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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青鸟05 蓦然戒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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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晕乎乎地,差点踩了个空,许棠才恍然自己已经离开那个房间,已经下到楼梯的拐角处了。
她突然想再冲回去,确认一番,在她脑子里盘旋着的那几句话,那个人方才是否真对她说过。
于是鬼使神差,真又返了回去。
于是,第三次敲门。
姜野惊讶地看着她,不明所以。前后不过两分钟,这人竟又回来了,是要上演一出“三顾茅庐”不成?
许棠怔怔开口:“你……你能把刚才提的那件事,要我考虑的事,再说一遍,录个音吗?”
“为什么?”姜野头疼道,觉得她还挺折腾人的。
“一年太久,我怕忘了,想留个证明,证明你真说过。”
“……明天吧,我现在不太想。”
“那你要记得。”
嘱咐的口吻让姜野又不由失笑,她本来只是敷衍着说的,为什么要录音?微信上发段文字过去不就成了,一样也是证明,她打算想的时候这么做的,现在却真的应下:“嗯,还有其它事吗?”
姜野笑问她。
许棠认真想了下,摇头。
她们便正式地,互相道了句“再见”。
此后许棠每每想起姜野,点开姜野补给她的语音,当那道清淡又似乎带了点笑的声音在耳边止住时,脑海中总会回响起这句“再见”。
奇怪的是,分明这句没录,却连语调都清晰记得。
言犹在耳,勾得许棠想要真的再一次见到她。
可事实上,自那天后,她们几乎再没了联系,姜野甚至比许棠更早离开那座寨子,并且,没有和她告别。是许棠在返校的前一天,去“漂亮小院”找她,想与她告别,才知她已经走了。
“昨天走的,看起来像有什么急事。原先谈的,大概还要住上一周多。”见许棠懵着,无措又失落,杨芝温柔地同她解释。
当天晚上,许棠收拾好行李,终是在犹豫了一个下午之后,给姜野发了条消息:
【我明天就要回学校了,今天去找你,杨芝姐姐说,你已经走了。】
【也没什么事,只是以为,走之前还能和你见一面。】
许棠也不知道自己期望得到什么样的回应,只是想告诉她,有这样一回事。
然后她等啊等,转眼返校的火车就驶到了自己面前,窗外景色流动,从一片青绿、油画似的稻田,到夕阳下融了晚霞的河水,途中经过一条又一条隧道……
时间,终于在收到回应的那一刻,慢了下来。
姜野回得很简短——
【嗯,是已经走了。考试顺利。】
许棠却挺开心。返校后,那场考试也发挥得出乎意料的好。
但这便是最后的联系了。姜野没再找过她。有时许棠都在想,姜野会不会已经改了主意,或者根本就忘记了曾经见过她这个人,当时那些,不过是随口的话,随口说的,随口录的。
又一转眼,许棠穿上了粉领子学士服,参加毕业典礼,在乌泱泱的礼堂。
这身衣服,代表着这里乌泱泱的一群人,很快就要各奔东西。过去一年,每个人都在为了今天之后即将奔往的方向,投出了不知道多少份简历,大概所有人的垒起来足够盖间小屋吧,许棠自然也是其中一个。
她几度想给姜野发消息,可又说不出什么,难道问她提不提供五险一金,是否也需要递个简历?还是说,当初的那个HC如今已经取消,抑或是有了更合适的人选。
她其实有好多想说。
人生的岔路口上,她其实很迷茫,很想,有人听她说些什么。就像那天,在溪边的石滩上,她说什么,姜野都在听着。
只是,姜野的从不联系,让她望而却步。
典礼的流程老套又无聊,起了个大早,校长发言,优秀毕业生发言,台上的人情绪激昂,到了刺耳的程度,许棠根本不想听金字塔顶端的人讲述自己的过去、现在与未来,是怎样的光鲜亮丽。
却也不想它那么快就结束。
与她亲近的朋友,都把自己的家人领进了学校,一起见证这天。
许棠孤身一人,结束后便不知要去往哪里,她已经可以想见,过会儿散场的时候,她在涌动的人流中,就像条不属于任何一个鱼群的沙丁鱼。
她其实有些害怕,在这样的场合中,被别人瞧见眼里的迷茫。
并非每个人都能够上台拨穗,许棠得以全程安坐,静静看着自己心底悄然下起一场梅雨。
要是能长出些杨梅来也好啊。
一个无厘头,许棠把自己想笑了,这便又开心了些。
她在无人知晓的角落,一筐一筐地收着杨梅,直到台上的人祝贺大家:前程似锦。
砰一声响,漫天金雨纷飞落下,周遭的惊叹叠成了浪。
许棠伸手接了一片,然后四下望了望,她心念一动,趁着大家都在记录留念,独自率先溜出了礼堂。
这时候撤退,一路畅通。谁管剩下那些鱼谁和谁是一群的?
