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一念莲华 住持送给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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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去国一千年，雨后闻腥犹带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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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是他？”
走到观音堂旁的莲花池，我看清了那人。想过无数种可能，只是没想到是他。
“居然是那位使尺八的术师。”守龙本来要和我们商量计策，听说有人找鹿紫云，便提出一同前去，这可有些难办，不过难不倒我。我直接打了一把伞，让他们两钻到伞下免受日光照射。
“鹿紫云君，求您救救家父吧！”源寅吉一来便跪倒在地，鼻水流了满脸，狠狠对着师父磕了三个响头。
“…你搞什么啊？”鹿紫云被他的举动弄的不知所措，“起来，到底是什么事情。”
源寅吉用袖子揩了一把脸，不肯起身。“是这样的…家父被将军幽禁了…说是要将他斩首示众，求您帮忙救救他。”
什么？…他父亲不是在长崎经商的吗？是犯了什么罪啊…
“我只是个术师，你未免太高看我了吧？”鹿紫云满头雾水，“我可没那么大的面子。”
“不是的！听榊原先生说，这次治理「虎患」，鹿紫云君功劳最大，祓除的虎形咒灵最多……”他支支吾吾，“鹿紫云君愿是为家父说情，说不定能从轻发落……”
鹿紫云君打断了他的话：“直接说重点，你父亲到底犯了什么罪！不然就滚！”
“是…家父前些日子在长崎奉命看守一只明国来的老虎，但不幸被它逃出笼子…”
鹿紫云一额头青筋暴起，猛地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提了起来：“原来是你父亲看管不利！罪魁祸首也敢来找我帮忙求情？休想！”
我唏嘘不已，原来根源是他父亲没有做好本职工作…这才有了这一系列的发生…不然空慈也不会死，金斑也不会被误会，我和师父也不至于被算计到差点丧命……
“鹿紫云君，在下愿做牛做马，任你差遣，只要你出面帮家父说情。”他已过三十岁，是个大人了，这痛哭流涕的样子着实让人心酸啊……
“快滚！别说将军不可能因为我网开一面，就算真行得通，你去问问那些死于咒灵之下的人答不答应吧！”鹿紫云一把将他像甩狗皮膏药似的甩在地上。
“鹿紫云君，求求您了……”他还是不死心，死死抱住师父的小腿。
“琥珀…要不你用我的身份求……”德川心软，可她话音未落，只听一苍老和蔼的声音响起：
“阿弥陀佛，源居士，你这是怎么了？”住持来了，不过几日不见，他的状况好像愈见衰退了，口唇发白，眼窝深陷。他本来目光聚集在源寅吉身上，却又好像感受到了什么，往我的伞下瞧了瞧。
……莫非住持能察觉到他们吗？
了解情况之后，住持宽慰道：“源居士，我了解令尊此刻情况紧急，但这种事情求不来。”
“回心住持，您不是总说上天有好生之德吗！求您帮我劝劝鹿紫云君吧！和佛祖说说也好啊！”
住持叹了口气，正当我以为他也要恳求师父时，他做出了一个我意想不到的举动。
他脚步迟缓，鞋底轻轻拖在石板上。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像是忽然忘了自己要做什么，站在莲池边瞭望了一会儿。
我正疑惑着，见他慢吞吞地俯下身，伸手摸索，好不容易折下了一朵莲的花骨朵儿。住持捧着那朵莲花看了一会儿，又像是觉得一朵不够似的，再伸手折下了另一朵。
随后，他转过身，迈着蹒跚的步子走回我们面前。“鹿紫云居士。”他将其中一朵莲花递了过去，“琥珀居士。”又将另一朵递给我。
我和师父都愣住了，看着手中紧抿尖角还未开放的莲花，不知道住持这么做是何用意。就连跪在地上的源寅吉，都一时忘了哭。
“……这是？”
住持捋着花白的长须，笑道：“莲花在佛教中代表着涅槃重生，此乃老衲亲手植也。”他顿了顿，目光柔和地落在我们身上，“老衲没有立场要求你们相助，这莲花也不过是赠予二位，与源居士无关。你们如何决定，全凭本心，老衲都领受。”
我正百思不得其解，如果住持是想让我们帮忙，为什么要给我们莲花？
而鹿紫云意外地平静了下来：“我知道了。”我这才意识到些什么，指尖放置在莲花的尖角处，感知到一阵缓缓流淌又生生不息的咒力。
源寅吉抹去眼泪，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给我们三个各磕了三个响头，“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
……
空云送走源寅吉后，我便让要离去的师父拿着伞，自己稍后就回。此时只有我和住持两个人，我问起住持有关这莲花的作用。
“琥珀居士真是心地好，愿意陪老头子说话。”
“哪有？我很喜欢住持的。不过住持，你为什么送我们莲花？”
