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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打卦 苦情人分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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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要:这是音渊二人自梅花城分别后,舅舅惹出来的一段小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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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言道,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不相逢。又有所谓,自古姻缘天定,不由人力谋求。那三生石上写定的夫妻,月老红线绑定的爱侣,便是无媒人撮合,也能成就良缘。
可世事又总有无常变化,就如投石入水,惊散一对鸳鸯,叫那苦命情人转眼分离乍,各自伤心且不尚算,倒累得看鸳鸯的人在一旁拍腿干着急。
话到此处,各位看客且听我一则戏言,再慢慢分说这姻缘二字。
且说那扬州城中,有宋氏一族可谓书香世家,他家几代教书育人,从来桃李满天下,只是自家子息单弱,早年又无端惹了大祸,到了这一代只余一个儿子宋之阶在世,还不敢以真名真姓真面目示人,惟恐又不得安宁。他只得换个模样,把巨富石崇之名删减下半,唤自己作石山,以此外出谋生。
说也奇了,或许真是借着了巨富之名的运道,顶着石山之名,宋之阶生意做得是顺风顺水,不过几年竟成了江南一带的首富。
然而首富归首富,宋之阶却是立业不成家,满房的金银珠宝不知要传与谁。
其实这宋之阶还有一外甥,名曰东方问渊,生得是丰神俊朗,皑皑如玉山白雪,更是文武双全,才智卓绝,可称一流人物。宋之阶自己不娶妻,便指望着他这外甥好好找个贤妻留个后,以后他双腿一蹬,满副身家也有个托付的去处了。
哪知这宋之阶不成家,他这外甥也无心姻缘。
好个青春男儿郎,对春来花红柳绿却是看也不看一眼。虽说宋之阶这外甥是有些顽疾在身,但平日也都好,宋之阶便劝他早些念着终身大事,也好为宋家留后。偏他这外甥又有些古怪脾气,一双俊眼朝天望,只叫舅舅自己努力,莫要指望旁人。
愁得个宋老舅,只怕他这外甥是中了什么绝情咒,又是生了什么方外缘,来来去去琢磨了多少法子也不管用。
这宋之阶早年也是个读书人,爱念些子不语怪力乱神的道理,从来不信算命卜卦之说。可事到如今他也没了办法,外甥已二十有四,他也是四十往上的人,正想着实在无法,还是托高人给外甥算算这红鸾星究竟何时能动。
不过人还未曾打听到,事已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一年春分刚过,正是莺莺燕燕翠翠红红,处处融融洽洽。扬州城里广聚英雄相会,其间有一女子姿容姝丽,生得标志非常。
怎见得?
且看她眉如长山带翠,目似明珠生辉,更兼有一段风流体态,别样的聪慧灵秀,不似那俗人一流。
却说那日宋之阶趁着春来日头好,在自家园子中晒太阳,外间一群豪杰吵闹喧嚣,他自不管,只管烹茶。
正是春困好眠之时,宋之阶忽闻得墙那头有男女交谈之声,宋之阶凝神一听,分明是他那古怪外甥的声音,女子却不识得。
宋之阶心道真个稀奇!这东方公子平素哪里来恁多的言语?
宋之阶悄声过到墙根底下,从那窗格中小心望去,正见他那玉人似的外甥与那明珠似的女子并肩而行,聊得甚是融洽,他那外甥冰雪一般的脸上竟也有一丝春风笑意!
这一下可不得了,先是把宋老舅惊得魂飞天外,又是把宋老舅喜得鹊上眉梢,直叹后继有望!
