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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亚当赋予我人性 连秘偶都这 ...

  •   苏尼亚海上,一座无名荒岛的礁石岸边。海风像砂纸一样狠狠擦过巴博萨的侧脸,水银色的血汇在下颌角,落在黑色沙地上砸出一串细小的凹痕。

      风穿过礁石间密布的孔洞,呜呜作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哭,又像是在奏响某种诡异的安魂曲。

      巴博萨单膝跪地,一手撑着西洋剑柄,一手摁住腰侧。额头抵在柄尾喘气,黑发从肩头垂下,在风中一绺一绺地飘。

      水银色的血从眉骨滑落,沁进微微放大的铅灰色瞳孔里,眼前的亮色像是将他迷离的意识拽回,手心忽然攥紧剑柄,摇晃着试图站起来。

      一个面容清瘦冷峻的男人站在他身后几步之外,手臂微抬,丧钟左轮还保持瞄准眉心的动作,周身弥漫着令海盗胆寒的疯狂压迫感。

      格尔曼扫视一圈,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对着巴博萨的背影说:“成功了。我们走出循环了。”

      “咳、呵呵……老不死的东西,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惜命干什么。”沙岚拎着剑踉跄着靠近,用剑尖戳了戳血液已经凝固发黑的尸体,“早死早超生不知道吗,白白浪费我三天时间捉迷藏。”

      “喂,”他拍了下格尔曼的肩膀,“等会特性析出了记得收一下啊,我没力气了,先眯一会。”

      嘱托完,他也没看格尔曼的脸色也没注意他的表情,随即找了块石头靠着坐下,两手抱膝,埋进去,闭了眼。

      反正也是对牛弹琴。

      持久战让灵性过分透支,位格不稳,呼吸沉重的像肺里灌了铅,而整个躯体更像是一台急需冷却的过热机器。很快他就陷入了意识迷蒙的假寐状态。

      格尔曼没有立刻去处理析出的特性,而是站在原地,视线落在沙岚胸口起伏的弧线上,停留了片刻,才转身走向尸体。

      过了一会,格尔曼几乎无声地站到了沙岚面前,影子落在他身上,蒙下了一片薄薄的阴影,手里握着刚析出的特性结晶,低头,维持着递过去的动作不动。

      沙岚没有抬头,依旧埋在臂弯里,只张开手心去接,指尖碰到了他的掌心,摸索了一下才把特性拢住。

      格尔曼的手在那接触的片刻间没有立刻抽回,他低头看着那截露在袖口外苍白的手腕,看着银色的血珠在腕骨上方悬停了一瞬才被海风带走。

      他的视线始终没有离开沙岚的脸,从额角到鼻梁再到下颌,最后落在干涸的唇角边缘。发出一声没人听见的称呼:

      兰。

      沙岚没有看见,他低头调整着呼吸,只感觉到特性落入掌心的冰凉缓解了躯体的燥热。

      格尔曼收回手,表情如常,却没收回注视的目光。那双眼睛像一片深海,上面一如既往的平静,而深处,却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缓慢地翻涌。

      随着太阳彻底没过海平面,沙岚被刺骨的海风冻醒。

      他睁眼时已然天色全黑,赶忙起身,来回搓了搓手臂活动活身子。远远看见格尔曼坐远处的海边发呆,只得在心里惊叹一声:不是人真好。能这么吹海风还不感冒。

      “喂!格尔曼,”沙岚将‘安魂曲’插进后腰的细剑鞘,又正了正蕾丝衬衫领口的红宝石,抽出手杖,远远挥舞起来,边走边招呼道:“走了!我们回拜亚姆!”

      格尔曼脸上依旧是那副不变的冷酷表情,眉眼凌厉,借着夜色,目光似乎在那反射红月光芒的手杖上多停留了几秒,又只像是想要看清沙岚手里挥舞的是个什么物件。

      ……

      翌日上午,拜亚姆街头,香树叶酒馆。

      两人坐在酒馆角落靠岸的高脚凳上,面前的窄桌则分别摆放着一杯棕黄色半透明与深绿色的饮品。

      沙岚两指捏着酒杯,看着海平线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偶然瞥到身边不怎么动作的格尔曼,打发时间,转头打趣道:“诶,怎么点得是南威尔啤酒啊,我记得要四便士一杯呢…看来那家伙对打工的也不算太抠……”

      说着他像是无聊得忽然来了兴致,放下酒杯,转而捻住格尔曼的下巴,踮起来上下打量,同时啧啧称赞:“真不错……毕竟他在廷根都不太舍得点这种酒呢~”

      眼底流转的笑意。不知夸奖的究竟是人,还是物。

      “可惜了,现在他应该和闰土兄一样,忙着找猹吧。”沙岚放开手,似乎还有些不舍,但终究以一种看待精致玩偶的姿态,收回了目光。

      就在这时,格尔曼忽然偏过头,镜片反光掩盖眼底情绪,低声说了句什么。

      沙岚没听清,侧过身:“嗯?”

