《胭脂雪》紫堂静

2、第一章 “你永远也

　　“你永远也不会知道我有多么恨你……”叹息般轻喃着，玖瑛咬咬牙，摸出了藏在锦褥下的一块碎瓷片，紧紧捏在手中。看了眼身边熟睡的人，玖瑛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瓷片锐利的尖锋向着那人的颈项处割了下去……
　　狭长的凤目毫无预警地睁开，一抹精光闪过，旋即又眯了起来，唇角轻扬：“怎么，还不死心？”
　　玖瑛的手停下了，却没有收回，他冷冷地盯着那人的眼睛，不语。
　　诡异的安静。
　　“……不杀了我，你迟早会后悔。”不冷不热的声音，却异常悦耳，如同珠落玉盘。丢下这句话后，玖瑛转身，撩开华丽的纱帐，走下床去。
　　“当日既然留了你一条性命，朕自然不会这么早要回去。”敖烈瞥了眼玖瑛随手掷在地面上的瓷片，轻蔑一笑，“老老实实当朕的玩物吧，朕对你腻烦之后自会赐你一死。”说罢便合上眼睛继续浅眠，仿若刚才刺王杀驾那等足以使朝野震惊之事未曾发生过一般，抑或是，对这种每天上演的无理闹剧他实在是懒于理会了……

　　任冰冷的水从头顶浇下，玖瑛仍然跪坐于瀑布下的寒池中。虽时节已至早春，天气乍暖还寒，池水亦冰凉冷彻骨，然而玖瑛依旧自虐般地不肯出来。
　　立于一旁的宫人们却一脸漠然，对此视而不见，冷淡的目光中似乎还带了几分嫌恶之色——每回皇上来这静澜阁过夜，玖瑛打从寝宫出来就扎进这池子里，夏天倒还好，三九隆冬也往下跳，怎么叫他都不听，直至冻的昏死过去让人捞上来，我们免不了又要被皇上责骂……真是可恨！这种人老天怎么还由着他活糟！
　　“滚——！！”玖瑛冷不防一声大吼，吓得几个宫人俱是一惊。
　　“那么盼着我死，干嘛不自己去叫那个狗皇帝杀了我？！滚！都给我滚！！”
　　看着那些宫人鸟兽般散去，玖瑛一掌狠狠拍向水面，击碎了一池春水，水花飞溅……玖瑛黯然垂下头去，点点晶莹落入荡漾的碧波中，已然分不清是水珠还是一滴滴伤心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可如今，多少泪水能抵得了这国破家亡之痛？又多少泪水能抵得了这沦为臣虏任人蹂躏之恨？

　　“真可怕，好像我心里想什么他都能听见似的……”
　　“简直就是妖怪！”
　　“我听说啊，他们西龠国本就是个善巫术的民族……”
　　“陛下留下那妖人岂不是祸害？”
　　“迟早要杀的吧？那西龠皇后不就被……”
　　长阶下，方才被玖瑛呵斥走的那几个宫人正在窃窃私语，全然没注意一个修长的身影已经走到他们近前——
　　“咳咳。”来人轻咳一声。
　　几个宫人又是一惊，看清来人后忙下跪行礼：“奴才见过王爷千岁！”
　　长廊之上，当今皇帝唯一的嫡亲弟弟，容王敖冰正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几个奴才。
　　容王悠然一笑，淡淡道：“舌头太长容易惹来是非，不若割去清静啊。”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再也不敢了！”
　　“求王爷饶了奴才吧！”
　　几个宫人不住地叩首求饶。
　　“宫墙之内，休要议论是非！”容王的语气骤然一冷，吓得宫人们几乎要把头扎进土里，然而，容王随即缓和道：“下不为例，如若再犯可真要割舌头了。”
　　说罢，容王拂袖转身，带着侍从离开了。他前行的方向正是宫人们口中那个“妖人”所在的静澜阁。
　　待容王走远后，几个宫人才从伏地长拜的姿势中缓缓起身。其中一人惊魂甫定地拍拍胸口，说道：“哎呀，幸亏遇上的是王爷，换了皇上，咱们几个就得人头落地了……”
　　“可不是么。”其余几人纷纷附和。
　　“为何当年容王没有继承王位？”年纪最小的宫人问道。
　　他身旁之人立刻瞪圆了眼睛：“嘘！此事万万不可再提！小心掉脑袋！”
　　小宫人懵懂地点了点头，抬头望向深宫内院的所在。

　　——宫墙之内，休要议论是非！

　　是啊，这高高的宫墙之内所隐藏的不为人知的黑暗与血腥，的确是说不得的。知道的越少，活得越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