似这般,宋老舅的心总算定下来,看来缘分天定,好事将近,也就无需他再多费钱财求神问卜的了,常言道富从俭中来,该省还得省。
也是好事成双,外甥的红鸾星一动,宋老舅那多年前的老相好也现了踪迹。
说来这也是段孽缘。
宋之阶年少时,是扬州城中有名的清俊后生、美貌郎君,一双含情妙目惹了多少小姐姑娘牵肠挂肚。
都说外甥像舅,宋之阶年少之时也同样有一段古怪脾气,虽不似他外甥那般冷若冰霜,对那些花红柳绿的景色瞧也不瞧一眼,但他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只因宋家几代诗书传家,到了宋之阶这里却不知是哪里长歪了,偏偏叫他生出了做生意的肠子,别人牵肠挂肚的是花前月下,他宋之阶牵肠挂肚的却是黄金白银。
因此宋之阶虽多得扬州城中佳人倾心,却一门心思只想背着他父亲离家闯荡,好弃了诗书寻金银。
宋之阶借口游学,实则天南地北去跑买卖做生意。因他生得俊美,路上也曾遇着些暗送秋波、自荐枕席之事。只是多情本是无情,他一双多情目勾来了人家姑娘小姐的魂,自己却丢过手转身跑了,只怕晚些赶路耽误了赚钱,银子就要飞了。
那一年合该是个凶煞年,宋氏遭了大祸,宋家家主被栽赃罪名,已出嫁的小姐也病逝。宋之阶游学归程路上被歹人追杀,差点掉下山崖,仓皇逃路之间路遇一持着双刀的女侠打抱不平,为他解了一时祸患。
这女侠行完侠义之道,正欲离开,猝不及防被人拽住裙摆。低头一看,那玉人模样的美貌郎君正拉着她的裙角,一双妙目盈盈含泪,先谢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又求她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行行好把他护送回扬州。
女侠本是潇洒人物,只想几刀了事走人,却不想被这厮缠上,走又走不得。宋之阶偏生有些水磨工夫,又生得好,做了几年生意嘴上最是会哄人,三言两语间还是让女侠心软了。
宋之阶逃亡一路,行囊箱箧早丢完了,身上精光,一文无有。待要仰仗女侠,女侠也是个孤身贫寒人物,每日间面条都只吃三文钱一碗的,连葱花都没敢放。宋之阶是个娇养惯了的公子,自己又会赚银钱,何曾吃过这没铜板的苦?分明饿的两眼发昏,坐到面摊前还是嘟嘟囔囔的,不想吃那三文钱一碗的素面。他嫌弃不想吃也罢,女侠甚至拿不出多余的三文再给他买上一碗,只能要来一只空碗,分出小半,却不是给他,而是留给自己。
“看你单弱,你吃多的。”女侠将那大碗素面推给他,自己只吃小碗中的几口。
这女侠实在心善,自己尚且是个初出茅庐、孤身闯荡江湖的少女,也没甚余钱在手的,不仅无偿护人回乡,还分出大份的口粮来给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
嘟嘟囔囔暗自抱怨的宋之阶一下羞愧难当,看着那大碗的素面暗骂自己不是个东西,再抬头看向女侠英丽坚毅的脸,只觉得她可怜可爱,胜过万千金银光辉。
好在宋之阶自来在生财之道上天赋异禀,他路上只略一动心思,便赚得几点银钱,二人自此也就不必再分那一碗三文钱的素汤面了。
一路往扬州而去,二人是越处越和睦,越聊越投机,中间又生了许多趣事,两人之间便渐渐酿出一段情意。
这合该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多情眸自醉于无情刀,弱书生归服于女侠手。只是他二人皆是年少,懵懵懂懂,猜不清此心彼心,也未曾互诉衷肠,还当是知心好友般相处。
然则宋之阶到底年轻,心性又不定,回到扬州,经了家中大变之后,心肠也冷硬起来,百转千回之中,又与这女侠多有误会。其间种种恩怨纠缠且按下不提,只说二人某次争吵,到不可开交处就要分道扬镳。其实一个不舍,一个为难,只是嘴硬,强自不肯先低头罢了。
那一晚本是个春雨盈盈夜。二人喝多了酒,又是情难自抑,竟不知是由爱生恨、由恨生爱,还是那爱恨本为一体,不过是在意过头拿捏不好分寸,便叫爱恨颠倒了个模样。总之情字一起,春心调动,二人拉扯之间竟一时忘其所以,滚作一团。身热情动,罗衣轻解,巫山相会,握雨携云。