      格尔曼正要重复,“你…”

      大嗓门响彻半个香树叶酒吧,这声音盖过格尔曼的呢喃——“神啊!你俩居然准时到了,我这几天一直住在码头附近,可没看到什么客船停靠啊?”

      “呦呵,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万磅’先生吗?”沙岚被吸引走注意力,转头对着来人掂了掂杯子,转而招呼背后的吧台:“麻烦再来一杯‘绿仙’。”

      来者一头金发随意抓了个造型,额头绑着鲜艳的红色宽发带,眉毛焦黄,眼眸深蓝,看似神经大条,实则有着不输格尔曼的狡黠。外号“烈焰”,同时也是他的前御用男仆。

      “谢了!”达尼兹爽朗一笑,迈步跨上高脚凳,坐到了巴博萨旁边,“你还是那么爱喝龙舌兰啊。”

      “不客气,也麻烦等会自个去把账单结了呢。”沙岚笑了笑,收回目光,“看你这孔雀开屏的架势,爱德华兹到了?”

      “什么什么?什劳子空气开屁啊?你说的是通用语言吗?这和船长有什么干系,帅气,只是哥的日常罢了。”说着,达尼兹挑起一边眉毛,又抖擞了一下倒梳的头发。

      沙岚笑了笑没接话。达尼兹却看出了一种鄙夷的意味,简直像在看一只卷毛狒狒表演,摸了摸后脑,随口问了一句:“巴博萨,你这次在海上待多久,怎么突然想起我们了?”

      “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万磅’先生。只是克…”沙岚捏着酒杯的动作顿了一下,浅抿一口,“格尔曼和我说过,黄金梦想号会停靠拜亚姆一段时间。”

      格尔曼没有开口。他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视线落在沙岚侧脸的轮廓上,停留了比正常多一秒的时间。

      “至于待多久,看情况吧,追着那些家伙跑,差不多了就换地方。”

      “也是,一个人在海上待久了,多少腻歪。”这时达尼兹的酒上来了,他喝了一口附和道。

      “原来是格尔曼啊……”达尼兹刚咽下去,那股龙舌兰的辛辣还在喉咙里灼烧着,手里的杯子却忽然顿在半空,像是被什么东西叮了一下。

      很快他又恢复了,没了下文,也没再追问,只是余光偷偷扫了一眼旁边沉默的那个神经质的男人。心里犯起了嘀咕:

      总觉得有点奇怪……

      ……

      傍晚,黄金梦想号行驶在平静的海面上,夕阳把海面染成暖金色。达尼兹在另一头跟船员喝酒吹牛,声音隔着甲板传来,模模糊糊的。

      沙岚背靠在侧舷栏杆边,仰头放空自己,任由海风肆意撩起他纯黑的长发。听见登上甲板的脚步声,懒懒掀起眼皮,铅灰的瞳孔倒映出格尔曼的样子。

      他没有主动打招呼,更像是疑惑格尔曼会找他,“有什么事?”

      “你…你是怎么处理每次重启身份、认知与意识错位的问题?”格尔曼站在他身后,像往常一样保持着“搭档”的距离,声音平静。

      没听见说话人叫他名字,沙岚还愣了半秒,扫过空无一人的后弦甲板,最后回到格尔曼身上,“问我?”

      格尔曼跟着他视线转了一圈,点头。

      距离上一次狩猎“厄运法师”过去才不久,他身上还带着疲惫与轻微的灵性干涸问题,思维运转的有些迟钝。

      “啊,这个啊……”说起这个,他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大概只有在当下某个特定的环节里,我才会是‘某’个人吧。”

      沙岚顿了顿,像是整理自己也不确定的思绪,又或者只是太累了不想细想,随口补了句:“无论是过去、未来还是现在,那些家伙都是我。不过是重启罢了。我可不像那条傻蛇,非得守在一个人身边……”

      那不是傻子就是疯子……

      他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脑海里自然而然出现自己要是选择再一次重启,多半也会选择在克莱恩身边的想法。甚至紧接着浮现出了蜷缩在源堡蜕皮画面。

      他闭嘴了,没再说话,尽力维持像是一贯的、言尽于此的作风。

      格尔曼没有再追问,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怎么突然说这个,他让你问我的?”回过神,沙岚见秘偶沉默,不由皱眉,捻着下巴思索状喃喃自语,“那家伙不会是心理问题复发了吧?扮演的不同角色的精神分裂吗……”

      “叫他披那么多马甲,现在好了……又不是谁都能重启。”嘀咕着,他忽然顿住了。

      还带着余温的海风把他前额碎发吹起来,他眯了眯眼睛,看着海平面那轮正在沉落的太阳,语气忽然变得柔软、感叹、似乎忘了身边还站着一个人。

      “唉……要是真能和他一辈子当个闲散海盗,循着财宝和酒到处跑,也挺好的…”

