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实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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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瑜眼睛蓦地亮了。
不过又有些不好意思让明斯克看到自己的开心，他迅速点了点头，就很快移开了视线。
“但是，你得让我想一想，应该怎么说。”明斯克的声音再次响起，即便宋瑜能想象到他严肃的神色，却依旧能从中听出些许不同的端倪。
似乎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明斯克面对他的时候，就多了份从未有过的耐心。
大概是上辈子从小到大的经历，导致他对别人的情绪异常敏感，也就能轻易地分辨出明斯克这段时间的变化。
宋瑜下意识地拒绝去想背后的深意，却清楚这变化对自己只有全然的好处，这便够了。
他只是安静地等着，偷偷地去瞟着明斯克的表情，琢磨他什么时候开口。
明斯克陷入为难，过往的记忆挑挑拣拣，却也觉得都没什么好说的。
剩下的那些，则是根本不能说给宋瑜听的。
因为太过残忍，他怕吓到身边的这个小家伙。
可宋瑜的存在本身便是无声的催促，即使他从未开口，明斯克也依旧有种久违的紧张。
并且愈演愈烈。
短暂地想了想，他便开口，挑着能说的部分，给宋瑜笼统地讲了讲，那段他作为“实验材料”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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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实验数据的准确性，每天的作息都是固定的。
什么时间起床，什么时间吃饭，什么时间睡觉，都必须严格的遵循时间表，不可以无故超出规定时段。
不过明斯克对此还是很适应的，因为长久以来的从军生涯，让他本就习惯了按着规定行事。
因为同时兼具病患和实验数据的提供者，他的身上便会带上一些特别的监测装置，用来记录实时数据。
这些数据会汇总到梅尼尔那里，他就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带领着一个研究团队，专职负责研究这个项目。
在项目进行之余，梅尼尔也找来医疗团队，试图治疗明斯克的精神力紊乱症，但都以失败告终。
直到斐迪南医生主动请缨，才算是勉强遏制住了正处于活跃期的疾病。
自此斐迪南加入研究团队，直至整个项目宣布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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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就是这样的情况。”
明斯克以这句话作为结束，正好，他光脑响起的提示音告诉宋瑜，元帅收到了需要他紧急处理的文件，却也给了宋瑜足够的思考时间。
很轻描淡写的叙述，听起来笼统，很多地方都说得模糊，明斯克又讲得很干巴。
说实话，在宋瑜听来，可信度实在是不太高。
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直觉告诉他，明斯克和梅尼尔之间并没有元帅讲述的那样和谐，否则自己也不会因为简单的“实验材料”这个词，就瞬间陷入应激的状态。
宋瑜已经意识到了，在接触过S-00之后，自己身上有了某些变化。
这番变化到底是好是坏，他不敢去下定论，但现在他却明显地感受到这变化好的一方面。
比如，让他能够勇敢地向明斯克提问了。
即使对方的回答，明显掺杂了假话。
而之前的应激状态已经明确地告诉宋瑜，明斯克肯定隐瞒的比他说出的更多。
可宋瑜没法向他求证。
不仅没法求证，甚至没有办法继续提问。
因为回到家之后，明斯克就径直回了三楼，还给多多发了个“请勿打扰”的消息。
看到消息的机器人直接叹了口气，宋瑜正坐在他旁边喝浓缩精神力补剂，随口就问他怎么了。
“估计今晚上他都没法睡觉了。也不知道军部那边到底给他派了什么难搞的工作。”
多多给宋瑜解释。宋瑜若有所思。
因为一点都不觉得饿，宋瑜就拿着多多没事闲的做出来的一袋小饼干，也回去了自己的房间。
但回去之后他却不忙着休息，而是用下午才拿到的联系方式，直接给朱膺发了个消息过去。
问他知不知道元帅之前那个实验的事。
【樱：虽然我没有参与过这个实验，但是我认识的人里面，有这个项目的参与者】
【小鱼：非常感谢你提供的消息！请问我能了解对方是哪位吗？】
【樱：我直接跟你说整个项目的主要成员吧】
【樱：项目牵头人：朗格·梅尼尔 实验一助：ai轻言 实验二助：艾绒·费隆】
【樱：其余研究员若干】
【樱：掌握全部实验数据的就是我提到名字的三个，研究员什么用都没有】
【名片艾绒绒】
【樱：我不认识轻言，这是费隆的联系方式，她几乎24小时线上随叫随到，你可以试着问问她】
【小鱼：好的，我知道了！再次谢谢你！朱膺研究员！】
【樱：。】
宋瑜搞不懂他为什么要弄一个句号作为对话的结束，他也没打算去深究，因为朱膺的话已经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