这正是:玉人痴情贪欢耍,书生春梦尽风流。
一夜已过,酒醒之后彼此倒有些难堪。终究是女侠爽利,开口问宋之阶待要如何。
偏生那宋之阶心头还存着从前闹的别扭,又少年傲气,说话没个分寸,他一根筋没转回,也不顾昨夜恩爱缱绻,不肯将话说软和些,只道:你若愿,我自当娶你。若不愿,便各自退回一步,做回朋友。
女侠虽是孤身闯荡的贫寒门户,也爱他甚深,却是自有傲骨,现下身心都已交付出去,却见他如此说话,顿时寒了心肠。最终女侠冷笑一声,整好衣裙携了双刀夺门而去。
宋之阶见她负气出走,便觉好没意思,当下已有些后悔,却又难撂开面子,只当她如往常一般发些脾气,过后依旧回来。谁知她这一去,却是再无踪迹。
宋之阶这才慌了神,想起那夜情爱,又忆起自己那没良心的话,后悔不迭,只骂自己是个畜生,又赶紧着人去打听,自己也四处寻找。
可女侠本就是萍踪浪迹、漂泊不定之人,不过心系于他才流连一二,这一时心灰意冷地去了,宋之阶哪里能寻得到?他又不是江湖中人,缺少打听的门道,是以寻了好几月也不见佳人芳踪。待到终于有消息传来,却是说那女侠为助义兄御敌,一场乱战之后,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应是已丧于魔教之手。
宋之阶闻得此言,霎时就如被人摘去了心肝一般,悲恸哽咽,哀伤不已,此时才明了自己心意,竟早已情根深种。
这正是:惊觉相思不露,原来只因入骨。
春去秋来,时光飞逝。扬州城中垂柳年年生新芽,故人却不知何处再寻。世人皆道女侠已死,可宋之阶偏生不信,十几年来一直未曾间断寻找她的踪影。他也不曾娶妻,只守着这一个他人口中再无归期的死人。
到底是老天开眼,怜他痴情一片,光棍打了十几年,也算过得情罚。这一年夏日,有人告知他,那女侠正往西北而去,或可寻见。
宋之阶且喜且悲,又惊又叹,胡乱收拾一番即刻便出发寻找女侠踪迹。
这一路又是各种故事,种种细节且先按下不表,总之这两个老冤家又聚了头。那宋之阶好不容易寻得心上人,每日便扭股儿糖似地粘在女侠身边,最终涎皮赖脸地求来了女侠应下的扬州一会。
宋之阶心神荡漾,喜不自胜,这一下他与他那外甥都有了着落,自觉守得云开见月明,当下乖乖听女侠的话,先启程返回扬州。
只是从来好事多磨,惯有一波三折。这宋之阶因挂心他外甥,又是买卖人的习性,想守在路上,万一得见女侠一面,便是多赚了一面,就在归程路上捡了个必经的小城住着,守株待兔。
谁知宋之阶没守到女侠,倒是守来了他那失魂落魄的外甥。
他那外甥自小便是如神仙一般的人物,冷淡自持间还有一股矜贵傲气,何曾有过这副失落模样?茶不思饭不想,一日不说一句话,只顾赶路,饶是铁打的人也经不住这般磋磨,偏他外甥又冒了秋风,两下间就病倒了。
宋之阶这才知晓,他这外甥和将来的外甥媳妇竟各分了东西,还把话说死,约定从此再不见面。
这一下只把宋之阶气个倒仰,他是这事上过来的人,最清楚自家人那古怪脾气会把自身祸害到何种地步。想他当年若不是耍那执拗性子、畜生行为,这十几年里早就夜夜花前月下、偎香倚玉了。
宋之阶是劝也劝了,骂也骂了,无奈他这外甥死活不听。宋之阶犯了难,撑着脑袋冥思苦想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想了几遭,最后把病症根结归为自家祖坟风水有问题,毕竟这一个两个都奔着光棍鳏夫的路走,可见必是哪一处做得不合祖宗心意。这时候也不是省钱的当口,该是找个高人来看看了。
打定主意,宋之阶回了扬州就张罗着找先生相看,只是他这身份特殊,如今更是以石山之名谋生,说要看祖坟风水,若真贸然请人相看,露了踪迹可怎么好?
正自为难间,一日出门闲逛,却在那水路码头、林荫僻静处见得一道人模样的算命先生在支摊算卦,招牌上言明专看姻缘。
宋之阶一见之下,已心动三分,又瞥到那道人,更是惊为天人。
你道他怎生个模样?
