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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上锅 ...

  •   吸入一大口空气,眼皮抽动几下,三儿又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眼前明晃晃一片,脸和脖子热烘烘的有些发烫,额上已经渗出蒙蒙细汗。三儿从柔软的被子里抽出一只手,想要抹把汗顺带遮住太过强烈的光,却意外带动了还扎在手背上的针管,刺痛之下三儿彻底清醒过来。
      三儿用另外一只手盖上脸,这才模糊记起昨天晚上闹哄哄的一场,抬眼朝屋里看去。空荡荡的房间依然只有自己一个人,床虽然离着窗子还有些距离,却也斜斜的照上些清早的太阳。另一边,紧闭的门上面嵌着一块透明玻璃,能清清楚楚的看到外面有人走来走去,虽然传来些人声,但稀稀落落并不明显。这儿大部分的东西都是白色的,显得既干净又说不出来的冷清,床单被子上面拿大红色盖着一个圆形戳子,里面外面都是几个字,虽然看起来应该是中国字,不过又有点奇怪。能够勉强认出的只有“医院”俩字,还算是半蒙的。三儿之前虽然不是学富五车,但怎么也是长在私塾老师旁边,给学问人办事,汉字基本都认的比较全。四书五经,不说《易经》那些太玄乎的,也都捡着背了好些篇。而且东家少爷也实在是个少爷脾气,做学问也就是做个表面功夫,大半功课都是自己这个书童代为完成,遇上老师老爷们审视,还得靠着自己明帮暗助,所以三儿对自己的学识还是颇有些得意。不过,哎,三儿叹了一口气,现下看来,自己的学识在这儿是一点忙都帮不上了。
      脑子转归转,肚子却一点儿也不管自己主人有什么烦恼还没想清楚,咕噜噜的开始自鸣起来。三儿揉了揉胃腹,那儿传来阵阵隐痛,混在空瘪里面,干巴巴滚动。谁知道不揉还好,揉着胃呢,小腹又是一紧,里面满满漾漾,竟是三急来了。上空下满,三儿真是一个坐立难安,想起身又不知茅房在哪儿,还得顾及手上带的针管瓶子架。额上又起薄汗。他低头朝床底下看去,指望能找着夜壶之类的东西,却带得药水瓶子架往一边歪了歪。手忙脚乱,真叫一个狼狈,三儿心喊着,天呐!欲哭无泪。
      像是回应着三儿的呼救,先是门那儿传来“磕哒”一声,然后就进来一个穿着跟昨天给自己扎针管的女人一样装扮的小姑娘,她见着三儿在床上挪屁股牵瓶子的,赶紧上前一步急道:
      “哎呀,小心点别乱动,倒流就不好了。你想要什么吗?别急别急,我这就给你拿啊。”
      三儿顿时觉得很不好意思,这个看起来至多十八九岁的姑娘看起来手脚倒是很麻利,几下就把架子和药水瓶恢复原样,又左右检视一下,便停下来睁着大大的杏仁眼盯着三儿问道:“你刚想干什么来着?”
      三儿脸顿时红了,这,这叫他怎么好意思跟个小姑娘说自己正在尿急的尖刀上,可是眼下又没有旁的人在,茅厕也不知离这儿多远,再久也憋不住了,或许不说才更是给人添了麻烦。想一想,三儿一咬牙,闭着眼问道:
      “姑娘,敢问茅厕在何处,如果可以的话,请给在下指路行个方便,感激不尽。”
      “啊,茅厕?哦,想上厕所是吧,哦呵呵,哦呵呵呵呵,您倒是挺有意思的。来来来,这边这边,我给你提着瓶子就行啊。”
      小姑娘听完三儿的话,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竟然是笑开了小桃子脸,带着粉扑扑的精神劲儿,又是逗趣又是忍着什么似的说着。忙走到房间另一角,打开那儿的一扇门,然后过来把连在三儿手上的药水瓶子提下来,一手搀着他下床。小姑娘看着细瘦,力气不小,三儿全然不能抵抗,胳膊一格就被扶了起来,脸上免不了又是一红。哎哎,这孤男寡女的,授受不清啊!
