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5、盒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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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少磊走后，天气渐渐地变了。本就昏黄的日头被云一遮，山间阴惨惨一片，到了下半日竟淅沥下起雨来。
秋雨萧瑟，更添寒气。
纪煌音在雨势刚起时，就叫人将东方问渊挪到软玉温泉池，那里的地气更暖。
天还没有完全黑，纪煌音默默守在东方问渊的身旁，听得外头秋雨打在窗柩上，啪嗒啪嗒的，时有老鸹哑着嗓子号叫，好像在唤谁天黑要归巢。东方问渊此刻浑身冰凉，脸上泛着青气，若不是残余一丝微弱的气息，任谁看了，都会以为这里躺着的是个死人。
东方问渊会死，这于纪煌音而言实是无法可想的事，她从没认真地想过东方问渊会死这件事，即便是她总在心里偷偷叫他奔丧公子。她是一代开山立派的祖师，唯一将天心正法修至大成的能者，有她在，东方问渊怎么会死，怎么可能死？
世事难料，如果他真的撑不过今晚呢？
“你若死了，我定会为你报仇。”纪煌音对着沉睡的东方问渊低声道，“可想想报仇有什么意思？我还是觉得，你活着更好。”
躺着的人此刻不知在梦里何处，对她的话没有半点回应。
纪煌音又无言地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东方恒交给她的那只盒子。之前在清虚观中，她怕东方问渊见了这盒子，想起母亲早逝、父亲离京，心中伤怀，故而没有立时交给他。来青云山庄之前，她将这盒子装进了行囊，本是打算朔月治疗后，她再将此物拿出来交给东方问渊，谁知昨日就发生了意外。
离日落还有些时候，左右无事，纪煌音叫人把木盒取来，对东方问渊道：“你看，这是你父亲留给你的，应该是你母亲的遗物吧。你要早些醒来，就可早点看到盒子里是什么了。”
纪煌音说着，将这只木盒放在掌上看，看着看着忽觉出不对。
这只木盒小巧，又没有镶嵌任何金银，只雕了些精美的花纹在表面，拿在手里却很有分量。
“这么重，难道里头放了十足十的黄金？”
纪煌音自言自语一阵，又觉得似东方这等名门贵族，怎么可能跟土财主似的留锭金子给儿子作念想？何况这明显是东方问渊母亲所留，里头要放也该是放些首饰玉佩之类的，可是有什么首饰会这样重？
之前收了这盒子，纪煌音并没有仔细研究，现在凝神细看之下，她才发现这盒子似乎大有文章。她指尖凝了半分内力，叩了叩盒面，内里传来好几道回声。
这盒子竟是有夹层的，上头雕刻的繁花也有古怪。
纪煌音有些意外，她忽然想起东方恒临走前所托，并没有要她马上转交这只盒子，只说让她先保管着，等时机合适再交给东方问渊。
等等！
纪煌音脑中忽然灵光一现。
东方恒所谓是合适的时机，难道是……？！
纪煌音转头看了眼躺着的东方问渊，过往忽略的细节开始自动串通起来。
如果东方恒只是想给东方问渊留一个亡母的遗物作为念想，那么他在清虚观里迷晕东方问渊后，直接将遗物放在房中，再留信说明即可。那日时间紧迫，眼看着城门就要关闭，东方恒何必大老远绕道到玄音阁下，专程送与她？就算是为了通知她东方问渊的行踪，派个道童过来就行了，怎么非要亲自走一趟？
除非，这个盒子本来就是送给她看的！
这个结论似乎有些异想天开，可纪煌音反复推敲，总觉得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还有一个疑点，东方恒为什么要这么做？
纪煌音与东方恒只有一面之交，但她能看出来，东方恒虽深居道观，却能一叶知秋。这盒子既然这般重要，他绝不会随意交予人保管，他交给自己一定有非这样做不可的理由！
这些都是纪煌音个人的猜测，现在东方恒已走，东方问渊又未脱险境，盒子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只能亲眼看一看了。
纪煌音不再犹豫，将木盒栓扣打开。
掀了盖，入眼一层红漆底，上面躺着一支淡雅别致的白玉兰珍珠簪，并不算多么贵重，就算是东方问渊看了，都只会觉得这是宋玉阮的东西，东方恒留下的聊作思念而已。
可唯独纪煌音不会这样想。玄音阁最擅机巧之术，她自己也是长于羽朝深宫，见多了宫中妇人在钗盒首饰上的机关心思，因此一眼看出这玉簪上刻有细如发丝的纹样，这些纹样与木盒表面的雕花十分相似。
这不是一支普通的发簪，这是一把钥匙。
纪煌音故技重施，又以内力叩了叩盒底，发现下面果有夹层，夹层里好像放着块东西。不仅如此，木盒上的雕花也是有内腔的，若她猜得没错，这些内腔里放着腐蚀性极强的药粉，若是有人想用蛮力破开木盒，内腔里的药粉就会喷出，来个物毁人亡。
玄音阁擅机巧之术，或许东方恒就是看准了这点，才会将盒子托给她这个阁主。
又或许，东方恒看到的，还不止是这一点！
纪煌音脸色凝重起来，她看向昏迷的东方问渊，有一个猜想渐渐成形。
皇后的信匣、东方恒的木盒、皇位之争、玄音阁兴衰、大梁皇族……如果她猜得没错，东方恒早已知晓，有些事，只有她能做到！
纪煌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东方，如果我猜的没错，这盒子里东西会让人大吃一惊，又或者，忌惮颇深，哪怕是祖师大人我上辈子看了，都会吓一跳。”
玉簪上暗纹交缠，亦如这百年来理不清的因缘。
纪煌音拿起这一团因缘，在盒内的花纹中探过一圈，寻到花蕊中的一个小洞，她将其插入，转过一圈，果有机括咔咔转动，红漆底啪一声分开，露出了下方的夹层。
纪煌音看着那下面露出的东西，怔了许久，只喃喃道：“果真造化弄人！”
她转脸看着东方问渊，语气温柔，又仿佛对他无可奈何一般：“看来你啊，无论如何都得醒来。你若醒来，这一局咱们或许可以扭转局势。你若不醒，我可真是要叫天下换个姓氏了。本座说得出，也真的做得到。”
竹漏哒哒轻响。
“时辰到了。”纪煌音对东方问渊低声道。
无论有天大的事，也比不上眼前人的性命。她要救他。
纪煌音收好木盒，准备开始心疾治疗。在她身后，软玉温泉池里白雾缭绕，暖似三春，四周还备了暖炉药具等物。因她不准人进来打扰，芄兰专程守在外间护法，并牵了一只铃铛联通门内门外，若有意外，芄兰会即刻进来。
二人进入温泉中。东方问渊本来如玉般的肌肤，此刻全变作了青白颜色，被温润的泉水浸泡着也不见好转。
纪煌音取了银针，在落下的前一刻，看着东方问渊紧闭的眉眼，和初次治疗时也一般无二。
“你不想认输，我也不想费劲报仇，我们都得尽全力了。答应我，一定要醒来！”
银针下入，一根又一根，纪煌音运起天心正法，将纯阳内力次第灌入东方问渊体内，虽然那里如同一个永无尽头的寒渊，如何也填不满，但纪煌音还是毫不动摇地将内力源源不断地输送进去。
外头的天渐渐黑了，秋风肆虐，秋雨淋漓，冷得人从心尖里发颤。冬天就要来了，或许今年的冬天，会是一个很冷很冷的冬天。
“东方问渊，你一定要醒来。”
无尽的寒渊里，响起了这句话，也是纪煌音倒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第175章 盒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