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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甘棠村 ...


  •   “裁员名单已经公示了,大家自己查看一下,领补偿的到赵会计那签个名字。”满头大汗的经理急匆匆从外面进来,撂下一句话又急匆匆走了,全然不管这句话引起了什么骚动。

      一时间,所有人都停下手头的事情,纷纷打开通知栏。

      宋甘棠对自己前段时间垫底的业绩心里有数,然后再不想面对的事也总要面对。

      刚跳转到通知页面,宋甘棠三个字赫然放在第一行。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青年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合上电脑。

      “没事,船到桥头自然直。”隔壁工位的小徐同情地伸头过来安慰他。

      小徐是幸存者的一员,然而他并没有表现的很高兴的样子:“现在经济这么不景气,就算这次没被裁,谁知道下次会不会被裁掉,诶,要不咱们出去创个业?”

      宋甘棠愁眉苦脸开始盘算自己还剩多少存款,一边吐槽道:“经济不景气还去创业,留在公司好歹能混碗饭吃。”

      小徐觉得他说的也有理,默默把脑袋缩回去不说话了。

      反正已经被裁员了,宋甘棠也没心思把手上的活干完,他简单收拾了一下东西,抬头一看,被裁的同事们已经走了好几个,剩下的几个三三俩俩聊着天,而没被裁的人则还在工位上勤勤恳恳当着小工蚁。

      大环境不好,宋甘棠也生不出很多怨怼来。

      他琢磨了一下首要任务是得搬家,现在的房子离公司近,价格也贵,当初还是为了能省点通勤时间才咬咬牙租下来的,现在没这个必要了,得赶快换个便宜的地方才是。

      到会计那留了个名字,宋甘棠抱着自己为数不多的几样东西离开了公司。

      出大门前他顿了顿,又折返回到电梯口。

      正巧小徐下来拿外卖,见了他随口问:“有东西落下了?”宋甘棠有些不自在地摸摸头发,含糊地应了声是。

      他坐上电梯,却没有去自己原来工位所在的七楼,而是按下了去四楼的按钮。

      这栋大楼每一层都出租给了不同的公司商户,唯有四楼没人要,只以低价租了几个散户,也正常,谁都不喜欢不吉利的数字。

      现下斜阳西沉,宋甘棠步履轻快走向尽头的卫生间,在女厕所门前停住,做贼似的扭头看了看周围,半个人影都没有,又大声了喊了几句:“有人吗?”

      得不到回应之后,蹑手蹑脚进了女厕所。

      他当然不是什么变态,宋甘棠从公文包里掏出几叠冥纸在最后一个隔间前烧了,小心看着烟飘起来,不时用手挥挥,以免烟雾引来别人的关注。

      “别挥了别挥了,就这么点香火都给你挥没了。”突然,空无一人的厕所里响起低哑的女声,一只青白带着淤痕的手凭空出现在宋甘棠面前,没好气地打开他的胳膊。

      眼前出现的女孩看年纪不过二十左右,但脸色灰白,额角有一道十分狰狞的伤口,黑红的血液不断从中滴下,划过女孩的脸颊,在快要滴落到地面时化作一缕黑烟,和冥纸的烟纠缠在一起。

      她全身瘦骨嶙峋,一双眼睛也只剩黑的瘆人的眼珠子,占据了大半个眼眶,一动不动地瞪着宋甘棠,再往下,她竟然没有脚,白裙子下空荡荡的,离地飘着。

      怎么看,眼前这位也不像个活人。

      宋甘棠却不害怕,不好意思地笑了两下:“这不是怕把别人招来嘛,今天的纸怎么样,特地换了家店买的。”

      女孩闭上眼,轻轻吸了两口,点评道:“勉强凑合,比上家好点。”宋甘棠无奈摇头,这位姑奶奶真挑剔,但他脾气好,并不恼怒,只是看着她一点点把烟气吸进自己的体内,随着烟被吸光,女鬼额头上的血流不止的伤口也慢慢停止了流血,虽然模样依旧可怖。

      “找我有事吗?”女鬼拍拍肚子,显然很满意,但她也不傻,宋甘棠平时忙的像个陀螺,只有周末加班完的深夜才会来给她烧点纸钱,从来没有在黄昏时刻就来的。

      “我被裁员了,”宋甘棠老实承认“以后可能不能经常来给你烧纸钱了。”

      女孩拧了拧眉:“被裁了?要不我去吓唬一下你们的老板,让他把你留下。”

      “别别别,你可消停点。”宋甘棠赶紧劝阻,老板虽然挺资本家,但至少钱给到位了,这次裁员的补偿也还算过得去,他可不想无故害人家心脏病发。

      “花花,我走了之后你能别出去吓唬人吗?我会找机会回来给你烧纸的。”

      被他称为花花的女鬼脸一沉:“说了多少次别叫我花花,土死了!”

      “你这不是想不起来自己叫什么,只能想到个‘花’字么……”宋甘棠小声嘀咕,眼见着花花脸色越来越沉,连忙扯开话题:“总之,这一楼住的都是几个可怜的打工人,人家讨生活不容易。”

      花花不太乐意地哼唧了一下,算是答应了,但随即又有些恼怒“你除了能见鬼,一点别的本事都没有吗?就不能把我从这里弄出去吗?”

