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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分手·状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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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春巷树荫丛丛,老梧桐树长得枝繁叶茂。入夏以来的慧城闷热不堪又频繁下雨,炎热和潮湿一齐扑来。
钟晴从巷子里走出,她剥开颗棒棒糖悠悠地放进嘴里,校服穿在身上,耳骨一排耳钻,脸漂亮,漆黑的眼里总有那么点坠落厌倦的情绪。
手机嗡嗡在手里一振,钟晴利落地解开手机锁屏,扫了眼顶端弹出的信息,动手把信息划掉。
天气酝酿着闷热,车子碾过古旧的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声。
司机从后视镜瞥了眼她身上的校服开口道:“学校周六还要去上课?”
“顺义是这样的。”
“和状元一个学校呢。”
“是吗。”她舌尖顶了下腮帮,弯唇笑。
“这个中考状元可不简单啊。”司机点开车里的新闻正好在播放对中考状元的采访。
“我没有天赋也没有幸运,我深知自己是个不幸的人,勇往直前或许是条艰辛痛苦的路,但在天赋面前不值钱的自尊,让我坚定着、拼搏着。身为普通人的我,并非只有普通,或许也为我的奋勉而共振作用。我们很渺小,但永远相信相信的力量。”
语气平缓,声音干净清透,话里的内容听得她心里一振发麻。
钟晴蜷了蜷手指,神情怅然若失,回忆起她曾问过她老师:“老师,我明白,但是没有天赋的人从一开始他们的人生就输了吗?”
不,总有人单枪匹马。
“770满分就以最高分766考上顺义。好像姓李吧,不过性格比较孤僻冷淡点。”
“妹,能问问你考了多少吗?”
“733。”
“哎,也可以啊!”司机眼里亮亮的,打心底觉得这女孩儿厉害,就是长得怎么不是千篇一律的乖巧,脸有点臭。
车子在公柏院停下。
公柏院是慧城里的富人区,别墅之间宽阔,每户的门前自着带宽敞精致的庭院,四周是精心打理过的修竹,绿意盎然。
钟晴找到熟悉的房门,门啪嗒一声打开,夏复还欲开口就被钟晴冷厉的眼神噤声。
"我不进去了,说完我以后也不会再进去了。”
夏复隐忍着吸了口气:“这件事过去了就好了。”
钟晴干笑两声。
这句话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笼罩在她身上,她瞬间感觉呼吸困难。又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妈的是她恶心我!”钟晴的火来的直,声音里满是愠怒。
两人一下子面对面,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眼神闪过不屑:“我他妈不要这件事过去,我就一辈子扯着这件事过!”
周遭的空气被沉寂包裹得严严实实。
钟晴身体压制不住地颤抖:“你呢?除了轻飘飘的一句不要把事情弄大了,你帮我解决问题了吗?我就想要你偏向我!告诉我做更过分的事都是情有可原的!”
她的头发被风吹得凌乱,胸口大力地起伏着。
“她为什么来招惹我,又掀我伤疤?”
“你他妈以后见面再跟我讲一句话我就撕烂你的嘴!”精致的眉眼染上了怒气,眼尾因动怒泛起血色,眼神满是杀气。
钟晴炸了一样地回过身甩掉他,夏复连忙急起直追。
对面的房门微微虚掩着,透过门缝看见玄关处站着个干净修长的身影,肩膀宽阔,同样是顺义的校服他穿得规规矩矩,校服整洁干净,甚至不见几道皱纹。
两个人跌在地上,他腰背绷直,不可置信地看着压在他身上的人,无措的手半悬空僵,连带着手心都有些发热。
钟晴在最后脚步声逼近的一刻,终于还是把门推开。
黑暗中涌动着暖昧的氛围,客厅没有开灯,遮光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屋内一片昏暗。两个人的眼神坦坦荡荡地碰撞在幽暗的空间里。
唯一的光线来源是钟晴被砸在地上的手机,微弱的光线折射在他的脸上,他的脸异常平静,神情淡淡的,侧脸轮廓干净利落。
钟晴无意识地放松抵在地面为了稳住身体的手肘,发丝垂在他的脸上有些扎进他眼里,他不舒服地眨眨眼。半响,声音带着清晰的冷意:“从我身上起开。”
“哦。”钟晴装得潇洒,人绝不拖泥带水地起来。
和男朋友刚吵完架就往别人身上扑?
