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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23】 是他在尝试 ...

  •   白昼与黑夜,和平与战争,平淡的画与荒诞的诗,在这世上总是同时存在着。

      当得知昨夜又有不寻常的事发生时,她们已不觉意外了。

      尽管在网上又是一场轩然大波。

      出海夜钓并不稀奇,海钓直播最近在一部分群体中也正值热门,悠闲躺着就能在网上云冒险,看船员如何应对海上的波涛汹涌,看不知是何品种的大鱼破水而出,看鱼竿形如满弓,鱼线的两端人与海猛烈博弈着……

      然而,问题就出在了这里,人与海的猛烈博弈。

      人落败了,船被吞了,直播猝然而止。

      相关视频没多久就全被下架,不怎么熬夜,冲浪稍慢一步的人看讨论甚嚣尘上,留下几句不解:发生这种事是很遗憾,可海上本就瞬息万变,不至于有这么高热度吧,大家都这么闲吗?

      解答大军很快到来,只不过夹杂着各种缩写拼音。

      蓝烟翻评论区翻了好半天,才看明白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人落败了,但不是在与海的博弈中。

      “是沙。把人和船一同吞了的,不是海,是沙。”

      视频是下架了,但想找还是有法子的,一分多钟的事故视频她们回放了一遍又一遍,光源仅有天上的一轮孤月与船上的照明设备,照不尽无际的海,船只在海面上晃晃悠悠,很快浪花渐大,人声响起:

      “好像有点不对劲,这船漂着的感觉,不太对啊。”

      “等等,这是什么?!”

      下一秒,镜头内翻涌着的浪花瞬间化作黄沙,那些黄沙像是从船底下长出来似的,以船为中心往外迅速蔓延,沙与海的分界线离船远去,船不再是漂浮于海上,刹那间就没入流沙之中。

      诡异,像是AI生成。

      但这来源于一场直播,还伴有无比真实的,人在极度惊慌之下的尖叫声。

      许棠求教于几位海里来的朋友:“这,这是不正常的,对吧?”做梦都梦不到的场景,她竟问得不确定了。

      “这叫海生沙,”姜涣看她一眼说,“通常出现在没有星光的夜晚中,他们连人带船被这些沙子吞下,即便是再高端的科技,也没法在茫茫大海中再找到他们,不过……”

      姜涣在这儿停顿住,许棠的好奇心被勾起,连人都往她那凑了些,“不过什么?”

      姜涣叹气,又摇起了头。

      “你倒是说呀。”姜野催促她,没催动转而望向袭明。

      姜野,许棠,一,二,袭明数了数正有几道期盼的目光落在她这边,偏头一看身侧,鱼歌竟也在其中。

      “怎么就也相信了呢?”她笑着问。其实倒本想顺着姜涣说一说的,没想到自家的也中了圈套。

      “啊?”鱼歌反应过来,“我只以为是自己见得少了。”

      姜涣忍得辛苦,这才笑出了声,视线一转见姜野幽怨地向她问罪,开口便是:“我从没去过,你就这样骗我吗?”

      表演痕迹略重。

      可姜涣的良心还是被戳了下,不自觉捂向心口,许棠听了看了,无声哇了下。

      姜涣暗道这人好狠,正思忖着要怎么接招时,蓝烟毫无征兆,认认真真地冲姜野鞠了个躬,嘴上还真诚道着对不起,直把姜野连同许棠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蓝烟再要鞠,姜野忙道:“算我什么都没说,演的,演的!”即便明知谁都能看出来,明知蓝烟是在使坏,可她受不了一点这个。

      姜涣很得意,同蓝烟击了下掌。

      姜野暗自在心里记下这一笔,不太情愿地暂时翻篇,问袭明:“所以,那些沙子怎么说?”她不乐意问姜涣了。

      袭明忍着没笑,说回正事敛了敛神色,“没有什么海生沙,我想,是那个赵长生,他们已经猜到,你早就彻底倒戈了,意识到人造海已经再骗不了我们,是他在尝试新的捕获鲛人的办法。”姜涣大概也是这么猜,才会说海里已经再找不见船和人。

      “捕获?”姜野问,“所以,海钓的那几个人,还有那艘船,会出现在沙漠里?”山姜正趴在阳光晒进来的地方午睡,姜野看了看它。就和它一样。

      “嗯,我想是。”袭明点头,“也许很快,我就能借赵长风的眼睛验证这个猜测。”

      蓝烟说:“更精确一点,大概是出现在那片水塘里?我记得你说过,那片水塘,以某种形式和海是相连着的。”

      许棠:“可即便是相连,他们这样尝试,不也是大海捞针吗?”

