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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仇人见面 ...

  •   王思很想点头说“是”,然后把人请回去睡觉。

      可惜他的好大儿已经抢在他前面回答:“殿下多虑了。”

      王琅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先前有斥候来报,此次胡人的急先锋是涎于阐,按照推算他应该刚过费县。
      父亲欲在金州城外三十里的郖县雌幽山设伏,先阻击一部分胡人。”

      少年郎一边说,还一边将沙盘里的费县,郖县的位置,雌幽山的位置分别指给赵青晖看。

      王思气得直吹胡子。

      王思一直想替长子求取一位能干贤淑的女子做妻子。
      原本他看上了陈郡谢家女,可惜王琅不愿意。

      王思自己与妻子琴瑟和鸣,除了希望长子支应门庭,也希望长子能夫妻和睦。
      长子不愿意娶世家女,他又不想从寒门里随便选一个,因此王琅的婚事就横在他心头成了他的心病。

      哪晓得幼帝南下,王琅出面劝他。

      如今天下大乱,群雄逐鹿,金州乃兵家必争之地,与其事后叫人拿住话柄,不若迎了幼帝来金州。
       儿听闻永宁长公主容貌秀丽,素有仙子下凡的美名,至今尚未婚配。

      长公主父母兄长亡故,婚事只由自己做主。
      如果长公主许了旁人,怕是将来重回朝堂之时再无我王氏一席之地。

      皇室公主大多骄纵,王思压根儿看不上。
      不然当初皇帝老儿要把皇后嫡出的显宁公主嫁给王琅的时候,他就不会宁反不屈了。

      因此他一气之下跑去邕山别院,试图以此抗议!

      而王琅之所提及永宁长公主的婚事完全是权宜之计。
      实际上他是不想错过兴军北伐的机会。
       天子年幼,大梁人才凋敝,他只要站的足够高必能做一代权臣,将来甚至有可能挟天子以令诸侯,收复赵姓皇室丢掉的汉土。

      这样的机会百年难遇,他愿意一博。

      但王琅也很了解自己的父亲,老谋深算有余,野心魄力不足。

      因此王琅借口长公主婚事,请父亲主动入簣。

      他只是没有想到永宁长公主与传闻中的菟丝子大相径庭,更没想到她会大着胆子与自己交易。
       赵青晖还不知道父子二人之间的交锋,她只看过舆图,从前只听父亲说真正的大将军营帐里有沙盘,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真实的,但她很快学会举一反三,在王琅的示意中看懂沙盘。

      她问:“郖县离金州不远,这里是峡道吗?能不能过人?第一批阻击胡人的军士是打算从这里撤回金州城吗?”

      王琅见她能听懂,声音不由缓和下来,如潺潺泉水,温润清冽。

      他指着沙盘上一角,道:“这里是羊道,不能过人,但郖县下面有一条小路,可以从这里行军撤离。”

      赵青晖闻言心安不少,她并不希望再有人做无谓牺牲。

      说话间又想到郖县的百姓:“就怕胡人屠村,需要先遣民众撤离吗?”

      这次连王思都露出满意之色来,没有对不懂的事物指手画脚,还心存百姓,倒有几分赵姓先祖的遗风。

      待到金州府下属官员来回禀布防事宜时,赵青晖已然能得到一个落脚的座位。

      一开始还有人错愕,不停地朝她那个方向瞟,时不时小声议论上几句。

      后来就习惯了赵青晖的存在,她如同一尊泥塑的神像,只是正襟危坐在那里微微地笑,不会瞎掺合发言。

      偶尔开口也是真诚询问,并不让人反感,得到回答后会夸赞文官们周到细致,武将们英气勇武。

      反正夸人的词汇隐晦又高级,给每个人的都不一样,让人心里明明知道是花言巧语,还是会有些飘飘然如鼓风的船帆。

      在金州城中紧锣密鼓布防的第十日清晨,郖县的斥候们利用烽火传递回了最新的消息,包括敌军多少人,郖县阻击了多少人,有多少人从哪个方向攻往金州城。

      金州府衙彻夜通明的灯火足以说明事态的严重。

      “阻击的军士们,没有人撤退,都牺牲了。”
      “他们拉下了胡人的一个刺马队。”。
      “百姓们都躲进了深山和地道,胡人没有找到多少粮食。”
      “胡人在郖县外休整,不敢再攻金州城。”
      “郖县的军士说,不负长公主信任。为国尽忠,值得了。”

      官员们听了斥候的报信,都心有戚戚,虽说打仗牺牲乃兵家常事,但这样惨烈的战斗,付出的都是鲜活生命,是昨日还同自己说笑的同袍。

      夏日的清晨,露珠还没化开,趴在城头的年轻军士眼皮打架得厉害,他已经一宿未眠。

      突然,身后传来的凄厉惨叫将他惊醒。他一个激灵,转过头,看见远处黑云压城而来的铁蹄似乎要踏平一切。

      他大声疾呼:“回防!回防!金军来了!”

      胡人没有在郖县休整!

      他们居然趁夜疾行!

      消息传到金州府衙,有武将坐不住了:“无耻蛮族!大人,让我去拿下他!”