他嫌弃似的睨了眼钟晴,抬腿就往房间里走,还不忘撒脾气把门关得天震地骇。
这一下,也让钟晴心里说不来地冒火。
他换来件新校服,屋内的灯也全部打开,暖黄色的灯光下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温馨气息。钟晴这才察觉起这奢华的房子是一个人生活的痕迹,但也看得出来屋主人也是尽量装饰的不那么清冷,精心挑选的家具摆放得恰到好处,巨大的水晶灯璀璨夺目,墙上挂着些香港电影的海报。
钟晴下巴微扬,斜歪着身子靠在墙上,松散地看着他自顾自拿了个书包挑了几本书,又把餐桌上的耳机和充电宝胡乱的丢进书包,细长的手指勾起书包一边肩带,轻松地单肩背起。
砰——钟晴还在屋里。
夕阳如同融化的金属,将天边染成一片红,盛夏的太阳烈火般炙烤着大地,空气中没有一丝风,让人呼吸感到滚烫,全身血液都沸腾燥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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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边摇晃的树影倒映着绯红云霞,风拂过绿意盎然的树梢,搅起阵阵蝉鸣。
钟晴拐回老旧的居民楼,在隐隐约约的一片暗绿色的映衬下,那空气中挥之不去的湿润。
宜春巷是惠城很少有的年代感,两侧的建筑历经沧桑,外墙破旧不堪,歪歪扭扭地贴着些小广告,还有几张是当时港星张曼玉的海报,楼下的大爷清闲自在地窝在摇椅里乘凉,小巷中人来人往搅拌出嘈杂声。
那泛着油光的木门所发出的吱吱嘎嘎的声响,往楼上走没想到门敞开着,沙发上坐着个漂亮的女人。
“妈妈?”
女人手背托腮,坦坦荡荡地看着她。钟谨妮一头蓬松的深栗色长卷发,脸上描了精致的妆容,红唇明艳,珍珠悬于耳畔。
“宝贝!快进来!”钟谨妮笑眯眯的。
钟晴把包丢在一旁柜子上,去厨房拿了盒酸奶又顺便泡了杯金桔柠檬茶一起端着来到沙发前,坐在钟谨妮一旁。
钟谨妮拿起柠檬茶小抿一口,对钟晴嘘寒问暖:“住得还能习惯吗?你要不舒服就回去和我住。”
钟晴轻轻摇头。
半响,她又缓缓开口:“小晴你还记得妈妈跟你提过的Higgins吗?”
突然喉咙发紧,从脊梁骨开始的麻意散布到整个背部,钟晴紧绷的表情里透着极力克制的烦躁。
Higgins是个外国男人,与钟谨妮处得干柴烈火。
钟谨妮难得哄她,嘴角漾起浅浅的弧度。“小晴我知道你很聪明,但妈妈有权利爱他。你的生活不会变,只会越来越好,不要想其他的,过好你的一切就行了。不管怎么样我Higgins都会很爱你的。”
真自私啊。
钟谨妮喝完最后一口茶起身去厨房洗杯子,拿起包和钟晴告别:“小晴,我还是希望你的生活不要单一。”
钟晴全身疲倦,木然地躺在床上,没有怒骂,没有痛哭,只是静静地放空着,眸光死寂一片。
她抓起手机看了眼时间,4:30。顺义高中除了周一到周五上课外,周六放半天,晚上又得回校上课。
手机“叮咚叮咚叮咚”地接二连三地响起一串微信。
【方西云】:等会一起去。@钟晴我们来接你啊。
【司千星】:我晚点过去。
【方西云】:我操,门口那条狗为什么看到我就叫?
【司千星】:想你的风还是吹到了狗那里。
【方西云】:你他妈能别想了吗?
【徐倩尤】:小晴吃什么?
钟晴迅速回复徐倩尤的信息:烧仙草。
【徐倩尤】好。
【司千星】:@徐倩尤我去接你。
钟晴起身想收书又想起当天注册没去没领到书便又躺下拿游戏玩。
直到游戏界面出现个血红的game over,她低声骂了句脏话。
钟晴挎起书包去玄关处穿鞋,两只手胡乱地把浓密的卷发拢到一起,用皮筋随便一系,长发被束起,露出一段干净有力的后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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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也太磨了吧?妈蛋的肯定要完蛋了。”
几个人骂骂咧咧踩着点到班门口,讲台上的人黑色职业装,十几厘米的高跟鞋,黑板旁边写着宁艳两个字。
扫过一帮人最后眼神定在钟晴身上,忍不住皱眉“钟晴。”她喊了她名字。
“嗯。”
她收回目光“进来。”
等几个人定坐下来,她又恢复冰冷的声音“刚刚迟到的人翻开课本把第一页内容抄十遍给我,钟晴抄十五遍,注册那天签个字就走,还旷课一周,等着我把你的书邮寄过去你家?”