      似乎没那么难,视频里沙子首先是出现在船底下的,这不会是随机发生的,代表并非盲目地在搜寻。

      姜涣说:“就目前来看,有没有可能,是能够识别鲛人特征的,只是还没那么精确,一不小心将人捕了去。”

      话一出气氛更重了些,无论是继续捕去更多人,还是经过修正,特征识别变得足够精确,都不是什么好的走向。

      但鱼歌还想到个与她们直接相关的可能性,“可以和海相连,那如果,如果他们试来试去,还是失败了,会不会,试着和这里相连?”她指了指脚下。

      毕竟,赵长风已经知道她们的住处了。

      还没这么做,或许是因为怕在陆地上出现任何偏差,引起大范围的关注。尽管现在已经引起关注了,但他们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偏巧抓到了正在海上直播的人。

      她们齐齐望向脚下,不亚于得知所住屋舍正正好坐落于一条地震带之上,其中属屋主姜野反应最为剧烈。

      “要不,先搬走?”许棠提议,“搬去我那儿,你们之前去过的,嗯,其实也是姜野的。”

      姜涣好奇心起来了,问:“你们之前是房主和租客的关系?”

      许棠沒作答,只瞄了一眼姜野。

      姜野有点心虚,下意识答道:“是朋友关系。”

      姜涣:“……见面的第一秒就是了?”

      “对啊,有什么疑问?”

      可她们很正式地确定朋友关系时,袭明是听见了的,她在边上轻笑出声,被姜野看了一眼后选择不去戳破。

      “我好像有一点。”蓝烟举手。

      她细想了下,敏锐察觉到刚才这几问几答中,暗含着些不太一般的,值得深究的内涵,“我能问吗?”

      她眼神里的八卦根本藏不住,或者说没想藏。许棠昨晚就告诉了姜野,她们大概是都看出来了,原话是:“她们大概都认为,我在单恋你。”

      姜野当时认真回想了,“是……吗?”

      她想好像不是。姜野也没要藏的意思,便让蓝烟问了,“嗯。”这一声应得竟有些娇,姜野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但在场的也都听见了,或惊讶或好奇或了然地,全都盯着她。许棠则是欢喜的。

      蓝烟兴奋地问:“之前是朋友关系,那现在呢?”

      如果关系没发生从朋友到什么的转变,应该不会在被问到之前是什么关系时,回答是朋友关系吧,加上姜野刚才应的那声“嗯”,蓝烟几乎可以做出判断了,但还是想从当事人口中听到答案。

      姜野想了想,含蓄答道:“下回和杜逾吃饭时,她如果再要求分开坐,那就只好,分开坐了。”

      蓝烟心满意足,姜涣笑着追问:“嗯?什么意思,你要和谁分开坐?为什么要分开,上回是因为什么理由来着,抱歉,我记性不太好。”

      姜野招架不住,脸都热了,许棠挺身而出,应道:“和我。”

      但在旁人看来,她其实应得很是乖巧。看着和蓝烟年纪相仿,姜涣便作罢了,只是说道:“挺好的。”

      应是考虑到她们都是姜野的朋友,许棠又接了句:“我会很可靠的。”

      突然就做起了保证,姜涣莫名感觉自己晋升成了家长,起了范点点头,“好。”然后掏出手机,给她们俩发了个红包。

      姜野看一眼手机,点开,是不小的数目,“突然给钱是做什么?”