头戴玉莲冠,身披青羽衣。
腰系黄丝绦,身形似鹤形。
三清座下参大道,自是红尘逍遥仙。
指上掐得长生诀,袖中更有大乾坤。
宋之阶当即命人停船,匆匆下到码头对道人施下一礼,先问他是否灵验,再问他资费几何。
那道人一抚长须:“不灵不要钱,灵了要十钱。”
宋之阶:“十文钱?”
道人:“十金钱。”
宋之阶倒吸一口凉气,难怪这摊子摆在此处无人问讯。
那道人看出他的顾虑,只微微一笑道:“贫道推算姻缘,无需算卦测字,无需生辰八字,更无关阴阳风水,只要你把那男女之名写来,贫道自有论断。”
这倒是个便宜法子,省了宋之阶不少功夫。
反正不灵也不吃亏,算盘打得叮当响的宋之阶当即道:“既然如此,还请道长为我算一对男女姻缘来,若果真灵验,我自当奉上十金。”
道人便递与他笔墨纸张。
只见宋之阶提笔写的是:男:东方问渊,女:纪煌音。
写毕,道人拈了纸条,在眼前晃了一晃,便抚须呵呵一笑:“此二人乃是天授缘分,情许三世,月老薄上写定的姻缘,三生石上刻好的夫妻,今世相会,必要得圆满才会归去的。”
宋之阶闻言,大感安慰,可转瞬想起他那外甥正闹古怪脾气,还跟人家姑娘说甚么再不相见,便问道:“只是这两个冤家现在闹得各自分离了,该如何是好?”
道人要他安心:“他二人早已彼此情牵,此生断不会一个弃了一个的,不过再历些考验磨难罢了,今后必是儿女双全,百年好合。”
宋之阶追问:“那要几时才能言归于好啊?”
道人掐指一算:“月下相逢,指日可待。”
宋之阶大喜过望,满口称赞,直唤他高人仙师,天尊神仙。
既有高人在此,宋之阶索性把自家的姻缘也叫道人看一看。可谁知,那道人看了纸上宋之阶冯程忆两个名字,却是不住摇头:“此缘已了,此缘已了。”
宋之阶大惊:“怎会如此?这纸上男女才约定要会面,怎么就缘了了?”
道人双指点着那男名:“非是贫道胡言乱语,这男子是个死人,可不是此缘已了?”
宋之阶松了口气,转圜过来,他从前那名姓确实也当算得是个死人,怪道说缘了。
宋之阶又重新写过一份,只书:男:石山,女:冯程忆。
道人看过一遭,先时还点头,后又摇头:“也不好,也不好。”
宋之阶才听他说甚么天授缘分、情许三世,私心想着他与女侠也能得点好话,谁知两次都是恁地不中听,当下不快道:“这又是怎么不好了?难道也没有缘分?”
道人抚须:“方才那张男女,本是情缘深重,只可惜男子作怪,生生将红线斩断,所以缘尽。这一张倒像是续上了些前缘,只可惜女子被前缘所误,伤心肠断,早已对这男子心灰意冷,虽则是男子苦心孤诣要再枕鸳梦,却也是情意渺茫,游丝一线啊。”
宋之阶听他所说一一应上,惊出一背冷汗,赶忙请教:“仙师可有什么化解之法?只要是能挽回她的心,什么化煞解厄、符水符咒、开坛做法您都招呼啊!我出得起钱!”
道人摇头:“此事旁人帮不来,只能这男子自己拼尽全力苦求,若痴心不改,打动女子一二,或许还有望相聚,那时再看能得否罢。”
宋之阶闻得此言,垂眉丧眼,心下大不自在。待要不认这一卦,却又被道人句句说中,字字踩在心上,只得暂且认下,叫侍者从船上取十金奉与仙师。
谁知金灿灿的锭子摆到眼前,道人却不收。
宋之阶疑惑:“仙师何意?”
道人一抹长须:“你拿少了,是二十金。”
宋之阶倒吸一口凉气,不服道:“怎么成二十金了?”
道人悠悠开口:“你问了三对姻缘,贫道只收你二十金,还是不算那死人银子哩!”
