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三 罪恶 一无所知的 ...

  •   一无所知的楼兰,就这样突然被告诉了不幸。事态突然而紧急。他换下浴衣,只带着钱包就出门,直奔机场。临时买不到直达的班机,中途转了一次,花费将近20个小时的时间,回到自己出生的地方。父亲,已不是自己离开时的那个父亲,变得苍白、虚弱无力。见到楼兰,暗淡的双眼重又泛起亮光,挣扎着要坐起来。楼兰阻止了。母亲和楼凤就在边上,抱成一团哭得很凶。
      回国后的第二天晚上,父亲终于还是走了。母亲和楼凤的哭声,不曾有过间歇。守在病房外的一帮人,借着楼兰开门外出,挨个进去安抚哭成泪人的母女俩。这些人大多与父亲同辈,偶有几个年轻的。相同特征是西装革履,不出差错都该是父亲公司的高层。在这个最是哀悼痛哭的时刻,楼兰回了家。躺在自己久违了7年的床上,生了困意。从登上飞机算起,他已经几十个小时不曾合眼。
      闭上眼,父亲最后伸向自己的那只手一次又一次浮现出来。
      [你妹妹,这个家,还有公司,都交给你了。对不起,孩子]
      父亲一字一字蹦出最终交代,声音细如蚊蚋。交代完,手伸向楼兰。那是全部的交接仪式。楼兰伸手回应。可就在那一瞬,早先洗刷干净的血迹又回来了。他盯着自己满是鲜血的手,恐惧着父亲有否嗅到那浓厚的血腥味,近乎窒息。交接仪式,没能全部完成。父亲的手永远垂在那里,孤独的。一根巨大的顶梁柱,倒下了。继任者,扛起沉重包袱的,是楼兰。或者正由于肩上包袱的沉重,楼兰没有眼泪,没有流露在外的伤悲,在血缘至亲的父亲去世面前。
      美国,楼兰再没回去。他转到楼凤所在的学校,成了顶着史上最年轻的董事长光环的特殊学生。父亲用自己的死,替他遮盖了平安夜那天的罪恶,给他机会淡忘。母亲还是过着家庭主妇的生活,毫无改变现状的意思。一家三口日常生活单靠父亲身前留下的积蓄维持,困难重重。那个男人,合伙人之一的男人,就在这时带着善意的微笑出现。男人接济照料这一家孤儿寡母的生活,教导楼兰公司的运转流程,全力培养他这位继任董事长。事态看来正向好的方面发展,印证了否极泰来的正确无误。事实果然如此?
      父亲死后三个月,母亲改嫁了。对方,正是那个男人。那个善意微笑的男人,接收了母亲,接收了楼凤,接收了楼兰,也理所当然接收了楼兰董事长的位置,代为行使职权。男人承诺,会挑起这个家的大梁,负责任好好照顾他们全家。承诺终了,便进驻这个家,光明正大的。家里二度有了支柱,楼凤显得高兴万分,连声喊着叔叔就要扑到男人身上。是楼兰,将楼凤拉住,藏到身后。隐约的,他能看到,善意微笑的面具底下,一张阴险狡诈嘴脸。偏母亲和楼凤没有丝毫警觉。楼兰变得沉默。7年的美国生活,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让他和母亲、楼凤的交流陡生障碍。
      唯一能与楼兰正常交流的,是家里一位最年轻的女佣,名唤紫韵。被双亲遗弃的她为一名好心的菲佣收养,从菲佣处习得不很纯正的英语。菲佣病死后,才巧成年的紫韵为讨生活也出来做了女佣。借由紫韵的帮助,楼兰得以更全面地盯梢那个男人,监视那个男人的一举一动。
      母亲约人去棋牌室斗牌的这天下午,楼兰本也有外出安排,中文补习班学中文。是紫韵拉住他不让走,说那个人悄悄从公司回来了,而且进了楼凤房间。这消息犹如一道闪电,正击中楼兰。夺了这个家,夺了公司的权力,还要夺楼凤?!不允许!这是楼兰绝对无法容忍的。
      他不顾门外男人的保镖阻拦,冲进楼凤房间,拿起桌上楼凤最爱的水晶玻璃球对着正在施暴的男人砸下。无力反抗而绝望哭喊的楼凤见着血,慌了,失声尖叫。楼兰完全可以继续,砸到这个男人脑浆迸裂,从而彻底铲除这一障碍。但是楼凤那难以置信、深深畏惧的眼神刺醒了他。不行。杀死野兽时的自己有多么残忍、丑陋,他从楼凤的眼神中解读到了。那样的自己,那样的姿态,他不想让天真无邪的楼凤看到。
