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终末 谢谢你，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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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尔奶奶最近的忘性格外大，前一秒刚问了我时间，下一秒又开始重复相同的问题，我追问过，可是她完全没有印象。
做饭的时候也记不清佐料的添加，导致食物有些时候咸得齁苦，有些时候又淡得出奇。
经历几次后，我开始地守在米尔奶奶身旁提醒。
但米尔奶奶始终没有好转的迹象，随着时间的推移，情况愈演愈重，有些时候她甚至会忘了自己的名字，我唤她的时候，她则一脸疑惑地问我，“米尔是谁？”
很难描述我当时的慌张与不可置信，我跑去找医生，脑袋里一片空白，但医生说米尔奶奶的情况是正常现象，是没办法的。
因为米尔奶奶的年纪实在太大了。
“上了年纪的老人都会经历这一遭，可怜的米尔，可怜的苏希。”我听见镇上的人们谈论起米尔奶奶时，都这么说。
可我并不觉得自己可怜。
我寸步不离地跟在米尔奶奶身后，不厌其烦地向她一遍又一遍解释。
情况没有任何好转。
偶尔的，她也会忘了我的名字。
那时米尔奶奶会两只手辖制我的胳膊，一脸惊恐的问我，“你的名字呢？你叫什么名字？”
直到我回答后，她才恢复平静，“苏希，没错的，你是苏希。”
这段日子里，我难以入睡。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想着米尔奶奶的事，搁置的难过与茫然总会在深夜里加倍袭来，我不明白米尔奶奶为什么会生这样的病。
失眠的结果导致我第二天总是不能及时醒来。米尔奶奶睡眠很短，生病后起得越发早。
迷迷糊糊之际，我隐约察觉到她干燥温暖的触碰。
悉心照料并不能换来奇迹，米尔奶奶的情况更严重了。大部分时候，她都不再记得。
她的灵魂仿佛回到了过去，身体却留在了原地。
她不记得我，也不记得许多人，嘴里喊着的是我没听过的，陌生的名字。
有一天，米尔奶奶起了个大早，用面粉烙了一个饼。我起来时，她正守在桌子前，面前摆着一个白黑相间，明显糊掉的饼。
“米尔奶奶？”我揉捏着眼睛，靠近她，终于听见了她呢喃的话语。
苏希。
她念咒一般，不停的唤着这个名字。
“你有看见苏希吗？尤菲米亚·苏希。”
心脏像是被人抓捏一番，疼得我眼角不断沁出泪水，我抱着米尔奶奶，嚎啕大哭。
我在的，我一直都在。
或许也是因为记忆受了影响，米尔奶奶身体大大小小的毛病一齐出现，我频繁看见她坐在门前，不住揉捏自己的腿，听见她在深夜里的痛哼与叹息。
记忆的缺口溃散得愈来愈快，有些时候，米尔奶奶甚至会忘了如何行走，如何避让。
她碰到障碍物时，会直直撞上去，即使我寸步不离的跟着，也无法阻缓这些青紫产生。
最严重的一次，她趁我转身去拿碗筷的时候，不小心杵在门上，我听见“哐”的一声巨响，回过头来，她正抱着半边身子闷哼出声。
我看着她额角的红肿，心脏涩然不已，到底没忍住落泪。
过了不久，天气逐渐暖和起来，冰雪消融，路面湿漉漉一片。
米尔奶奶就像个闹腾的孩子，怎么着都要去花海一趟。我经不住她的蛮缠，牵着她出了门。
不过，拥有着孩童思绪般的米尔奶奶不耐我的搀扶，三番两次甩开我的手。
而意外就这么降临了。
这一次跌倒，她再也没能起来。
受伤使得米尔奶奶的腿脚肿大几圈，根本不能支撑她站立，更别说行走。只得待在床上度过漫长的一天，日复一日。
我看着她日渐瘦弱，沉默，却无计可施。
在一个凛冽的清晨，我莫名惊醒，一眼便瞧见依靠在床头的米尔奶奶，她眼含笑意，神色清明。
可我却有种不祥的预感，这预感折磨着我，令我的泪水不间断涌出。
我突然间明白了什么。
我一把环着她的腰，忍不住恸哭。
她来回轻抚着我的长发，温柔的语调一如往昔，“别难过，苏希，我只是完成了我的旅途。”
我只是麻木摇头，泣不成声。
“第一次见你时，你一身黑裙，一把扫帚，像是童话里的魔女，但我又想，世界上怎么会有魔女呢？”
“你善良，天真，还有些不谙世事，那时候我可羡慕你了。”
“可更多的是愧疚，是我把你牵扯进了危险，后来的我总是在想，要是救了你之后不再与你相识，你是不是不会消失？”
“二十五岁那年，再次见到你，我真的好高兴啊。”
“但对不起，苏希，那时的我太孤独，太偏执。”
“后来，我好不容易熬到这把年纪，我本来已经不报希望了，没想到，还能再次与你相遇。”
“谢谢你，苏希。”
“谢谢你来到我的身边。”
“谢谢你给予我的花。”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她指尖微颤，最终还是落在了苏希的脸颊，轻柔为她抹去眼角滚落的泪水。
漫长的时间过去，还能遇见苏希，和她度过最后一段美好的时光，已经很幸福了不是吗？
“别哭，苏希。”
“最后的最后，你能再次唤一遍我的名字吗？”
“……嗯……阿娜特。”
记忆里的声音和现实重合，她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不再抵抗无边的困顿。
意识消散的瞬间，灵魂似乎也跟着腾空，飘忽不定。
她环着无声恸哭的苏希，留恋地缠了几圈。有清风拂来，牵着她飘过花海，飘过溪流，飘过漫漫时光，回到了那遥不可及的故乡。
她看着年幼的阿娜特正和父母一起围着刚出生的妹妹打转，脸上是是抑制不住的欢欣；
看着疲惫的阿娜特在陨石之下艰难存活；
看着她与苏希相遇，相知，然后离别。
一帧帧一幕幕。
那些快乐的，痛苦的，不幸的瞬间在光阴的侵蚀下，终是烟消云散。
打着旋儿的清风携着年迈的灵魂走出了时间，在初生的曙光里，她像是那振翅高飞的白鸽，随着风飘向更远，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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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终末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