许棠笑着,仰天出门而去。
但外面的人也不算少,三三两两站着,多半还捧了束花,许棠立马收敛了些,她一出来,一道道目光都发亮着聚向她,然后黯淡,然后往她身后挪,翘首往里望着,没见到要等的人才收了回去。
就像过安检时,仪器在她身上扫了一下。
没盼到滴的那一声。
许棠便又有些不好受,她哪儿也不去,并不情愿过这个安检,干嘛都往她这儿扫一下。
扫也就罢了,失落又是做什么呢,她早早出来,又不是奔着晃他们一下来的。
如此想着,便默默地一个个瞪了一眼过去,顺带评价了下那些人手中的花。
不好看。
真俗气。
都蔫了。
……
忽然,她整个人滞住,生锈了似的,呆呆地望着一个方向。
原来视线中,其他人变模糊,是这种感觉。
姜野正在低头看手机,就站在不远处一棵树下,她的手里,是一大捧花,就那么单手抱着。
比别人的都要好看。
说不清究竟是什么好看。
许棠几乎是无意识地走了过去。
她的影子闯入了视线中,姜野才抬起了头。
不知为何,许棠似乎看到些微不耐,一闪而过,然后,她对她笑了。
许棠怔住。
一年多不见,这笑和记忆中的,似有些分别。
总以为可能是再也不见,此刻猛地出现在眼前,分明是从回忆中走到了现实,分明是一瞬间缩短了她们之间的距离……许棠却因为这一笑,莫名觉得,不是更近,是更远了。
但总之,对于在这儿看到她,姜野没有一星半点的惊讶。
“你是,来找我的吗?”许棠开口有些艰涩。
“不然呢?”姜野笑着反问。
声音也疏离好多。许棠听了那条语音,许多遍,是不一样的。
“那,这个……”她看一眼那捧花。
姜野也随着看了一眼,脸色似有些不自然,似是有刹那的犹豫。
最后她说:“毕业快乐。”
那捧花就被递了过来。
近也好,远也罢,许棠都顿时脸热,连自己怎么接过来的都不知道,说话也结巴了,“谢、谢谢。”
“可是、可是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我好像没有告诉过你,我在哪个学校。”
姜野有点心虚,干脆又是一句反问:“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来?”
“啊,那、那你为什么……”
“不是约好的吗,我说了,等你毕业之后,所以,今天你该给我答复。有时间聊一聊吗?我们换个地方。”
姜野往边上扫了一眼,许棠才发觉,一大波人正从礼堂里涌出,吵吵闹闹的,她竟此刻才听见,不止如此,似乎不少人在偷偷往她们这儿打量。
这倒也不奇怪。姜野长得出众,就是扎在人堆里许棠也能一眼看见她,就是把脸给遮了,穿着、打扮、气质……任一样也是吸引人的。
许棠忽地明白过来,姜野看她第一眼,那一闪而过的不耐大概真的存在,大概有不少人找她搭讪,烦着她了吧。
“嗯,我今天没有其他安排了,你想去哪儿?
“不对——”
许棠脑子里断的线陆续接上,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穿的是身丑衣服,忽然就特别不好意思起来,“我得……先回趟宿舍,你要和我一起吗?”
“不了,”姜野没什么兴趣的样子,虽然仍是笑着,“我给你发个地址,等你处理了手上的事,去那儿找我吧。”
说完就没什么留恋地走了。
许棠却等到往来人群将她的身影彻底淹没,才低头看向怀里抱着的花。
心中怅然若失。
这只是她们见的,第四面。
没什么的,原本就不相熟,何况中间又隔了一年。
可是……
为什么要送她花呢?