      小姑娘架着他往那边走,看到三儿露出衣领子的地方都是粉红一片,脖颈也是梗得直直不敢偏头,明显又羞又窘,不由“扑哧”一声笑出来,也不再说话,小心扶着三儿到了那扇门前。只见那是个柴房大小的屋子,里面架着摆着不少东西,一水儿的白色,光洁照人。在中间正对着三儿的,是个白色的貌似磁桶的东西。小姑娘左手一直举着连在三儿胳膊上的玻璃瓶子,待走到门口便停下,侧身看着三儿,让他进去的表情。三儿虽然疑惑茅厕为何修在屋内,但看小姑娘举着个瓶子老神在在等着,也不好问什么,只得硬着头皮往里走。三儿刚进去,小姑娘就把门掩上,单留个管子的缝儿。
      三儿对着那个白色的马桶,真是怎么个别扭劲儿,他打开盖子,马桶底蓄着水,还有个洞。他回头看看,门虽然掩上,但到底还是开着,想到人家一个小姑娘居然照顾自己如厕,三儿羞得心里暗骂这儿的管事。不过到底是尿急,三儿此时站着,更是憋不住,只得认命,抖抖嗖嗖解决难题。兜着裤头,听到那阵水响时,惦记着门外有人,三儿恨不得立时晕过去。
      解决完毕,系上裤子,三儿蔫头耷脑的转身去开门,这不转还好,三儿刚把脑袋转过来,抬头就看到面前一幅特大的玻璃镜子,把个人影照的是纤毫毕现。三儿慢慢的把手抬起来放到自己的脸上,瞪着镜子中那个一脸惊恐的人。三儿搓一把脸,镜子中的那个年轻人也搓一把脸,三儿把手伸出去,镜子中的人也一样伸出手掌,碰到的,是冰冷玻璃。
      三儿倒抽一口冷气,恰恰好堵在嗓子眼,几乎就要尖叫出来。天呐,天呐……在之前的十九个岁月里,三儿虽然并不是个爱美之人经常审视自己的脸,但对自己的长相,还是很熟悉。原本叫做赵文三的,五短身材,黑黄面皮,圆脸宽鼻头,颊上分布着几个斑点,眯缝眼似笑非笑,厚嘴唇时常抿起。哪像现下镜子中映出的人像,白嫩肤色,高鼻梁,大眼眶拉得细长,薄嘴唇,颧骨稍稍凸出,整张脸分明是个二十多岁清秀瘦削的男人。这男人中等偏上的个头,尽管身架子形状还顺直,却单薄得厉害,眼睛下一窝很深的阴影,脸色也是阴阴透着惨青色病态,下巴上还有黑胡茬点缀着,好一好颓。
      按说换了张脸,三儿算是捡了个大便宜,平白的漂亮很多,但是三儿心中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多么幸运,他甚至在看清自己现在的容貌后,恨不能马上换回以前的样子。镜子中的人密布血丝的眼睛里面,黑瞳仁迷惑的盯着自己,这摆明了不是个健康的人,还因为中毒进了医馆,不知身上还牵着多少麻烦。三儿长出一口气,又抹了抹脸,看到手上插着的针头管子,这才惊觉门外还等着一个人,连忙开门出去。
      也不好意思看对方,嘟囔着好了谢谢之类。小姑娘不说话,闪身进去,不知在马桶旁边捣弄了什么,一阵哗哗哗的流水声,刚刚升腾起来散在空中的微微尿气便没有了。乖乖,三儿心下想道,能冲水的马桶哩,这儿还真是个厉害地方。

      帮三儿解决完毕,小姑娘重新把他在床上安顿好,又拾掇点别的东西,说道:
      “好啦,吊了药水,内急很正常的。你应该也稳定下来了,待会儿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正说着,“咕~咕~噜~”,一阵肠鸣响起,在空荡荡的室内尤其清晰,三儿刚刚褪红的脸立马又上了层新的鲜红,哎,这一早上,真是什么人都丢完了,谁倒是能来给个洞让他来钻。小姑娘愣愣神,这次没有笑出声来,但憋着气显然一副大逗乐的模样:
      “呃,饿了吧,没事没事,一会儿就开早餐了啊,家属已经给缴好费,马上送过来。这一早上,您倒是给折腾坏了吧,呵呵。”