宋之阶口里嘟嘟囔囔,道人双眼一闭,拂尘一挥:“卦不灵不要钱,不给钱卦不灵。”
宋之阶无法,虽是恼他说自己与女侠情意渺茫,游丝一线,但外甥那卦极好,且自己姻缘虽是艰难,到底还有希望,当下只怕真的不灵,还是命人又取了十金来,拢共二十金奉与道人。
且说这宋之阶自回了家中,几日之间千万个念头不起,只把那道人之言想了个尽,反复思量如何做才能叫女侠明白,他确实是拼尽全力苦求,痴心不改。
宋之阶正在家中冥思苦想,却见那给他撑船的姓何老仆喜滋滋地自外头过来,笑得人刺眼。
宋之阶赶忙招呼老仆停下:“老何,有什么事值得你这么高兴啊?看你一脸褶子都笑成菊花了。”
那老何对自家主顾作了个揖:“这事还得感谢老爷!”
“谢我?”
“是啊!”老何喜滋滋地道,“老爷你是知道的,我一直有个心病,我那小儿子定了三次亲,未婚妻不是病故,就是另有了心上人要退婚,他拖到现在还没成家,还被一干闲打牙的歹人传是克妻,可愁死我和我家老太婆了!可巧上次跟老爷出去找道长算卦,事后我又在码头遇见他,那仙师既是灵验,我便想着死马当活马医,求他给我家姻缘无望的小儿子算一卦。那道长竟说我儿缘分早定好了,就在隔壁邻家,要我别再耽误,速速回家定下亲事。我还不信呢!我家隔壁明明是对失独老夫妻,哪来什么亲事可做?谁知回家一看,隔壁邻居的远亲正来投奔他,竟是个水灵灵俏生生的姑娘家,又聪慧又伶俐。我那小儿子虽是被人传克妻,却也是个俊后生,这一回两下里都很合意,我赶紧就把这亲事定下来,十日后就完婚了!我这心病自此也都好喽!”
宋之阶竟不想还有这番故事,自是为老仆人欣喜,又想既然如此灵验,就权且依着道长之言行事。
二人正笑叹仙师道长的灵验,宋之阶忽道:“老何,你什么时候这么有钱了,能出得起十金卦钱?”
老何嘿嘿一笑:“道长没收我十金,就收了我十文!”
宋之阶大怒:“怎么收你十文,收我十金?这是什么做生意的道理!”
老何一愣,叹道:“哎呀,真灵真灵!道长真灵!”
宋之阶奇道:“怎么灵了?”
老何道:“道长说,您要知道了这事,肯定会抱怨这是什么做生意的道理!”
宋之阶愤愤:“本来就是!”又不甘心悄声问他:“那他有说为什么只收你十文却收我十金的原因吗?”
老何又一愣,又叹道:“哎呀,真灵真灵!道长真灵!”
宋之阶又奇道:“怎么又灵了?”
老何道:“道长说,您肯定会问原因,所以他已教了我怎么回答。”
老何说着,清了清嗓子,学着那道人模样,抚须眯眼,悠悠道:“正所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贫道收你十金,收他十文,不过是依天之道行事而已。再者你若要求好姻缘,更要多行好事,你这仆人儿子成亲,你作为主家,便送他十金作贺礼,为自己积福吧!”
老何说完,笑眯眯地弯腰作揖:“老爷,多谢啦!”
宋之阶瞪着眼睛张着口,老半天没言语,果然三卦三十金,一卦的钱都不能少!最终宋之阶闭眼一挥折扇,无奈道:“算我认了,去账房领钱吧!”
老何喜不自胜,手舞足蹈,对着宋之阶连唱几个大喏,便哼着歌儿一溜小跑到账房领钱去了。
多年后的一个春天,扬州城中又是柳色新新。宋之阶看着那两个玉雪团子般的孩儿,一左一右地拉了他的袖子,奶声奶气地喊他舅爷爷,又见门外站着出门月余终于归来、虽然依旧对他爱搭不理但终究穿上了自己送去的衣裙的双刀女侠,喜滋滋地想,那二十金花得还是很值的。
不对,是三十金!(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