明斯克确实没说实话。
至少是没把真实情况全说出来，有所隐瞒，应该还隐瞒了不少，且美化了许多。
也许是觉得那些部分说出来太过不体面，也许是害怕吓到自己，但这些宋瑜都不在乎，他只想要知道真相。
宋瑜先找到了多多。
【小鱼：亲爱的多多大王，你认识首都星精神力检测与鉴定机构的ai轻言吗？】
【DD大王：认识。就是那个“机构是我家，我永远爱它”的轻言嘛。】
多多的回答，让宋瑜直觉不妙。
【小鱼：轻言不是雇员吗？】
【DD大王：她是机构光脑里出生的亲闺女，星网著名喷子，敢说机构一个不字，就等着接受来自轻言的爆语洗礼吧！】
【小鱼：所以说，如果我想跟她打听一些内部消息的话……】
多多直接发来了一条语音，宋瑜点开，传来的是AI合成的温柔至极的声线。
“那你就死了这条心吧，亲爱的小鱼。”
宋瑜：“……”
好的吧。
看来只能联系费隆了。
但是那个一看就冷冰冰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费隆博士，会更好说话一些吗？
宋瑜忍不住持怀疑态度。
在怀疑中，他给对方发了个好友申请。
对方秒同意了。
咦？
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表情包。
【你好.jpg】
【你找我.jpg】
【有什么事.jpg】
【海鸥脖子弯成180度脑袋倒过来问号也倒过来.jpg】
宋瑜：“……”
万万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费隆博士。
但也让他提着的心放了下去。
这样的费隆博士，应该不会是难沟通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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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第三警署医院，重点监护病房。
那个惹了祸的实习生依旧双眼紧闭，躺在治疗舱中没有醒来，舱体外的各种监护装置不时发出规律的滴滴声。
进入这间病房需要经过两道带锁的门，一道门和二道门之间，是机器人警察换电池，相关陪护人员休息的地方。
因为S-00物质的特殊性，医生不敢冒险用治疗舱来强行将人唤醒，而费隆作为实习生的直属上级，需要在必要时候维护实习生，以及机构方面的利益，所以就只能留下来陪着。
手边只有光脑，视频又不能外放，文献又看不下去，有意思的小说又全看完了，现在这个时间她的网友们又都有事在忙，费隆博士闲得都快长毛了，突然发来的好友申请，简直跟救赎一样。
而且申请者还是前不久才见到的那个能把S-00放在手里随意揉捏的混血小人鱼，费隆的兴趣就更浓了。
现实生活中看上去少言寡语经常面无表情的费隆，不论工作还是生活，都像个i人，有些人机属性，比她的机器人同事们都更像机器人一些。
但星网上的费隆，精力无限，四处勾搭，跟谁都能聊到一起去，结交了无数各行各业的网友，简直e到没边。
只是她几乎不把自己的这一面展现给现实生活里认识她的人，所以众人对她的刻板印象才保留至今。
不过宋瑜又不是她的同事，两人未来产生交集的可能性近乎为0，艾绒绒自然便无所谓把自己的本性暴露出来。
不过好像有点用力过猛，对面半天都没再传来动静，有点被吓到了似的。
【艾绒绒撤回一条消息】X4
把四个表情包都撤回去之后，她重新打字，换上了一副正经的语气。
【艾绒绒：宋瑜你好，这里是艾绒·费隆，喜欢你的到来。】
【艾绒绒：苍蝇搓手坏笑.jpg】
【艾绒绒撤回一条消息】
【小鱼：猫猫疑惑.jpg】
【小鱼：费隆博士，你好？】
【小鱼：我想了解一些有关科隆元帅参与实验的事情，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冒犯……】
【艾绒绒：那个傻*实验啊……可以。】
【艾绒绒：但是提前跟你说好，我不会告诉你除了八卦之外任何跟实验有关的事情，你接受吗？】
【小鱼：乖巧点头.jpg】
【艾绒绒：稍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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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绒还记得，当年参与的那场实验，直接改变了她的科研生涯。
作为梅尼尔的亲传弟子，艾绒需要参与由老师牵头的每一个科研项目。
之前的所有实验项目，她都是作为第一实验助理，对所有的数据进行汇总，检验，提交给老师的，但那次的实验，第一实验助理变成了机构的首席ai轻言。
这就意味着往常能够掌握整个实验数据的人作用被大幅度削弱，甚至一些保密级别高的数据，艾绒都无法接触。
她对此倒是没有什么不满，只是觉得奇怪。
毕竟轻言的主要职责是掌控数据库，她基本没参与过任何实验项目。
直到艾绒突然接到通知，赶往实验室，她就在实验室全透明的观察舱里，看到了一个不应该出现在此的家伙。
帝国征伐元帅，明斯克·科隆，而且是状态极为糟糕的科隆元帅。
观察舱里什么都没有，元帅就只能靠坐在舱室的角落里，低垂着头，不知道还有没有意识。