      末末了,实在没忍住,小姑娘还是漏了点笑声,再扫一遍周围,便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三儿抱着肚子靠坐在床头,一身冷汗都把单薄的棉布衣服湿透了,真是好一场惊吓!伸出手来放到眼前,是啊,刚开始醒来,这双手就让自己最先感到不对劲儿了。这双透着青色血管,苍白细长的手哪像是做惯活计的,一点茧皮没有不说,还使不上什么力气。三儿忍不住又把没有插针的那只手放到脸上轻轻抚摸,他现在是真真正正相信自己已经是另外一个人,来到另外一个世界了。
      多么荒唐的一件事啊!明明就在前天晚上,自己还躺在那个一进的小院落自己和小翠的厢房里,心里还在庆幸亏的是过年染上风寒,能静静躺着,病养好也不耽误学馆的活计。脑子里记得清清楚楚,晚饭吃的是小翠拿砂罐熬的小米稀饭,喝了药就睡下。临睡前小狗子趴在自己身边,滴溜溜的水葡萄眼睛从虎头帽底下露出来,贼光闪亮,三儿还跟小翠笑说,这小子打小就是个机灵相,长大了还指不定怎么折腾人呢。小翠在煤油灯下拿着针线簸箩纳鞋底,听着自己说话就绽出个笑来,脸颊边一个肉肉的小酒窝甜到心坎上。
      这怎么睁开眼,就变成另外一个人,想到聊斋里的离魂,怕是自己鬼打墙的给遇上了,但如果是离了魂,那原来的身体会咋样哩?难道是断气啦,还是跟现下一般,住进个别的人。小翠怎么办?小狗子怎么办?成亲三年,他们俩就是自己唯一的亲人,小翠虽然手脚勤快,但毕竟是个妇道人家,什么都不懂,还拉扯着小狗子,倒是怎么活?三儿越想越觉得担心,却又无计可施,眼前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遑论那些已经远远离开自己的,熟识的一切。

      三儿正在床上一个人烦闷不已,房门又打开了,进来好几个昨天晚上见过的穿白褂子的人,直直朝三儿走来。为首一个架副黑边眼镜的,派头十足,拿起三儿床位挂着的一块夹纸板子翻动了两下便说:
      “洛无英是吧,昨天进来的,血和尿都验了,药检阳性。哎,哎…”
      接下去也没说什么,背过身跟后边的几人叨咕几句,三儿也看不清,懵懵懂懂想插话又不知能问点什么。戴眼镜那人看着分明是个上司,后边那些年轻人听他说话都是连连点头的份,这不由让人想起学馆里教习训话的样子,上边的人说的摇头晃脑,底下点头摆尾的其实并不见有几个魂儿在。他们说的话三儿大都不懂,净是些药名之类,领头的黑眼镜显然不是京城人,偏偏还要夹嗓子抵舌头说着别别扭扭的官话,三儿觉得很是无趣,想来这就是治病的医师了,可惜他说的自己不明白不说,看这架势贸贸然问了估计得遭大白眼。尽管三儿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要问人,奈何眼前却并不是答疑解惑的好对象,几番思量便只好先老实憋在肚子里。
      黑眼镜说完一段话,终于回头看着三儿,说着,请抬头,表情却是相当严肃倨傲。他翻开三儿的眼皮左右看了看,又扒开下颌瞧两眼。然后停下动作,看三儿一脸迷茫的样子,开口问道“你的家属哩?”
      三儿看着他刮得干干净净的下巴和脖颈,泛着淡青色,想到自己老得刮的头皮,不由抓了抓刘海,别扭的回答:
      “啊,昨晚上一起来的,回去收拾点东西,过会儿就到。”
      那医师,“啊”了一声,便没有下文,又转过身和后面的人说起什么来。不多时便讨论完毕,黑眼镜临走回头给三儿交待着亲属来了去找他之类就风风火火的奔门去了。三儿顿时长出一口气,眼角看到最后出去的的一个也是穿白褂子的年轻人落下众人两步,正回头瞅他,心下不由一动,也不知怎么就喊出来:“哎,这位先生请留步!”