为什么那时候,可以那样对她笑,听她讲许久的废话呢?
此后有很长一段时间,许棠都纠结于此。
又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不再去想。
连当时让姜野录了用作证明的语音,都给删除了。
渐渐地,她们的相处一点点覆盖了最初的那点记忆,连同许棠的那点自己都还来不及明晰的微妙感情。
只剩下点蛛丝马迹,赌气似的,偶尔想起,都只叫她“那个人”。
好像这样,就能显得,她其实也并不是很想和她亲近。
不过是“那个人”而已。
直到一些人的出现,许棠心底自己筑好的平衡轰然坍塌。
明明过去那么久,想起还是会在意。
“赔给我。”许棠委屈地说。
却是强势地在姜野身上索取,埋在她的肩颈,耳边喘息声愈重,隐忍着,但又不时溢出一声闷哼,直到变得支离破碎,直到染上点哭腔。
许棠慌张地吻上眼角,缓了动作。
饶是如此,身体已经敏感到极点,仿佛每根神经末梢都已过载,姜野只觉某个刹那,整个人都给隐晦又汹涌的滔天巨浪吞噬了。
姜野在她怀里失控。
听不清在说些什么,只是身上各处,落满迷恋的,安抚的亲吻。
姜野缓了很久,才同样委屈地回了句:“赔什么?”
许棠抬头看她,怨怪又不是那么理直气壮。
“你以前给我发的,一条语音。”
姜野早已记不得,听她一箩筐的抱怨中夹杂着的几句对当年之事的叙述,才在模糊的记忆中找见了点印象。
姜野扯过被子,不得不讲起道理:“一码归一码,那可是你自己删的。”
许棠看着她,泫然欲泣。
姜野:“……可以,赔给你。”
许棠手便伸向被子,被姜野拦住,“做什么?”
“你说的,要赔。”
方才失控的一切,席卷重来一般,精神与身体都在回溯,姜野看她一脸讨债的样,掖紧了被子,“我说的是语音,语音!”
“我又没删,自己去拿我的手机。”
许棠便去了,看着确实很有执念,姜野却想起个不太妙的问题——
她是没删,但几年间早就换过了手机,印象中,没有迁移聊天记录。
果然,没一会儿,许棠满脸失望地回来,看她的怨念更深,讨债的气势也更重了。
“……”姜野决定先发制人,“我还没说呢,刚才你走神了,哪有……做到一半,自己忆往昔的?你说,是不是你也不对?”
“而且,刚才还不够吗?我都……”
她眼睛还是湿的,控诉起来,一分的道理都成了十分,何况根本不止。许棠当然知道,她刚才过分了。
但前面那句还是想解释下的,“我没有走神,那只是,合乎情理地想到以前。
“只是,听到你的声音在耳边,那么近,我就忽然想起了那条丢了的语音。”
那是姜野离她那么近的第一次。
反反复复许多遍的第一次。
又在重逢之后,蓦然要开始戒断的第一次。
每一次,她怎么会想到,几年之后,再那么近时,清淡的声音会变得难以自持。
姜野回过味来,她第一次听许棠讲这些,羞赧的同时又心里暗爽,“听起来,你好像那时候就喜欢我啊。”
许棠愤愤地在她身边躺下,“可你直到今年,都觉得我们连朋友都不是。”
这一茬,真的过不去了。
姜野无奈地笑着,怕是说多错多,不敢说话。
“那你呢,你什么时候喜欢我?”许棠又问。
姜野想了想,“如果……晚你一阵子,又要生气吗?”
许棠瘪了瘪嘴,“当然在我的心理预期,你说吧。”
姜野便坦诚:“大概是,看到你因为我哭的时候。从那之后,看你久了,就会想要亲你。”
许棠当然知道,是比她晚好多好多个一阵子,但刚才想起,还是忍不住问:“那我毕业那天,你送我的花呢,为什么送?”