      花花是一个死了至少十年的女孩,变成鬼之后记忆模糊,只能勉强记起自己名字里有个‘花’字,以及十年前的江市运动会的场景。

      宋甘棠也正是借此推断她可能是十年前过世的,但别的也没什么线索。

      花花从变成鬼之后就一直被拘在这栋大楼里,无法离开,也许是过于无聊,经常半夜出现在走廊尽头,把加班的社畜们吓个半死。

      但自从某个夜晚遇到了宋甘棠,她惊讶地发现这个人竟然能触碰到身为灵体的她,并且普通人只能感受到她存在的森森凉意,在她故意现形时也只能看到一点虚幻的影子,宋甘棠却能非常清楚地看见她的存在,甚至能听见无法被活人耳朵捕捉的鬼音。

      起初她以为遇到了什么驱鬼大师,没想到宋甘棠只是个普通社畜,而且除了能见鬼之外,什么都不会,唯一能做的也只能给她时不时烧点纸钱。

      宋甘棠有些委屈:“我爸妈没教嘛,他们过世的早。”

      他是个孤儿,从小就知道自己有见鬼的能力,靠着社会福利在孤儿院混大,早就习惯了和鬼魂共处。

      其实比花花麻烦的多的鬼他遇到过很多,只有怨念深重或者有无法忘怀的牵挂的人才会在死后长留世间,这种鬼多半是不好相处的。

      相比之下,花花已经算是讲道理的了,在宋甘棠答应时不时给她捎带香火之后,她也就真的很少在普通人面前出现了。

      告别了气哼哼的花花之后,宋甘棠回到了自己的小出租屋,先给房东告知了一下自己要搬走的消息,然后趁着天还没黑透,打包起了行李。

      江市是大城市,房子哪儿哪儿都贵,就算搬到郊区去也未必就能便宜多少。

      宋甘棠平常没什么烧钱的爱好,钱也攒了点,但是在江市肯定经不住花。

      要不搬到隔壁市?听说那边近些年发展还行,也有工作机会……

      正想着,他收拾东西的手停住了,衣柜最里面挂着一件黑色的毛呢大衣。

      那是他父母留给他的东西之一,除此之外,只有在甘棠村的一个老房子。

      据说当年他就是包着这件大衣里被送到孤儿院的,家里遭了火灾,除了父母拼死救出的他的以外,其他全烧干净了。

      这件大衣的衣角处还有些烧焦的痕迹,是那场火灾里留下的唯一证据。

      至于那栋老房子,他并没有亲眼见过,只是听养大他的孤儿院阿姨提到过,甘棠村地处偏远,本来也没剩多少人家,和宋甘棠唯一的联系恐怕只剩下了名字相同。

      他看着那件大衣,半晌,轻轻叹了口气,准备把大衣拿下来收拾进行李箱里,折叠的时候却感觉衣服有些不对劲。

      他摸索着硌手的地方,把衣服摊开来抖了抖,“丁零”一声,从里面掉出来个银色的东西。

      宋甘棠定睛一看,是把银色的钥匙。

      非常老式的长柄钥匙,钥匙顶端刻着诡异的纹路和一朵小小的花,宋甘棠认不出这是什么花,但这不妨碍这把钥匙浑身透着古朴典雅的气息。

      这难道是那个老房子的钥匙?

      宋甘棠有些诧异,他以前摸过这件衣服的口袋,并没有见到过这种东西。

      他捡起钥匙,又重新仔细摸了摸大衣,发现大衣口袋的底部破了个洞,钥匙可能滑落到衣服里面去了,以前才没发现,他伸手进去掏了掏,除了钥匙之外,还摸出了个小小的圆形硬币。

      并不是现在通用的零钱,宋甘棠掂量了一下,觉得很有些分量。

      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东西,一面光滑完整,什么东西都没有,另一面雕刻着一棵树,就连树上的叶子都栩栩如生,精细非常。

      宋甘棠凝神片刻,想不出这是干什么用的,权当是父母的收藏品,干脆小心收了起来当个纪念。而后他捏着钥匙想了想,反正自己现在也无处可去,不如趁这段时间去那个老房子看看好了,好歹也算一份祖业嘛。

      打定主意后,他行动也很利落,接下来的几天打包好自己的几件行李,和公司交接了一些程序。

      当然也没忘记给花花再捎上一些纸钱,告诉她自己近期不在江市,虽然乖张的女鬼发了好大一通牢骚,但至少最后,宋甘棠还是安稳坐上了离开江市的高铁。

      到甘棠村的路很远很复杂,下了高铁之后要转大巴到镇上,再转另一辆大巴去甘棠村。

      这大巴还不是天天有,一周只有一趟。

      实在是因为甘棠村在山坳坳里头,大部分原住民都因为孩子上学或是工作原因搬出了村子,现在村子里剩下的只有几个没有后代又执拗不肯离开生活了一辈子的地方的老人,还有零星几个找不到工作无处可去,只能回老家蹲着的失业人员。

