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分手指南》杨土豆

13、第 13 章 随和。徐伯

　　顺味斋主楼内部呈中空的塔状，底楼中间搭建了高台，轻歌曼舞，彻夜不眠。

　　五楼封禁，据传是顺味斋东家的私人包房，非一般人不得入；二楼至四楼层层递进，独立的厢房外由环状走廊相连，保证自上而下的每个视角不受遮挡，都能清晰看到楼内中央的高台。

　　此刻高台上的舞姬退至一角，两名华服男子反倒成了主角，似在争论。四周已围了不少客人。

　　杨维和管事先行一步，凌华等人慢悠悠跟在后面。

　　凌华收回打望的视线，问张正德道：“哪个是徐伯爷？”

　　“穿深褚色衣服那个。”

　　凌华又望了一眼，狐疑道：“你唬我呢？深褚色那个不是被欺负的吗？我感觉旁边那人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他脸上了。”

　　张正德咳了一声，凑过去小声道：“你有所不知，这位承恩伯与众不同，厉害性子全留给徐华和宫里那位了。他这人吧，就跟面和的似的，有时候还挺……”张正德顿了顿，毕竟是好兄弟的爹，也不好说太难听的话。

　　芸娘在一旁接话道：“随和。徐伯爷是个对所有人都很随和的人。”

　　凌华意外看了芸娘一眼，怎么感觉芸娘说得不像好话啊。

　　说话间众人已经来到一楼大厅，于茂领着护卫隔开看热闹的人群，凌华等人走到台下。

　　凌华定睛一瞧，倒有些吃惊。承恩伯徐强按理说也是五六十的人了，竟还如此清俊挺拔，看着俨然一副中年帅大叔模样——如果忽略他脸上惊惶无措的表情的话。

　　“徐爷，刚你也听到了，巧巧可是亲口承认的，她这段时间都被我包了。如今跟着你出来游玩，这算怎么回事？”

　　徐强满头是汗，“可是……可是巧巧姑娘并未事前与我明说，而且……而且是巧巧姑娘主动要求……”

　　“嘤……”此时台上一粉衣女子哭声道，“伯爷，奴可怎么办？王公子非要奴给个说法，奴现下怕得不行，哪里还有主张？”

　　粉衣女子和舞姬站在一处，离得远远的，若不是出声的话，还真看不出此人原来是这场争端的原由。

　　凌华转头向芸娘悄声道：“这个巧巧是你同事？”

　　芸娘愣了一下，旋即明白过来，“巧巧与奴不是同一个妈妈，素日里甚少交谈。”

　　凌华：懂了，职场关系不睦。

　　这头“王公子”听了巧巧的话，腰杆子更硬，“徐爷，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只你这做法实在太驳人面子，这让我以后在京城还怎么混？”

　　徐强边擦汗边点头。

　　杨维适时说道：“王公子大人有大量，徐伯爷亦是无心之失。不若由我做个中间人，出银百两补偿王公子？”

　　徐强恍然大悟，忙道：“是极是极，我愿出银补偿王公子。”

　　王公子回礼道：“杨公子客气。可王某就是想要个说法，若收了银钱，岂不是被人讥讽此番作态都是为了讹人？”

　　徐强也点头道：“是极是极，王公子所言亦有理……”

　　凌华眉头紧皱，这承恩伯是不是拎不清？

　　张正德一摊手，看吧，他就是这样。

　　凌华对香荷耳语几句，香荷听罢后扬声道：“王公子，你与伯爷相争本属意外，冤家宜解不宜结，不如由伯爷出资，让巧巧姑娘再陪您半年？”

　　语毕围观的人群嗡声不断，议论纷纷。

　　王公子循声望来，问道：“谁在说话？”

　　凌华接话道：“是我。”

　　王公子狐疑道：“你是谁？”

　　凌华指了指身旁的张正德，“我是他姐。”

　　吃瓜吃到自己身上的张正德：哈？

　　王公子回礼道：“原来是张家小姐，失礼失礼。小姐所言倒也算一个办法，只是……”

　　“王公子不妨听听在场众人的想法。”凌华打断道，“巧巧姑娘呢，她是当事人，不知她意下如何？”

　　围观众人声量渐起。

　　“是啊，王公子，此事错不在你，红袖再伴添香，实乃美事一桩！”

　　“不错不错，京城谁人不知徐爷的性子，他定是无心之失。”

　　“看在杨公子和张家小姐的面子上，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

　　巧巧眼珠滴溜溜一转，盘算出半年的梳拢银子后，娇声道：“能再次得伴王公子，奴之幸也。”说罢一抬眼不妨与凌华对视，只见对方似笑非笑看着自己，心惊下忙错开视线。

　　王公子被众人一通说和，自觉找补回了面子。

　　杨维朗声道：“这次由杨某做东，请王公子和徐伯爷四楼厢房一聚，大家一笑泯恩仇。在场诸位今日在顺味斋的酒水，一律由杨某承担。”