      也有文官犹豫:“怎会来得如此快?简直出乎意料。”

      王思看着屋里吵吵嚷嚷的人群很是头疼。

      不过片刻功夫又有军士来报:“胡人开始攻城了!”又道:“他们拿抓到的百姓做人盾,要大人献出长公主便释放人质。”

      这下连文官也坐不住了:“耻辱啊!耻辱!”

      王琅闻言冷静道:“父亲,我去城头看看,您与诸位大人放心去巡防其余城门。咱们准备数日,虽有仓促,真论起来却比其余州县充裕太多。胡人有备而来,我们未必不是。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他的镇定自若很快影响了屋内气氛。

      众人皆道:“是啊是啊”,更有人道:“教这群蛮夷知道我们金州是块铁疙瘩。”

      赵青晖这些日子就住在府衙的后院,得了消息很快赶过来。

      她撩帘而入,一进厅堂则直奔主题:“吾随大公子一道。”

      少女明亮的脸庞如朝露,很容易让人联想到粉面桃花,眼神却肃穆无比。

      她的声音掷地有力:“吾倒要看看,金贼敢不敢来送死!”

      王琅倒无所谓她是不是一起去,生死关头,并没有谁的命更高贵,但是献降是绝无可能的。

      他点点头道:“殿下随我来。”

      城头上的风吹得呼啦啦作响,按照王琅的教养此时他应该先请女郎上楼。然而此刻危急万分,他也并不想再困在世家公子的外皮里。

      王琅拎着弓箭三两步登上城楼向下望,看见的是不远处的胡人营帐,以及被堆在一起做城防的大梁百姓。

      有人穿着粗葛褐衣,有人穿着绫罗绸缎,若是康平盛世,阶级这样泾渭分明的人是绝不会站在一起的。但此时却没什么不同,男女老少被堆做一堆,叫人看不清面容。

      赵青晖没有站在城楼下面傻等,她将襻膊穿好,抱着裙裾登上城楼,弓着身子挪到王琅身边。

      为什么是王琅身边?

      笑死!

      她怎么知道城墙哪里是安全的,万一被胡人一箭射成刺猬,金州城好不容易攒起来的士气不白攒了。

      胡人遣来的汉语翻译们还在继续喊话:“涎于将军说了,献城不杀!献长公主不杀!”

      他们吆喝着,时不时还要说两句粗话,诸如“姓赵的皮嫩”“汉人皇帝被赐封恭桶将军”这样的污言秽语不堪入耳。

      赵青晖眯了眯眼,肃杀之气盈于眉睫,她问王琅:“大公子,借你弓箭一用。”

      王琅似乎明白她要做什么,毫不犹豫将自己的弓递给赵青晖,口中道:“臣也可代劳。”

      赵青晖却充耳不闻,缓慢而坚定地摇摇头,随着她举弓搭箭,利箭直破云霄,从箭窗里射出,呼啸着冲破皮肉,其中一位叫嚣得最厉害的翻译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便被箭矢穿破喉咙,鲜红的血液瞬息间喷涌而出,滋了身边的同伴一脸。

      另一边涎于阐此时在金帐中也被烤肉的汁水溅了一脸,他骂骂咧咧地踹了服侍他的女奴一脚,那女奴被一记窝心脚踹得吐血,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很快便蜷在角落一动不动。

      涎于阐只是冷眼看着,随后示意士兵将人拖出去,自己伸手抓已经切好的肉片来吃。

      原本右贤王想派手下第一大将墨脱耶来攻打金州。

      可涎于阐听说赵青嵘的胞妹在金州,便自主请命求来这份差事。
      大将军喀其赞的女儿是他的未婚妻,他很想在自己的女人面前表现一番。

      赵青嵘杀了他们的大将军,他便要赵青嵘的血亲来偿还。

      他恨恨地自己拿起匕首切剩下的烤羊肉,用手抓着往嘴里塞,油脂肆意侵润着他糟乱的胡须,再顺着胡子滴落在胸前的皮革上,形成一滩油渍。

      要想夺一座城池,必要里应外合,这是每个攻城将领都明白的道理。

      涎于阐计划着。
      先用抓来的大梁俘虏作人盾吸引汉人的注意力,使一小队人与城中细作接洽,里应外合在城中抢杀放火。

      等城里乱起来,大梁的人一向胆小如鼠,定会像肥羊般乱窜出城。
      届时他只要差人守在各个城门口,有人出来便乱杀一通,就像宰羊一样。

      而这些汉人早被吓破了胆子,即使前面有人被宰杀,后面的人不知情也会一窝蜂地扑上来。

      到时候他轻松捉来赵青嵘的胞妹,像眼前这只羊似的烹了,军中一起分食,更能鼓舞士气。

      所谓的献降说辞也不过是让汉人内部争执的手段。
      主和还是主战,只要有选择,哪怕是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足够贪生怕死的汉人磨磨唧唧,争来争去。

      最后等反应过来,早就没有还手之力。
      他再将人堆在一起一把火烧了,人油能再燃上三天三夜。

      说不定还能用这些人油烹了赵青晖。

      涎于阐想到这样的画面就想大笑,可是现在是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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