      紫韵知道出了事,叫来救护车,也叫回母亲。男人被抬上担架,衣衫不整的楼凤靠在母亲肩上哭诉。楼兰被请回房间,房门上加了锁。真实的血腥味,真实的血迹,就在楼兰身上。他被监禁了。但至少他成功保护了妹妹楼凤,教训了施暴者,撕破了男人的虚伪假面。这就好。这样就好。
      暴力倾向。母亲以这一条把楼兰监禁在房里。加在门上那把锁,每天固定的打开三次。早餐、中餐、晚餐。一周的监禁,紫韵来送过两次饭。一次说那个男人头上缝了几针,没大碍死不了;一次告知那个男人两三天后留院观察结束就要回来。母亲和楼凤的消息,一点没有。
      监禁的第十天,楼兰终于得见母亲。听了楼凤的哭诉,母亲没有丝毫责备。这令楼兰稍感欣慰。那么是要释放自己,结束监禁?观察母亲凝重脸色,楼兰预感事情远没如此简单。久不见,母亲只问他一句:还记不记得父亲的临终交代。
      楼兰当然记得。记得父亲说的每一个字,以及那只永远垂空的手。正是因为记得,所以动了手。若非楼凤,男人定已死于自己手下。母亲看着楼兰点头,如释重负松了口气。开门出去,放妹妹楼凤进来。楼凤也不说话,投到楼兰怀里就哭。这对于已经肿起两个大水泡的眼睛,无疑是雪上加霜。但是楼凤不管。长途电话中哭诉父亲的病情,要自己回来开始,楼凤的泪水一直绵延不断。可以的话楼兰真想永远止住它,换上笑颜。然鉴于近段发生的事,他有心无力。
      楼兰默默陪着,陪到楼凤哭得累了,倚在自己胸前睡着。他想起自己去美国的前夜,楼凤也是这样,抱着自己哭得凶,最后哭到睡着。兄妹间如此亲密的贴近,相隔了7年。目睹自己对那个男人的残忍行为后还能这般亲近,楼兰内心对楼凤很是感激。他没有失去这个妹妹。由此,更坚定了决心:他要保护楼凤,保护这个家,无论代价多么巨大。
      楼凤倚在楼兰胸前睡到了日落西斜。醒来又陪楼兰用了晚餐,天完全黑了才走。楼兰心情出奇的好,洗漱完躺上床就想早早睡了。却不料身体渐渐起了微妙变化。燥热,一股莫名的燥热充斥全身,且越来越盛。怎么回事?难以忍受,到极限的楼兰决定起来,冲个凉冷淡那份燥热。才要行动,门锁开了,进来个人。是那个男人!他来干什么?!楼兰集中所有注意力,警戒着。情况更坏了。脸上也开始发烫,显出异常的红晕。
      男人看着这样的楼兰,笑得肆意。那肆意的笑声,勾起楼兰半年前平安夜傍晚遭遇两个野兽的回忆。本以为淡忘了,看来是不能。那两个野兽就是这样笑的,毫不遮掩身上刺鼻的野兽气味。男人身上就散着那刺鼻之味。难道?!糟糕。才察觉险境,身体就乏力,动弹困难。男人趁机压了上来,一句话刺穿楼兰心脏:[媚药的效果不错]
      媚药!他除去一日三餐根本不吃别的东西,什么时候被下了媚药?!晚餐的时候?不可能!晚餐是楼凤端来,两个人一起吃的。楼凤?!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楼凤绝不会对自己下手!看楼兰没动静,男人动手褪了楼兰身上的衣物,抚上他雪白的肌肤。楼兰周身为愤怒而颤抖。只要他有气力,只要他有一点气力,誓要拼尽杀了眼前这个男人。既然已经背了一条人命,再多背一条也无所谓。
      男人对着楼兰的身体,俨然成了彻头彻尾的野兽,做着野兽才有的行为。楼兰恨透自己的反抗不能,死死的盯着男人,死死的。男人觉出楼兰的恨意,附在楼兰耳边道了一句赞美。把楼兰化成活着的人偶,掏空了眼中的恨意,余下两潭空洞。男人的赞美很短:[果然你是最棒的]
      果然。果然自己比楼凤更美,果然是楼凤在晚餐里下了药,果然自己成了替代品,果然男人都是野兽。到现在,楼兰才觉出母亲问自己是否记得父亲临终遗言的意图;才领悟楼凤那一场大哭是为了自己,是对自己最后的忏悔。母亲和楼凤,母女俩为了自我保全而将楼兰献出。楼兰没有选择权,被直接安置上祭祀台。燥热的身体感受到了疼痛。楼兰甚至无力拉动笑肌,用笑容缓解疼痛。亲情、家人,在这个漫长的夜晚通通失去了。楼兰像是一个输光了的赌徒,一无所有。不对,赌徒至少还有作为一个人的权利、自尊,他没有。他只是女人的替代品,连最基本的人都不是,又何谈尊严?楼兰输了,输得彻底。什么都没有,没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