“望琥珀居士宽慰，老衲也是无计可施了。”他倏然猛烈咳嗽起来。
“没事吧！”我顺着老僧的背轻拍，想要减轻他的不适。
“不碍事，不碍事。”他缓和了些，拨弄着时刻不离手的朱红色佛珠，“居士，作为术师之人的命运不属于自己，每一天要面对的可能是生死的考验，有的连全尸也留不住。但上天有好生之德，让莲花化身为留住术师们最后一丝体面与尊严的咒物，让他们从贪嗔痴中解脱，诞生成新的生命，再次来到这世间。”
他的意思我明白…但是究竟想说什么？……
“而老衲，便是替上天执行这份使命的人。上天赋予老衲术式，老衲用术式养护那一池莲花，在它们绽放之时，术师便可迎来新生。”他微笑着，一字一句，不疾不徐：“真对不起，居士，老衲自作主张做了这个决定，既想帮到应当安息的灵魂，也想挽救源居士的父亲，这才出此下策。”
我瞠目结舌愣在原地，住持这番话明明就是在指代守龙与德川吧！他真的可以察觉到他二人灵魂的存在！
我莫名感到羞愧，每次与住持的谈话都让我无地自容，他就像一面亮堂的明镜，照出了一切不体面，任何微小的改变也别想逃过他的法眼。可他又是极其和蔼，一点也不让人觉得刺眼。
“对不起，住持，你早就知道了吧。”我不由自主对着住持坦白：“其实，我不是人类，这不是我的面貌，我只是一块琥珀而已。”
住持面色不变，不矜不盈道：“老衲其实在见你第一面时就察觉到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住持不愧是住持，心明眼亮。
“几年之前，老衲曾见过德川将军的幺女光姬殿下，不过她应该没有印象了。那时是与其他寺庙的住持来到幕府为家康公做法事，实不相瞒，老衲有个见过人的眼睛便过目不忘的优点。”
家康公…也就是德川光的祖父…如今将军的父亲，没想到还有这么一段历史啊。
“光姬那时与居士「你」现在长得非常相似，但是那双眼睛所给人的感觉确是截然不同的。老衲一开始见寺里飞来一阵金光，结果发现是居士身上散发的，但十分矛盾，又能察觉到你身上的哀怨之气，那时候老衲便对居士的身份心里有数了。”
…真厉害啊，完全是神算子。
“抱歉，我真的不是有意受肉她的，也没做什么坏事…顶多比较喜欢喝血吧…”我打开了话匣，表明自己的立场，“我想那应该是我的本性…但是在寺里呆久了好像也没有那么喜欢了…但是偶尔还是会想喝啊…”我自言自语道。
“喝血？”住持瞬间了然，“居士若想根治血瘾，只需在每日众僧念经时加入即可。”
欸…真的假的，诵经念佛啥的还有这种功效？
…先别想这个了，正事要紧。
等一下…只是德川的躯体也就是「我」保存完好，好像并不需要莲花。难道说…是给守龙的？可是住持只是能看到他而已啊……
只是德川的躯体也就是「我」保存完好，好像并不需要莲花。难道说…是给守龙的？可是住持只是能看到他而已啊……
“莫非住持认识……”我故意话只说一截子，试探道。
“…不错。”他点点头，“老衲曾与居士说过这「龙虎寺」的名字是为了纪念「神龙」与「灵虎」而改，居士聪慧，一定猜到这条神龙本是人类术师吧。”老者哽咽道，声泪俱下，泪水从他苍老的眼眶中滴洒。“…那位术师名叫安倍守龙，虽不被世人所承认，但当年的住持始终记得他，甚至为他与灵虎绘制画像，放置在佛像旁。这六百多年，龙虎寺上下每一位出家人都铭记他的恩德。”
也许是回心的讲述太有感染力，我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此时不禁回忆起刚进龙虎寺时在本堂看到的那幅画像，明白了一切。原来，曾经拯救龙虎寺的，就是守龙，那么「灵虎」…应该就是金斑的祖先了。
“当时的住持为他画了两幅，一幅是他解放术式的形态，一幅是他的人类形态，就与老衲在伞下看到的年轻人一模一样，分毫不差。”他抬起袖子擦着眼泪，眸中悲戚之色让人共感。“虽不知他的灵魂为何仍旧留在人间，但老衲于情于理，也该让他安息，这才取了莲花。”
“我明白了，那…另外一朵是……”
“因为让那位术师安息毕竟不是你与鹿紫云居士的义务，老衲便又采了一朵，是给居士的补偿，也许对你们有用。”
一下子摄入太多信息，我都有点昏头了，好不容易才捋通顺。“住持，你曾说师父和守龙都曾保护过龙虎寺，其实我不太明白，佛门不应该是清净之地吗，为什么会产生这么多咒灵呢？”
“居士，寺庙是接受人们欲望的地方啊。”回心的情绪平复下来，耐心地解释道：“他们有的求姻缘，有的求子嗣，甚至求财运。有欲望就会有负面情绪，就会产生咒灵。”
原来是这么回事……人类真的是很复杂的东西，也拥有远超其他动物的感情，真想作为人类降生体验一回…
“住持，你放心吧，我和师父会让守龙安息的…”当然，我也一定会在完成德川的夙愿后解放这具身躯，让德川走好。
“既然在用这具身体，我会尝试着去向将军说情，恳求他对源寅吉的父亲从轻发落。”
“阿弥陀佛，不甚感激。”他强撑不适，拨动佛珠朝我深深鞠了一躬，起身时又开始咳嗽，吐出一大口血。“琥珀居士，老衲衷心祝愿你能得到完整的自我。”
“住持，您快去歇息吧！”我见他的病如此严重，不免忧心。
“老衲已过耄耋之年，这都是顽疾，多谢关心。”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一念莲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