      那个头发短得几乎是立着的年轻人犹豫着停下身体:“有什么事吗?”
      “呃,如不叨扰的话,请问今天是什么日子?”三儿挠着脑袋问道。
      那个年轻人听了不由面上一松,带出个微笑,抬起手腕,看了看回答道:“今天啊,是二零一零年三月八日。”三儿说了声多谢,看着那人点点头带上门走出去。
      这个,刚刚那年轻人说的是什么意思呢?
      三儿终于鼓足勇气问了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问题,但是答案却完全不是他预料的那样能够明白。没有年号?也不知现在位的是哪个皇帝,不,也许这儿没有皇帝?这儿人的装扮倒是很有些大学堂新式学生的影子,记得同文馆里那些个洋人的纪年方法也与中国相异。三儿不习惯的又抓了抓前额的一堆头发,想不到连时间都能让自己这么烦躁。

      门“咣”的一声被推开,风风火火进来一个人,感觉着窗子上的玻璃仿佛都抖了两下,三儿就知道,“舅舅”又来了。
      舅舅小子手上提着大包小包,有碗有盏的鼓鼓囊囊,站定在三儿床前时猴着腰气喘吁吁。只见他一股脑的把手上东西往床头的那个小小柜子上堆,跟三儿打着招呼道:
      “英仔啊,还好我赶上早饭了,昨天晚上给我折腾的啊,半夜才到家。清早出门呢还是堵了,到你家时随手就收了这些过来,你看还少点什么没有,跟我说,下次再给你捎过来。”
      舅舅才把手上东西勉强稳在小柜上,脚尖一个旋儿转身又朝门口飞去,他一手搭在门框上往外面看,喘着气对三儿笑说:
      “刚出电梯呢,就看到餐车已经在派早饭了,赶紧往你这边跑,就怕你扎着管子倒腾不过来。”
      说着话,就看到一辆小铁皮推车停在门口,大声叫着号,舅舅连忙挤着笑应了,接过盘子碗什么的,说着谢谢端起走回来。七手八脚的又打开连在床上的一个活动板子,不多时,稀粥小菜什么的早膳算是摆在了三儿的面前。
      三儿愣愣的看着眼前,不曾想这一小会儿饭就到了,奇的是全搁在锃亮的铁盘子碗里,他拿起筷子,刚想开吃,感到旁边的人手不停的又从袋子里往外掏着东西,觉得挺不好意思,顺嘴问道:
      “你吃了么?要不也顺便吃点,看着挺多的。”
      舅舅愣了一下,好像是全没想到三儿会问自己这个问题,手上还是掏着衣服杂物,一眨眼回神道:
      “哎哎,我早吃了,天还没亮就跟宿舍楼下要的热汤面呢。你甭管我啦,赶紧吃吧,医院的东西,好吃不到哪儿去,别等凉了啊,趁热趁热。”
      三儿觉得有点奇怪,却又说不上来,就着小菜赶两口清水样的米粥进肚,这才觉得干瘪胃里有了丝活气。他边吃边看舅舅床头床尾的转,不由打量起这个其实才第二面见到的“亲戚”来。
      开口闭口的称自己是“舅舅”,实际上从脸面儿上看,这小子比刚刚在镜子中看到的自己老成不了多少,毛不刺啦的短头发朝上竖着估计手都抓不住,敞着怀的黑皮面短夹袄和黑长裤,里面看不出什么料子的白衫子,也是半长到腰。要是衣服系上扣子,这小子就可以去做刺客了,三儿心里这么想着把一勺粥往嘴边送,正巧舅舅在床底下放完什么直起腰来,打个照脸,对着三儿龇牙一笑。嗬,好家伙!三儿那口粥差点喷出去,这小子好白的一口大板牙!