“迟到的事以后见一次我罚一次。”锋利的眼神直盯着最后一排神色倦卷时不时吸两口烧仙草的人。
钟晴掀了掀眼皮,讲台旁边就摞着一沓崭新的书,不用想都是她的。
大家纷纷回头瞥她一眼,她起身去拿书。她肤白,领口两颗纽扣松散,露出精致的锁骨,甚至能看清淡青的血管。
宁艳把书递给她,钟晴接过说了声谢谢,宁艳点头,脸色似乎也没那么冰冷了。
好不容易憋到了下课,徐倩尤就忍不住向钟晴吐槽“宁艳开学第一天就这么过分,我们之后的三年能好过吗?”
“我要不辍学算了,宁艳看到我都要吓死了,升职了还不是教我,逃过初中也没逃过高中,她不会想认我这个学生的。”钟晴摊摊手,一脸无奈。
“别,我觉得她挺骄傲的,你这个分数够她打脸,她那几届学生也都没做到。”
钟晴下巴抵在桌子上,转着手里的圆珠笔,几张草稿纸上全是挨罚抄的内容
一阵风吹过来,吹飞了桌子的纸,她叹了口气去弯腰捡,一张纸飞到了后桌的椅子下,她下意识回头去看后桌的人,看见他正在安静地在写题。
他五官端正得不像话,低着头显得鼻梁很高,额发自然下垂遮住了那狭长的眼,低垂的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同学,帮我捡下纸。”
没有回应。
握住笔的手突然被人握住,瞬间清晰的触感被放大,微弱的电流划过,顺着手臂攀升,一振酥痒。
他眼角抽了抽,身形微微僵住,蓦然红了耳根,心脏忽然跳的发慌。
抬起头看见她脸上带着笑意,唇角勾着若有似无的讥讽“帮我捡一下纸。”她再次重复。
这种青春期恶作剧的快感,非常幼稚,极度无聊,但现在她莫名有种挑逗人的兴趣。
他侧身去捡纸,纸上的字笔墨横姿地写满了罚抄的内容。
钟晴看他递纸过来,思考片刻:“我是不是在你家见过你?”
当时拽什么拽?
他滚动了一下锋利的喉结“嗯。”
钟晴勾起嘴角噗嗤一笑:“这么巧!我没有压伤你吧?”那话里有话的。
这也是她的恶趣味,明明可以无视的。
“没有。”他闷声。
“那行,你叫什么名字啊?”她撑着下巴拖腔带调地问。
“李季屿。”
“哦。”钟晴接过纸没再跟他搭话。
徐倩尤一副欠笑样在对钟晴使眼色。
她分明在说,怎么,你喜欢他啊?
“宝啊,你是不是和夏复分手了?”她靠近钟晴小声嘀咕,李季屿却还是能听见。
“昂。”听到回答他轻轻皱起眉头试图掩饰自己情绪的波动。
钟晴向后靠,椅子与后桌发出小声碰撞声:“所以说再找一个不就好了?”
李季屿握笔的手一顿,一股无名火直窜心头。
“也确实该分,他就是个冷眼旁观的贱人。”徐倩尤为她抱不满。
徐倩尤打量她几秒:“那你找谁?”
李季屿去看她的背影,期待着什么。
钟晴龇牙咧嘴,没正面回答问题,眼神小幅度向后一瞥:“一个月。”
李季屿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腾不出思考的余地,扫视一遍全班人,是谁呢?
钟晴突然回头,眉眼笑得弯弯的,李季屿一瞬不瞬的看过来。
“李同学你谈过恋爱吗?”
李季屿迟疑了一秒“没有。”他睫毛微颤。
“那挺好的。”钟晴看着他,那双干净的眼睛里分明藏着一丝侵略和占有,激涌起阵阵酥麻。
什么叫那挺好,是好还是不好,他想知道。
她转头回去,只有李季屿知道他今天所有行为都是无意识的,抛开了繁杂的思考,而是心脏在对他发出下意识想对她这样的信号,他的心还跳着。
今天是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