身上的作战服已经变得破破烂烂，还时不时有极具腐蚀性的黑色精神力火焰从他身体里钻出来，直接烧糊皮肉，散发出让人幻痛的一缕青烟。
梅尼尔手捧一个全透明的罐子，罐子里装着一团更加漆黑的不明物质，脸上是欣喜若狂的笑容。
轻言在实验室的系统里忙活，不停地调整着上面的参数，所有参数都只是为了更完美地达成实验目的，根本不管里面的元帅到底需不需要进行治疗。
艾绒当时就觉得他们都疯了。
因为伦理法有明确的规定，用于实验的观察舱，不可观察任何种族的智慧生物。
她想直接退出，转身就走，但梅尼尔拿出了一份上面签了三个名字的文件。
签名者分别是皇帝本人，朗格·梅尼尔，以及明斯克·科隆。
所以这个实验根本不存在任何的非法性，并且是由被实验者本人同意的项目。
艾绒最终留了下来，毕竟作为科研工作者，在明确了实验不涉及违反法律与伦理的情况下，是没法拒绝实验数据和结果带来的诱惑的。
由于最开始恢复意识的元帅根本没有什么理智可言，偶尔的清醒也极为短暂说不了几句话，为了降低实验参与人员的危险，这个阶段的治疗与日常起居的照顾，都由机器代劳。
即便如此，能扛过巨兽一击的机械臂也被他干掉了至少十条。
为了观察精神力紊乱症对人最直接的影响，实验的初级阶段，梅尼尔是没有给元帅提供任何治疗的。
但精神图景被强行转化、腐蚀和占领是极为痛苦的，艾绒不止一次看到过元帅烦躁地在面积有限的观察舱里走来走去，因为剧烈的头痛而十分凶狠地拿脑袋撞着四周的强化玻璃。
“咣当，咣当”沉闷的声音无规律地响起，不分昼夜。
S-00带来的影响发展十分迅速，没过几天，观察舱里就只剩下了一只浑身都被黑色物质包裹的怪物。
怪物差点就把观察舱给打破了，最强烈的电流才让他抽搐着倒下来。
经过这次爆发之后，那些黑色物质就都躲进了元帅的精神图景，让他仿佛恢复成了之前的那个他。
理智与意识一同回归，他却主动要求，继续住在观察舱里，甚至神态自若地用观察舱的冲淋系统洗了个澡，只是要求暂时给他一个独立空间，外加一套新衣服而已。
因为他的空间钮和光脑，在之前收集S-00的时候全碎了，暂时联系不到外面，也没法给自己搞一身体面的穿着。
等元帅将自己收拾好后，实验就进入到了下一个阶段。
恢复理智之后的元帅，自然配合度也变得更高，但艾绒同样观察到，他的痛苦其实并没有随着意识的彻底恢复而减弱，甚至变得更强烈了。
只是他已经习惯了隐忍，似乎也并不觉得需要将这些疼痛给表现出来。
同时，S-00带来的影响，也并不仅仅在精神图景和他的身体上。
梅尼尔发现了这一点后，在获得了本人许可的前提下，便开始不停地进行针对性的刺激。
艾绒作为实验数据的记录者，以及实验的观察者，难以想象究竟是什么人，会在怎样的前提下，才会忍受这种仿佛没有尽头的痛苦，以及针对灵魂的鞭笞？
到底是无与伦比的责任心，还是干脆那种不可对外人说起的特别癖好，让他将这场完全挑战人伦底线的实验彻底完成，艾绒已经无法分辨了。
也许是都没有，也许是都有。
幸好梅尼尔还没有彻底陷入对试验结果的彻底追求，老头子底线还在，换了好几轮治疗团队之后，总算是等来了休·斐迪南医生，彻底控制住了病情的恶化。
但也仅仅是控制住了恶化而已，至于彻底治愈的办法到底是什么，直到实验彻底结束，直到现在，也没人能得出结论。
【艾绒绒：直到遇见你之前，我都以为这是个无解的难题，但现在，我不这么想了。】
【艾绒绒：宋瑜，你会成为点亮绝症的唯一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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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瑜不知道他自己会不会成为什么灯火。
他只觉得自己心疼得快要死掉，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阻止他发声，眼前像蒙着一层雾，让他看不清房间的模样。
这就是为什么你不想告诉我，这就是为什么你隐瞒了那么多，对么？
明斯克·科隆元帅。
怎么会有人这么傻啊，即使曾经那么痛苦，也竭力隐瞒，只为了不想吓到跟这件事本来毫无关系的另一个？
宋瑜满心都是明斯克为什么非要这么做，根本就没有意识到，其实他自己也是这样的人。
不幸的上辈子，锦衣玉食的华丽表象下覆盖的是满目疮痍与空空如也，宋瑜觉得自己都已经习惯了。
可面对另一个经历与自己差不多的人，却发现他自己根本做不到冷静。
不仅无法冷静，甚至有了失控的迹象。
浓稠的混沌在眼瞳中翻涌，黑色的精神力化作比薄雾稍浓的轻纱，将宋瑜缩在床上的身躯整个包裹。
房间里的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电压不稳，手腕上的光脑都开始发出滋滋啦啦的电流声。
有人在砸门。
可宋瑜根本听不到。
“砰！”门锁被彻底破坏，有人闯进了房间。
宋瑜依旧坐在床上，缩成绝望又愤怒的一小团，感觉自己的整个胸腔都被负面情绪给填满了，甚至起了去找梅尼尔和轻言拼命的念头。
他们怎么敢。
他们凭什么。
他们给这么好的元帅，带去的只有更深刻的伤害。
就在宋瑜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爆炸了的那一刻，有人从背后，将他整个人都搂进了怀里。
“小鱼，醒一醒。”
明斯克低沉的声音响起，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