      跟三儿早先前起身如厕时在镜子中看到的那张脸相比,舅舅的下颌骨要稍微宽一些,耳根后伸展出来的角度硬朗有力,衬上挺直丰厚的鼻梁,明明一眼就能从眉眼看出来是一家人的长相,愣是平白比三儿这张新面孔多出不少男子汉的气势。三儿记得以前书斋管装裱的老迂腐喜欢谈论一些看相品评人物的调调,自认为但凡一个家族,同辈人哩,相貌相似之处都在于个性情,且总是举出例子若干。三儿想,眼前这倒是活生生的辩驳了,可惜自己再不能见到那个老朽头亲口述说。暗自神伤着,三儿瞧眼舅舅,叹了口气,心下全没做指望,嘴里却貌似不经意的问面前拿着块抹布东张西望的人:
      “舅舅,你知道光绪吗?”
      “啊!!什么,英仔你!光绪啊,光绪。”
      舅舅吓一大跳,猛然直起身子,抹布都被揪成一团,两眼只是直直看着三儿,仿佛刚刚发生了特别令人震惊的事情。三儿自己也是一慌,心想自己问的是不是不对,触了什么霉头,心内惶惶捏着个勺子也呆住。舅舅却很快回过神来,面上立时一松,有些刻意般笑道:
      “啊,你问光绪啊,光绪?皇帝的名字?清朝末尾那个倒霉头子吧,嘿嘿。”
      三儿这一惊一乍,也不知作何反应,只好先捡着自己当下最紧要的记住。清朝末尾?倒霉头子?还好还好,这里的人都还知道这些,而且看样子自己生活的岁月是过去的事情了,皇族已经失势,就连寻常人也敢这么打趣一国之君。三儿问出一点,自然对舅舅生出不少好感,便又小心的大着胆子问:
      “那你知道光绪二十五年是什么时候么,呃,就是现在是二零一零年,那时是几几年?”
      舅舅小子还是攥着那团抹布,显然脑袋一时还转不到这边来,嘴巴微微张开对着三儿,仿佛在问,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三儿只觉一股凉气上来,马上笑道:
      “啊,啊,也没什么,就看书看个故事里说的,刚刚突然特别想知道,你要不知道也没关系哈,我再问问别人。”
      三儿这边冷汗直流的打着哈哈,舅舅却皱了皱眉,随口就说道:
      “哦,我是不知道那是啥时候,不过你要真想知道,我这就可以上网查一下啊,你等我搓了这块抹布先,哎,这柜子里还是要先擦擦啊。等着啊,马上。”
      说完头也不回就钻到茅房里去了,三儿把粥送到嘴里,一股子甜米汤味儿泛上来。啊?上网查,什么意思?查年号什么的不是该翻书么,还是这儿的书库是在网上的?一阵水声过后,舅舅便从那儿钻出来了,手上提溜着湿嗒嗒的抹布,三儿吞下唾沫,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是哪儿来的水搓的。茅厕啊…..
      舅舅拿抹布擦了把手,就搁在床尾下边,自己拖过把凳子挨着床坐下来,从口袋掏出个黑不隆冬的盒子,“啪!”的往上一推,盒子分成两半儿展开,上边那片儿还整个亮了,五颜六色的闪动。三儿不动声色,心下早已是狂喊稀奇,只当是奇淫玩巧,暗自嘱咐自己千万不要大惊小怪,只管吃饭。舅舅在那个盒子地格地格按了一气,举着那块发光片子说道:
      “光绪二十五年啊,一八九九年,啊,离今天一百多年了呢。你看的还是个古代故事,嘿嘿!”
      说完又摁几下,正抬头门外探进来一个脑袋喊道:“啊,洛无英,洛无英,家属来了就请到医生办公室去一下!”舅舅应了一声,转头不知道又跟三儿说了什么,急匆匆出了门。独留下三儿一个人,还杵着把勺子在粥碗里,双眼木木看着前方。
      啊,一百多年!自己居然一晃神就跳到一百多年后来了!观音啊,佛祖啊,不要逗我玩儿了,大清朝啊,我的皇上啊,这叫我赵文三如何是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上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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