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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如梦初醒 忠清发现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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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下乌鸦一般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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播磨国那年秋收并不丰盛,甚至可以说得上惨淡。村民却依旧被要求缴纳与往年相同的赋税。
“拜托了…求大人给条活路吧…”
负责征粮的地方贵族甚至命人挨家挨户搜查,将百姓最后一点口粮都尽数带走,对他们跪地恳求的凄惨场面视若无睹。
数月后,饿死者遍地,而咒灵灾害也随之爆发。
当安倍家的精锐术师赶到时,看到了尸横遍野、惨不忍睹的画面。可他们却在文书中将其定义为:
怨灵作祟。
只字不提赋税。
安倍忠清本忙于练习剑术,但看到文书后觉得措辞诡异,必定事出有因,不顾所有人的劝阻,在经过一番调查后发现,那些怨气并非无端诞生。
田地荒芜,屋舍残破,路边甚至能看见饿死者尚未来得及收敛的尸体。
回到安倍家后,他向长老提出质疑:“既然根源在于压迫百姓,为何不向上头汇报税收不合理?”
长老沉默片刻,“忠清,朝廷之事不可妄议,我等职责是祓除咒灵,不是议政。怨念既已化为咒灵,祓除即可。”
忠清怔在原地,似乎没想到一向德高望重的长老居然说出这样冷淡的话语,“可是…根源未除,新的怨念还会出现。”
“那便继续祓除。”长老的语气平静得理所当然,“阴阳之道,本就如此。”
想是注意到忠清发白的脸色,长老的语气缓和了些:“忠清,你要记住,天下之所以为天下,并非因为没有怨气,而是因为秩序尚在。我等顺天而行,自当维护这份秩序。”
回到房间的忠清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所谓的“顺天”,似乎与自己理解的有所不同。
他一直认为咒术存在的意义,是消除苦难,拯救苍生。可在他们眼中,只要朝廷稳定,只要平安京安稳运转就好。埋在土地下的泪与怨,根本就微不足道。
忠清开始翻阅过去被封存的卷宗,越看心里越堵得慌。
许多咒灵灾害的源头都差不太多,饥荒、苛税、战争、权贵争斗等等,而安倍家做的事永远大同小异:祓除、镇压、封印。
仿佛只要咒灵消失,一切问题便不复存在一样。
此后执行任务期间,忠清总会特别留意源头,而结果往往惊人的相似。百姓流离失所的地方,总是最容易诞生灾祸。
他也曾试着将这些记录整理成册,上呈家族。可换来的始终只有那么一句:咒术师不问朝政。
久而久之,忠清不再争辩。但心中的疑虑却从未消失。
……
安倍忠清十九岁那年,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席卷平安京,短短数月京中咒灵数量激增。
那一天,忠清参与了家族最高规格的镇压阵。主持阵法的人,正是安倍晴明。
被选中的术师立于平安京各处节点,忠清原本应负责镇守最主要的东侧阵角,可他听到阵中凄惨无比的哭喊,当下怎么也下不了手。于是他的位置被他曾经的同窗禅院廉顶替,最终在晴明的主持下,无数咒灵和诅咒师被镇压,大阵成功闭合。
朝廷下诏称安倍家再立大功,京中百姓无不赞颂安倍晴明神通广大。
宴席之上众人举杯庆贺,可忠清却始终沉默。因为事后统计的伤亡人数,比朝廷公布的数字高出了数倍不止。
“一定又是那帮人……”
果不其然,后来被忠清查证,是权贵间为了争夺官位,暗中互相倾轧,牵连了大量无辜之人。
自己的调查结果依旧没有人在意,他走出议事厅,深深望了眼这底蕴深厚的老宅子,突然觉得这里臭不可闻,好像在腐烂、生蛆。
镇压事件后,忠清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依旧执行任务,参与家族议事,好像与往常没有任何区别,但这位意气风发的天才术师变得沉默了许多。
因为他已经逐渐明白,大多数人并不在意答案,只在乎安稳。管他御三家还是安倍家,只在乎巩固自家地位。
至于那些无辜的亡灵?没人在乎,只会变成卷宗上冰冷的数字。
可即便如此,忠清心中仍保留着最后一丝希望。因为有一个人始终没有被他否定:
安倍晴明。
“晴明叔父仁德,心怀天下,定与他们不同。”
无论家族如何行事,忠清都愿意相信晴明与他们不同。毕竟那是他自幼仰望的人,是他努力追逐了十余年的目标。
直到那一天的来临。
……
某天夜里,忠清奉命将一批封存的卷宗送往藏书阁深处。那里存放着安倍家最高级别的记录,寻常族人根本没有资格进入。
凭借这些年立下的功绩,他才勉强获得了出入许可。
当时夜色已深,整个藏书阁寂静无声。忠清将卷宗放回原位后,正准备离开,却忽然察觉到另一股咒力波动。
虽然鲜少能和他会面,但那股气息他太熟悉了,他绝不会认错。
这个时间,叔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忠清感到疑惑,出于好奇,他收敛气息悄悄跟了过去。
最终,他看见他进入了一间平日从未开启过的密室。待对方离开后,忠清犹豫许久,还是推开了那扇门。
出乎意料,只有堆积如山的卷宗。
但卷宗最上方的几个字,让忠清的心收紧了。
「平安京咒灾结案记录」。正是几个月前那场镇压诅咒师和咒灵的档案!
忠清立刻翻阅起来,最开始的内容与公开记录并无区别。
可越往后看,他的脸色便越发苍白。因为那根本不是公开版本,而是未经删改的原始记录。
其中详细记载着贵族们与安倍家以及禅院家共同商议的经过:
许多贵族担心真相泄露,引发百姓不满,毕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他们明白,于是要求尽快给出一个合理办法。
让忠清后背发凉的方案被提出——寻找替罪羊。
他们从灾区抓捕了一批流民。其中有渔民、商贩,也有无家可归的乞儿。
这些人彼此毫无关联,唯一的共同点是:
没人会在意他们的死活。
卷宗上写得十分清楚,将他们伪装成与咒灵灾害有关的诅咒师,与咒灵一、同、镇、压。
最后再向外宣布:罪魁祸首已经伏诛。
忠清的手开始微微发抖,他听到的那些哭喊…竟都是无辜的百姓……
而最后的一行批注,更像是利刃一般刺入了他的胸口。
「准许。——安倍晴明署」
“…不…这不是真的……”
安倍忠清没拿稳,卷宗“啪嗒”一下落在地上,眼泪哗哗往下流。
“叔父…叔父他一定是有苦衷的…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啊啊啊!!!!!”
那可是晴明公!是守护平安京的最强咒术师!
是自己近二十年来最敬佩的人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神经质地笑着,狂笑不止,眼泪鼻水混着淌,全然不复以往矜贵的贵族少年形象。
“晴明公顺天而行,所以能借天之力?狗屁!”他胡乱擦着眼泪,“…顺天,究竟是守护苍生,还是在守护你们这些老家伙的乌纱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