      姜涣:“祝你们幸福呀,给你们俩一人一个,我和蓝烟一起的。”

      蓝烟附和道:“对,祝你们,幸福。”她学着姜涣说的,气氛逐渐温情了起来,在这样的场景下正经说起这种话,她还是不太擅长,说得不太自然,于是又再重复了一遍。姜涣摸摸她的头,无声地表达:挺好的。

      姜野十分能够理解,她也是磕磕绊绊地表达了谢意,许棠则在边上跟着她点头道谢。

      这边说完,袭明已经环顾一圈,从沙发上拿过了手机,姜野和许棠的手机又接连响了起来。

      但袭明看着她没说什么。只是眼神里都是笑意,姜野能读懂,是替她开心。鱼歌也只是笑,大概是看她磕磕绊绊的,什么也不说了,免得还要再来一个来回。

      “谢谢。”姜野真是有点松了口气。倒不是说刚才那样不好,她从心底里也挺开心的,就是在这方面实在是精力有限。

      “好了,钱你都拿到了,那今天,你们俩请吃饭。”姜涣开口,把氛围拉回她们更舒适的区域。

      “可以,”姜野应下,“什么都可以。”

      蓝烟问:“那还搬吗?”她已经在这儿住惯了。

      袭明找出那副墨镜,同步了下赵长风那边的情况,很遗憾,他是个甩手掌柜,只对赵长生提了另想办法的需求,并未在意他具体要如何去做,赵成承还留了几个人在那个村子里,这两天他九分心思都放在要他们教会他开车,偶尔也让给他普普法。

      “寻花问柳,现在竟是犯律法了吗?”一小时前他如此说道,惊讶又不解。

      就好像自己的过错全是来源于初来乍到,尚未“入乡随俗”,甚至他的语气还透着对这条律法的不满。

      那就别来这个时代,回你的棺材里躺着去,还有,杀人犯法总该知道吧?袭明远程唾弃着他。

      时间线同步到此时此刻,倒是巧了,他正和赵成承断断续续地通话着,内容与她们相关——

      “无论你用什么方法,用骗也好,用绑也行,把那几个鲛人,对了,还有你那个妹妹,带回沙漠里来,越快越好。”

      赵成承应得很痛快,没半分犹豫。

      “倒是可以不搬了,但……”袭明转述了赵长风的要求,以及赵成承的应承。

      姜野骂赵成承的话还未出口,手机铃响,来电人正是他。 也好,没能被他听见算什么骂。

      她把免提打开。

      “那个,我们商量个事呗。”赵成承试探着说,“你最近身体,心情应该都还不错吧?”

      “很不好,刚和人吵完一架。”姜野说得煞有介事,边上几人没忍住笑了。

      “啊,那一定是那个人的错,对了,你之前说的要我们这边在警察面前配合你们的事,你也知道了,昨天去接受问话时,我的人把那个谎说得十分漂亮,警察一点也没怀疑,说真的,我真的是费了很大心思去编排这些,还要他们提前演习了好几遍,这才能做得这么天衣无缝。”

      那是你吗?谎话张口就来,真能给自己揽功劳。

      姜野说:“天衣无缝啊,那你说说,赵平山的死是怎么一回事?”

      “当然是他该死了。”赵成承沉下脸,咬着牙在电话那边无声道。今天上午,警察才把赵平山的死因告诉他,那盒烟,是他平日最常抽的一款,注射了剧毒的香烟,是给他准备的,这老东西居然想弄死他!

      “其实吧,他有个私生子,”他开始胡扯,“我把他儿子给抓了,胁迫他昨天在警察面前那么说,没想到他那么在意他那棵‘树’,说完就自杀了。”说完他才感受到,这事有多邪门,但也没心思在意了,眼下有别的事更重要。

      “所以,有来有回,你是不是也配合一下我?”

      图穷匕见。

      姜野说:“你想怎么样?”