　　“随和”的承恩伯自然无二话，连连应和。

　　于是杨维领路，众人一阵欢呼，簇拥着徐伯爷和王公子上楼。

　　凌华兴致了了，转头对张正德道：“你送芸娘回去。”

　　“嗯？我送你吧，这儿闹哄哄的。芸娘自己能回去。”

　　“你还知道这儿闹哄哄的。”凌华敲了下张正德的头，“我身边有于统领，你送我能起什么作用？芸娘就带了一个丫鬟，你绅士一点，懂不懂？”

　　“知道了。”张正德鼓了鼓腮，“‘申士’什么意思？渝州的土话？”

　　“快去！”

　　“哎……哎哎哎，别打！我告诉殿下……哎哟！好男不跟女斗！”

　　……

　　芸娘回到红船上，小丫鬟斟了一盏茶递上。

　　“小姐，巧姑娘的事你就不该掺和，以后还不知道要听她多少酸话！”

　　芸娘端着茶出神，她今日的言行是有些出格了。

　　小丫鬟没察觉她的失态，自顾自说着，“不过那位贵女性子可真是好，说是张家小姐，怎么从没听张公子提起过呢？她跟其他官家小姐很是不同哩，跟我们说话也温温柔柔的，瞧着分外可亲。”

　　芸娘没搭话，她摩挲着茶盏，眺望波光粼粼的湖面，在这锦绣浮华里待得太久，见过太多人心，真情假意又与自己有什么相干？

　　……

　　这头凌华出了顺味斋，百无聊赖在街上溜达，眼见快到申时，正有回别院的打算，却被意料之外的人拦住了脚步。

　　“‘孔表姐’，别来无恙。”徐华从人群中走出。

　　凌华皱了皱眉，看向于茂。于茂仔细打量了一番，发现除了跟着徐华的两个护卫外，暗里至少还有三个好手，冲凌华摇了摇头。

　　凌华爽朗一笑，上前一步道：“倒是遇见故人了。”

　　“故人？”徐华嘴角一勾，“人确实还是那个人，只身份全然对不上罢了。”

　　“瞧小伯爷说的，承恩侯降爵为伯的旨意才刚下，便如此谦逊，实为我等楷模。”

　　徐华收起了漫不经心的笑，双目清凌凌盯着凌华。

　　香荷下意识打了个激灵，于茂悄然伸出右手握紧刀把，两名护卫散开至两侧。

　　凌华仿若未觉，仍旧一副闲话家常模样。

　　徐华忽得大笑出声。香荷被吓得连忙抓住凌华手臂。

　　“哈哈哈哈哈，凌华，你很有意思。”

　　凌华“职业互吹”，“哪里哪里，是小伯爷有容人雅量。”

　　“顺味斋里你帮了我爹，礼尚往来，我得卖你一个好。”徐华突然凑上前来，压低声量道，“明恪和张娉婷有婚约。”说罢也不看凌华表情，扬长而去。

　　香荷瞳孔紧缩，转头看向凌华，“小姐……”

　　凌华眼睑微敛，让人看不清神色。不过片刻，她拍了拍香荷的手，“吓坏了吧，怎么又叫我‘小姐’？”

　　“姑娘，我……”

　　“没事，我们现在回去。”

　　等凌华离开，徐华一行从巷角走出。

　　护卫说道：“主子，此女颇受三殿下宠爱，恐不好动手。”

　　“我改主意了，她很有趣，把人撤回来。”徐华摸了摸下巴，“跟着我爹那个妓~女，杀~了。”

　　“是。”

　　***

　　凌华刚踏进别院，阿德就迎了上来。

　　“姑娘，殿下来了，已经等了两个时辰。”

　　香荷担忧地看向凌华，凌华点头道：“我去见他。”

　　凌华推门进来时，明恪正在看凌华昨夜做好的企划书。

　　他抬头道：“这计划名字取得新奇，内容也新奇。我只略看了下，得空拿给杨维，他精通此道，能和你好好探讨。”

　　凌华没接话，走到桌边坐下，径自倒了杯水。

　　明恪只当她逛街逛累了，走过去坐下，“认识新朋友还不高兴？你受不得拘束，爱出门走动，我都随你，只一样，身边离不得人。”

　　凌华淡淡道：“离不得人？方便向你禀报我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

　　明恪脸上的笑容一滞，只昨日二人实在闹得不愉快，他有心弥补，叹口气道：“昨晚是我不对，把你逼狠了。进皇子府的事，我们从长计议。凌华，我真心想和你在一起，如何忍得了日日分离？只愿你待我之心，亦如我待你。”

　　“是吗？”凌华转过头，满面讥讽，“我竟不知道真心能包含欺骗与隐瞒。三殿下，你让我进皇子府，以什么身份？妻还是妾？我是断断不会与人为妾的，可是让我做皇子妃，张娉婷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