      说完他自己先嗤笑了一声,摇摇头,像是觉得这个念头实在太过荒唐。

      沙岚也没有回头去看格尔曼,像是清楚身边只不过是一个会动的木偶,听不懂记不住的工具。所以放心的把牢骚也好抱怨也罢,全都稀松平常地吐了出来。

      格尔曼抬头审视着他,镜片下深棕的瞳仁没有转动一毫。

      ……

      两人赶在午夜前告别了“冰山中将”,为了住进旅店而不是睡在礁石滩上又以天为被以地为枕露野营,沙岚只好又催动了一次“星之杖”,抵达了位于迪西海湾附近的西澳岛。

      外面是没完没了的虫鸣,安置好行李,洗漱完,沙岚终于坐在了套房起居室的书桌前。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眶,又叹了口气,整张脸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苍白发青。

      他一手捂住大半张脸,手肘支在桌面,另一只手摊在桌上,食指一下下叩着桌面思索。

      唉,回贝克兰德前估计得再狩猎一次了,或者考虑做点更疯狂更极端的举动来固定一下锚点……要不后天让“魔术师”给我也写个《巴博萨与白玛瑙号不得不说的二三事》……?

      他扯身要去拿靠在桌边的“星之杖”,掌心却落了空——不在那里。

      “你要走了?”

      声音猝不及防地从背后传来,沙岚循声回望。发现格尔曼似乎刚推开门,却站在门口的阴影里,没有进来。

      沙岚没有否认只是微微皱眉,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语气带着些许无奈:“这里的‘猎物’已经清得差不多了,你知道,我得追着它们跑,不然维持不了清醒状态太久。”

      他又捏起一边镜腿,甩开戴上,“对了,你看到我的……”

      “我可以帮你追。”格尔曼打断他的话,向前迈了一小步,又停下,光线清晰勾勒出出他手里握着的那根“星之杖”轮廓。

      他站定,缓缓开口,没有什么起伏的语调里似乎带着一点祈求的意味:“如果你累了,就留下来。你只需要留在这里。”

      “我可以帮你狩猎,就像你离开时那样。”

      沙岚盯着他看了两秒,没有惊慌,按着桌面慢慢起身,低头推了一下镜框。装作不太在意的样子,扯起一边嘴角,笑了:“你在说什么?快把‘星之杖’给我,我还有事。”

      他伸出手,试图暗暗调动‘灾祸教士’的力量,影响格尔曼的精神领域,“更何况以你被赐予的力量,它在你手上只是一根木棒而已。”

      格尔曼则向后退了一小步,两人间空出一道不小的距离,戴着‘蠕动的饥饿’的右手,已然摸上‘丧钟’左轮。

      “我不会伤害你。也别再试着逃,我很清楚,在高序列前,你都没有战斗能力。这也是你选择我作为搭档的理由。”

      “格尔曼·斯帕罗。”

      沙岚脸上那种温和的笑彻底垮了下来,面无表情地叫了他的全名,声音很轻,遮掩不住的疲倦,但抬眼时,眼神却不是疲惫,而是一种被逼迫到极点的清醒。

      “你知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什么?又是替谁在做这个决定?”

      格尔曼不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还说了一句沙岚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

      “我叫了你很多次。”

      沙岚愣住了。

      “你从来没听见。”格尔曼的声音依旧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因确认过很多次的事实。“在港口、在船上、在酒馆……每一次我都叫了你的名字,可你每一次都没听见。你只能听见‘他’呼唤你的声音。”

      沙岚的表情凝固了,甚至逐渐褪去烦躁的情绪,只留下一张懵懂空白的脸。

      他确实没有听见,甚至有时候以为那只是不知何时光顾耳畔的呓语、海浪声、鸟叫声,又或者是达尼兹的大嗓门盖过了本该被察觉的细节。

      格尔曼举起“星之杖”低头看了一眼,沉默半秒,听不出情绪:“只要能让你不离开这里,就是它最大的用处。”

      沙岚的嘴唇微微张开,没有声音。

      他大概用了三秒才完全理解这句话——格尔曼没有威胁他,他只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决定好的事实。

      他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嘲讽,更像是一种难以置信的、被荒谬逗到的短促气音。

      “你是认真的?”

      格尔曼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不说话的门。

      沙岚重新坐下来,靠回椅背,仰头看着起居室天花板,沉默了很长时间。良久,他才开口:

      “……我从没想过你会做这种事。”

      格尔曼说:“因为我从来没有‘想过’。”

      沙岚偏过头看了他一眼。隔着镜片的铅灰眼眸忽然映出格尔曼·斯帕罗熟悉又陌生的影子,什么都没说。

      格尔曼没有再说话。只是转身走到起居室门外,站定,像一尊不眠不休的雕像。

      听见脚步声确实停留门外,不再离开。沙岚认命般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嘴里低声骂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词,像是“操”又像是“完了”。

      他在书桌前坐了很久,然后低头瞥了眼指根上戒指里自己的倒影,叹了一声:“他私底下这么压抑的吗?秘偶都这样了……”

      不过随即将目光投向窗外,低声念出一个名字,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确认:“……亚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5章 亚当赋予我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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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沙岚和阿蒙、阿兹克、伯特利的三篇单人支线详细剧情请移步至《在诡秘里混吃等死》~ 这边还会继续跟着小克的脚步连载,新开可以当前传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