      赵成承道:“事关我的生死。那几个鲛人之中,你挑个关系最不好的,刚你不还说和人吵架了吗,是她们当中的一个吗,是的话我把她捆了,送去沙漠里。”

      又怕姜野觉得事关他生死只是夸张说法,添油加醋把刚才的通话内容描述了一遍,“真的,他真的这么说,连你都要捆去,但我怎么会做害你的事,他就说我不做的话,就要我‘跳海自尽’,我盘算了下,有一个应该就行吧,有一个也算是我尽力了。”

      他说的时候,袭明对姜野摇了好几次头:没有犹豫,没有“跳海自尽”的威胁。

      姜野对他道:“你明明是怕,把我们全都送去给他的话,就没人替你对付他了吧?还有,我说我心情不好,就是因为你,你把你自己捆了送去吧!”

      赵成承急着辩解:“不是,我——”

      姜野:“忘了跟你说,我这里开的是免提,你猜猜,还有谁在听?”

      姜涣出声和他打了个招呼。

      “嘟嘟——”赵成承吓得立马把电话给挂了。

      姜野很不高兴,骂他的话还没怎么说。

      蓝烟也有来不及说出口的话,她刚才灵光一闪,想到个可以免去她们忧虑的办法。

      “你挑个关系最不好的,我把她捆了。”赵成承一字一句回忆自己方才所说的话,流了一脑门汗,本以为是背地里盘算,谁知人家就在边上。

      他给自己灌下一杯茶压压惊,茶杯还没放下,手机里接连来了好几条消息,叮咚叮咚叮咚,像来催他命似的。

      一点开,是姜野来追着他骂。

      足足有五六条。

      “我又不傻。”

      赵成承刷地往下滑,扫一眼看出是骂他的就直接略过,直到最后一条:【但出于人道主义,我们可以给你出个主意,关于你的生命安全。前提是,你把前几条消息通读几遍,然后回复我,其中有多少个“你”字,要是答错,就没这个机会了。】

      赵成承抽动着嘴角,往上滑了两下。

      他当真通读了几遍,被骂了好几顿。也没什么的,他管这叫能屈能伸,不过是骂他空长年纪,不长脑子,是滩怯懦的烂泥,良心变质得像被泔水腌透了……

      没什么的。

      交上答案后,姜野又晾了他好一会儿,才回归了人道主义。

      【过两天你告诉赵长风,警察调取了监控,查到他在酒店杀了人后来过我这里,认定我们和他有关联,甚至有可能是包庇窝藏了他,这几天派了好些人二十四小时监视着我们,你暂时很难找到机会下手。】

      事实上,警方现在倾向于认为赵长生是个邪教头子,洗脑了赵家那帮人,至于赵长风,应是他的“托”,哪会有人能够死而复生呢?他们两人合谋,也许是为了赵家的钱财,也许另有目的,虽已从赵成承处得知他们现下身在沙漠之中,但沙漠深处凶险难料,不好贸然前去抓捕。

      至于警局梨树底下钻出来的坎吉,他们仍在寻找科学合理的解释。

      而她们,有杜逾在,目前被定位为“好奇心过重,行事莽撞,急需接受安全教育”。

      蓝烟说:“这样告诉赵长风,我们应该就安全了,相当于是告诉他,我们这儿发生任何不寻常的事,警方都会第一时间知道,并且有概率和他关联起来,他现在最想做的,除了尽快抓到新的鲛人,应该就是低调了吧。”

      *

      烈日下,沙子被晒得滚烫,水面泛着鳞光。赵长生赤脚蹚沙,一步步蹚进他亲手养大的沙漠中的海。很快,海水就没过他的腰,他在水中一捞,手上动作倏地顿住。

      他摸到了一条腿。

      拽着这条腿将浮尸拖到岸上。

      然后再蹚进海里。

      第二条腿,第二具浮尸。

      第三条腿,第三具浮尸。

      ……

      一共六具,被整齐列在岸上。赵长生将他们的衣服扒去。明明和他是一样的身体构造,上下各两肢,却又浑身长满了鳞片。

      究竟是人,还是鲛人?

      他没过多犹豫,抽出随身携带的短刀,在其中一具尸体的胸口上丈量着位置,然后一刀刺进去,将皮肉划开,取出心脏,送到鼻子底下嗅了嗅。

      人的味道占了九成,另有一成是刚冒出头的鲛人的味道。

      赵长生捧着这颗心脏,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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