姜野仔细回想了下,面露心虚,“毕业送花,不是很正常吗?门口那么多等着要送的。”
“不是这个原因。”许棠看出了不对劲。
一再追问,又保证绝不生气,姜野才说了实话。
“好吧,”她笑着道,“开始是没有的,但我站在那儿,老有人过来要送我,还说什么祝我毕业快乐,我觉得烦,就自己去你们校门口买了束,买了束最贵、最大的,确实挺管用。”
“他们的都没我的好,根本不好意思过来。”
才说一半许棠就又皱起脸,眼神幽怨,姜野却仍是笑着讲完了,非要挑逗她。
“你这人,怎么一点信用都不讲的?”
然后才是哄:“好啦,反正最后都是你的,不都到你手上了吗?”
“那,可以吗?”许棠问她意见,手又试探着伸进被子。
姜野没说什么,只是眼眸垂下,看向许棠不安分的那只手。
许棠便止了动作。哪怕耳朵红了,心里早已想入非非。
她向来是这样的。
姜野说的,她就是会照做;哪怕是要“过分”,也是得了默许才会去做。
姜野笑着,说了句:“闭眼。”
然后欺身凑了过去。
被描摹,被淹没。爱与永恒,颠倒神魂。许棠只觉自己被无尽的温柔所包裹,四肢百骸,每一处,她头脑里零零碎碎地闪过许多——
烛火。
水波。
月光。
星辰。
……
她为什么看见这些,她也不知道。
它们只是,自顾映在了她眼皮底下。
最后,一幕一幕,皆化作了正毫不吝惜地,将这一切铺陈给她的人。
对了,灵魂震颤之际,许棠恍然,所有,一切,都出自姜野。
她仍旧没睁眼,什么都恍惚了也还记得顺从。
因为,姜野总是不会辜负了她。
“谢谢你爱我。”
许棠听见自己的喘息,和姜野覆在她耳边,又轻又柔,字字渗出依恋与爱意的一句话。
许棠不住落下了泪。
姜野安抚她许久,才抛出心头盘桓了有一会儿的念头,“想不想回家去看看?你家,你长大的地方。”
也是在那儿,她们第一次见面。
见到了许棠的二十岁,也听见了,她的四五六七岁。
现在想来,那幼稚到没边,以取乐为目的开启的一场“买卖”,倒像是冥冥之中早有注定。几年之后,姜野终于听见命运的回响,那是上天在郑重地向她介绍:看,就是这个女孩,仔细听她的过去,耐心等待,你与她的未来。
啊,原来钱是花在了这儿。
生命中最莫名的一笔支出,姜野终于瞧见,它究竟是流向了哪里。
许棠仍是有些头昏脑涨,意识飘忽,不知姜野为何忽然笑了起来,她陷在姜野怀里,琢磨了这笑好一会儿,才模糊地反应过来,有个问题还在待她回答。许棠已有几年没回过家,不如说,空荡荡的屋子也不能再叫做“家”。
“你要和我一起吗?”许棠问。
“难道我是和你待厌烦了,要把你赶走吗?”
“啊?”许棠愣了下,又自己答,“你不会。”
“嗯。”姜野觉得好笑,却投去称赞的眼神,就好像,许棠做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判断。
姜野点了点头,“所以和你一起。”
……
第二天,姜野就开始计划,时间上她们很自由,哪天走哪天回,完全可以凭心而定,倒是住宿有些麻烦,许棠已经几年没回去过,想来应是积了不少的灰。
姜野是不想动手的,可就是找人来清理,一时半会儿也不好住人。
这便又想起真正有故事收集癖的那位民宿房主。
姜野再次联系她。
杨芝对她仍有印象,多的没说,第一句回复就是:“这次呢,也要给我个假故事吗?”
“回头客也需要吗?”姜野问,“我以为那只是敲门砖。”
“一块砖,只管一次开门。”
杨芝许久未得回复,其实只是这么一说,日子无趣太久,她的每一年过得都是一样的,其实也很好奇,几年过去,姜野是否还像当年那样,不近人情。
年轻的水,总是更容易掀起波澜。
她的时间停止流动,见一见别人的鲜活岁月,那新长成的一圈圈年轮,轮廓才算明晰。
杨芝便考虑,是否要再破个例,反正事实上,这也是第一个回头客,谈不上什么已有的规则,姜野却在此时有了回复,她说:
“我上一次去,遇见了一只青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