      听到巴士司机介绍到这里的时候,宋甘棠尴尬地笑了笑,他本人也属于找不到工作无处可去的失业人员啊,感觉膝盖中了一箭。

      今天不是巴士发车的日子,宋甘棠索性租了辆破旧的皮卡,又从镇上买了些他觉得可能会用到的日用品,带上他的全部家当,一路颠簸地向甘棠村开去。

      越靠近甘棠村路越是泥泞难走,宋甘棠开得很慢,两侧丛生的枝桠几乎要挡住全部的视线。

      开了大半天,夕阳都沉到山头下一半了,他总算看到了远处一片零星散落的房屋,和更靠近自己一些的老式大石门,门只有个装饰的作用,门头上刻着甘棠村三个字,此外就再无别的装饰了。

      宋甘棠下车看了看,周围山野漫漫,各种他叫不上名字的树木围了一圈往远处看也只有一片郁郁葱葱的山头,环境倒是很好,只是地方是真的偏僻,刚下车时候甚至有种穿越到古代的荒谬错觉。

      他一路拖着行李找自家的老房子,路过几户人家的院子都是荒草从生,看起来很久没人住了,想找个问路的都难。

      突然,宋甘棠脚步倏地一停,然后迅速回头,然而身后只有来时的小路,半个人影都没有。

      但他很确定刚刚有人在看着自己。从小跟鬼魂打交道,他对这种冰冷的视线异常敏感,在这样荒郊野岭,似乎有鬼魂也不意外。

      既然没发现什么踪迹,他也就摇摇头,暂时把这事抛之脑后。

      对他而言,鬼魂说穿了不过是死去的人们未尽的执念,并没有伤害活人的能力。

      再回头时,就发现不远处的房屋顶上飘起了一点炊烟,有烟火,就意味着有人家!

      宋甘棠眼睛一亮,赶忙拖着行李向那处走了去。

      冒着炊烟的房子就和目前他所见的所有别的房子一般老旧,但胜在院落干净整洁,宋甘棠在门口站定,扯着嗓子喊了几句:“您好,请问有人吗?”

      屋内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动,不多时,一个年迈佝偻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这是一个老妇人,发色灰白但梳理得整齐,穿着也是干练明快,她似乎很讶异访客的到来。

      “你是谁?哪家的小孩?”老妇人有些警惕,隔着篱笆门和宋甘棠说话。

      宋甘棠赶紧自我介绍:“我叫宋甘棠,我爸爸叫宋民生,妈妈叫钟允心。”

      他有点紧张,不知道老妇人是否耳熟父母的名字,如果要搬出爷爷辈的关系才能证明自己的身份,那还真的有点麻烦,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爷爷奶奶叫什么名字。

      谁知老妇人浑浊的眼睛微微亮了亮:“民生家的小孩?哦哦,都长这么大了呀。”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开门,凑近了看宋甘棠,半晌点点头:“确实和民生很像,眼睛很像他家的媳妇儿。”

      她颇有些满意,而后继续问道:“民生很久没回来啦,他们现在还好吗?”

      宋甘棠抿抿唇:“我爸爸妈妈已经去世了。”

      “去世了?不可能!”老妇人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你们宋家的人怎么可能去世的那么早?”

      宋甘棠一愣,这是什么意思?

      他有些无措地解释:“小时候家里有火灾,爸爸妈妈都没能活下来。”

      听到他这么说,老妇人愣了愣,随即突然平静下来。

      她闭了闭眼睛,而后说了句宋甘棠听不懂的话。

      “天命不可违啊。”

      宋甘棠正想再问,老妇人却不愿意多说,扯开了话题:“你叫我福奶奶就好了,你们家的老房子顺着这条路走到底就是了,门口挂着个红灯笼的就是你家。”

      她又打量了一下青年风尘仆仆的样子,慈祥道:“去收拾一下家里,然后来找我这里吃晚饭吧,刚过来家里什么都没有吧,老婆子也好久没跟人一起吃饭喽!”

      宋甘棠谢过老人家,一路找到自己家的老房子。

      门上只有一个生锈的铜锁,那把银色的钥匙并不能打开这把锁,宋甘棠试着拉了拉,锁头就直接自己掉下来了,根本没锁好,他捡起来看了看,年久失修,这锁也不能用了。

      虽说这老房子应该也没什么值钱的物件,这个村子里更是没有什么人会来偷东西,但是下次去镇上还是记得买把锁回来吧。

      他正想推门进去,突然被屋檐下的红灯笼吸引了视线。

      这红灯笼确实无比显眼,并不像现在外面卖的灯笼一样用纸或者纱布做的,而是木雕琉璃瓦,花样繁复精美且红色鲜艳,不知道在这里挂了多久。

      令宋甘棠有些汗毛直竖的是,这样一盏红灯笼,竟然半点灰尘也无,就像每天都有人精心擦拭一般,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这边疑虑刚起,宋甘棠倏地转头,又来了,那道盯着他看的,充满戒备和冰冷的视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甘棠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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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修改了目前章节的错别字和符号错漏,内容没有变化,不需要重新看:)谢谢大家的喜欢~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