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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雾色深深 你收了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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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青羽醒在一个夜色沉沉的夜里。
他试探性地坐起来,谨慎地小幅度活动了片刻,又站起来在屋里慢吞吞移动了一圈,终于确定自己除了喉嗓有些干涩外并无其余明显不适。
尚且能来去自如,至于体内那些时不时泛起的疼痛已经被他习惯地选择性忽略掉了。
郁青羽心情轻松不少,信手掐诀引出微微火光点了床边小柜上的白蜡烛,屋内顿时为之一亮,让人心境也开阔不少。
这种广阔的自由感让郁青羽顿觉轻盈,毕竟回来的这些天里他不是在晕倒就是快要晕,身边不是有人就是正要来人。好不容易捡到一个闲暇的时间段,终于可以自在地处理一些事情了。
郁青羽端端正正地在床榻上打坐,谨慎地感受体内经脉穴位,尝试引纳灵气入体。呼气,吸气,聚丹田,沉气海,至泉穴。
郁青羽缓缓呼出一口气,垂眸盯着自己的指尖,只见他手腕一翻,掌心向上,便聚出一团幽紫色的灵力来。
——魔气。
郁青羽这下才是真轻松许多了。
他随意地向后仰去,刚好躺进质地柔软的被褥中,又灵活地调用了一下灵力,再三确认自己体内经脉并无固涩滞凝之处后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他重生而来后一直隐隐担心着体内经脉是否出错,毕竟他记忆略有佚失模糊,难保他回来的“代价”里有没有先天天赋这一环。此前一直找不到时间避开众人去试看,如今一试,才算心安。
郁青羽就着这个尽管随意但舒服无比的姿势再次伸出手,左手一晃,白色的柔和灵力团轻盈跃上指尖,右手一指,便有幽紫色灵力沉郁起浮。
就这样左左右右换着使了一下,他忽然猛地觉得这有些幼稚,顿时面无表情地收回手,故作正经起来。
正经的郁小公子冷淡地定下自己的修炼计划——修仙修魔两手抓。
毕竟他体内自有两套完整的可供他随意选择修仙修魔的修炼系统,若是白白放在那不物尽其用一下,岂不是非常白费。
修修修修修,我手快全修了。
虽然只短暂地活动了片刻,但郁青羽很快就困了。
他掐指一晃将摇摇曳曳的烛火暖光熄了,慢慢挪进被褥里,困意将他扰得意识朦胧,睡前那一刻却忽然想到:等等当时郁怀枝有理解我想表达什么吗…?我只是情急之下盲目地赌了一下会不会没赌对?总之她……
还没等他纠结过几个呼吸的时间,他就抵抗不住困意扭头沉沉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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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睡前进行了灵力运转的缘故,他竟然梦到一些强施灵力的场合了。
郁青羽隐隐约约感知到自己正在做梦,但梦中的身体是不受控的,只按着先时记忆轨迹重演着旧物旧景里的旧事。
身前白雾茫茫,白得太空旷。
“郁青羽”停顿须臾,似乎在判断什么。于是投身入梦的郁青羽本人也好奇起来,他想:我…他此刻在等什么?
实在不记得有这一遭。
“郁青羽”静默原地,不知道观察到了什么,终是朝着雾气中缓缓抬剑。点墨痕发出深切的震颤低鸣,绚丽刺目的灵流从剑柄处一直贯至剑锋,“郁青羽”就着这绚烂的剑光向着雾中狠狠一劈!
刹那间雾气中另有一道强悍到几乎不分上下的剑气当头架来,两两相撞,山林间沉郁不散的浓浓白雾都为之一清。
“郁青羽”看向来人,却是一顿。
自知身是梦中来客的郁青羽也是一怔——那竟是崔亦。
郁青羽实在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发生过这样的事,正疑惑着,就听见自己冷声道:“滚开。”
那“崔亦”短促地笑了一声,郁青羽才发现他似乎伤得很重。他一手以剑伫地稳着身形,一手捂着肩膀,鲜红血液从他指间缝隙里不断翻涌而出,止也止不住,在他那身薄薄的绸衣上洇开浓墨似的色团。
借着崔亦的情状判断,这应当是他们被十方堂弟子追杀的那段日子了。
十方堂…郁青羽在心中冷笑一声。一群甩不掉的蠢虫。
郁青羽被冠以居心叵测的魔修的名义上了十方堂的悬赏令,而崔亦是妖修——想起这个郁青羽每回都会略略惊讶一下,因为崔亦藏得太好了。
他们二人师兄弟多年,郁青羽一点也摸不出来崔亦是妖修的证据。
他在逃躲十方堂追击的路上无意间听闻崔亦被登上悬赏令这件事的,他本以为是仇家污蔑,但等他真的见到崔亦,真的亲眼所见他身上那些妖族特征,他才不得不承认崔亦多年来当真是心思敏巧。
他们师兄弟二人一前一后被定为邪修身份,在修真界成为一种茶余饭后闲谈的笑料——修真界人人均道那筑玉宗的鹤微仙君当真是眼神不太好,竟一下连续着收了两位败类做弟子。
当真可惜!当真可笑!茶楼大堂中根本看不清模样的修士连连喟叹着,所有人的面目都溶成一团分不清的色团,像墨汁入砚,扭曲着融合成一滴嗤笑。哈哈!当真可笑!
点墨痕剑身嗡鸣,刹那间一道绚烂无比的剑光从四面八方夺光而出,于大堂中劈下了惊天动地的一剑!
所有让人厌恶的声音都湮灭于纷纷扬起的尘土中。
……郁青羽想起来了。
他途径一处茶楼,听人讲了些令人不悦的闲话,心情不好当即拔剑就是两下…随后遁入一片白雾茫茫的山林中。
看来就是这里了。只是他虽有一些相关的记忆片段,却也在进入山林后戛然而止了——唯一肯定的是没有关于崔亦的画面,绝对没有。
他正思索间,却发现“崔亦”忽然走近了。
而“郁青羽”握紧了点墨痕,暂且没动。
郁青羽此时依据这具身体的感受判断了一下,便发现此时他自己其实已经快要力竭了。方才那铺天盖地的剑光已是最后的勉强,倘若“崔亦”没有被他最后硬生生折出的气势压住,反手再抬剑要比,“郁青羽”可能还真挡不住。
但他再对着“崔亦”细细观察一番,又发现他其实也没好到哪去…方才那一招应当也是用尽“崔亦”的余力了。他现在走路都不太稳。
“……”郁青羽此时此刻心中忽然冒涌出一些无言以对的心情:一定要打成这样?待会路上随便来个十方堂弟子跑都跑不掉。
只是他再三回想,记忆中都并无此景。
这有些奇怪了,按理来说他被十方堂弟子满天满地追杀的时候他和崔亦再见面的次数已经很少了,如此情境下为数不多的相见最容易被郁青羽记住,深深切切地记住。
郁青羽还待再看,视线却骤然一黑——“郁青羽”闭了眼。
郁青羽:“?”
他疑惑地再感受了一下,却发现“他”竟然连感识也封闭了,什么触觉都感知不到。
郁青羽:“……”
倘使他能控制这具身体的表情,那么他的脸一定会变得木木的。
“崔亦”的声音。
他似乎短促的笑了一声,又似乎没有:“封闭感识算什么?”
“郁青羽”的声音。
不知为何有些哑,话将出口时有些凝滞:“……算我略有先见之明,不给自己找麻烦。”
“崔亦”的声音。
这次听出来他是真的在笑了,喉嗓低低压着,笑意深深:“……你收了我的玉,我会赶着去给你找麻烦的。”
·
郁青羽醒了。
天光大亮,郁青羽缓缓坐起,他面无表情地伸手往枕下一摸,摸出一块精致小巧的白玉来。
他将白玉拿在手上对光端详了片刻,发现这块玉品质上好,绝非凡品。
白玉周身有鎏金色的纹样,缀有妖异的漂亮感。郁青羽先时只当它是什么设计灵巧的普通纹饰,现在细细一看,线体走势略有规律条理,倒有可能是异族篆文。
梦中的那位“崔亦”说起的“我的玉”…难道是这个?
也不知那古怪的梦境是确有其事还是生造出来的乱象。
郁青羽若有所思着沉吟须臾,将白玉塞进了袖子里。
看来我真的忘记了很多事情…也不知道有没有重要的信息掺在里头。
崔亦倒像是知道许多事,只是他不愿意说。
他对郁青羽重生之事并不讶异,仿佛早已知悉——反倒是郁青羽对他现如今的状态太一无所有,这给郁青羽带来的很不悦的危机感。
郁青羽面无表情地敲了敲袖子中那块白玉,权当它替主受过了。
……倘使白玉能通人语,定然会委委屈屈地问责他突如其来的迁怒。
有侍女恭恭谨谨地进到卧房里来服侍洗漱。
郁青羽暂且放下疑虑洗漱一番,忽而想起被勒令在静心堂跪思反省的郁琅秋。
虽然当日他还未来得及将「知雪重」一事说出…但根据先前郁怀枝和府医的对话来看这件事情应该是被查出来了。
情理之中的事。毕竟郁琅秋显然做不到太高明,这件事能做成都是有母亲在暗地里助他一回。
母亲…郁青羽遗憾地顿了顿,可惜着,只是暂且不能拿她怎么样。也罢,往后有的是机会,日子长着呢。
·
静心堂。
郁青羽要推门时,静心堂的洒扫仆役原本犹犹豫豫地想拦住他。
但郁小公子从小养尊处优、金尊玉贵,世家贵公子的矜贵气质简直是蕴得很透彻的。郁青羽将手按在门上,只神色淡淡地扫他一眼,那仆役便紧张地低下头,不敢出手再拦。
“……?”郁青羽看着他突如其来的慌乱,有些许小小的疑惑。
他本来已经想好说辞了,只待他上前截住他去路郁青羽便能将他准备过的理由极快地说出,这样便可趁其不备在他仍在思考的间隙里直接扭头就走。
……没想到能这么简单。
郁青羽收了心情没再停留,迈步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