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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分别 各行其路。 ...

  •   西北一连下了好几日大雪,天地清白一片。

      苏棘从客栈出去买东西时,正好遇上太守府的马车,几辆车快马路过,留下深深车辙。
      周边正巧有百姓议论着,她无意间听了一嘴。

      “湖城北部的灾情不是缓解了吗,太守大人这是又要去哪?”

      “听闻一月前找到的五皇子要回京了。”

      苏棘脚步放慢,不经意抬眼朝议论的人看去。

      “这五皇子在西北驻军中住这么久,岂不是容易让人怀疑他与驻军私联。”

      “诶,这你就不知道了,听闻五皇子被寻到时,不仅身受重伤,还身中奇毒,昏迷了许久呢,所以才在驻军中停留了那么久。这不,才好转一点便急着往洛京回赶。”

      “这样啊……”

      苏棘渐渐走离议论的几人,脚步却越来越慢,思绪不由飞远。
      街道上铲雪的人正忙碌着,手中铁锹正此起彼伏地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她站在喧闹的人流中,心中却升起了一阵莫名的孤寂。

      伸手接过飘雪,盯着茫茫雪白,脑海中却忽地回想起戚嵘宁的话。

      “倒是第一次见沙漠下雪,不过……没有洛京的雪冷。”

      他的话音仿佛犹在昨日,她心中不由想问对方,这几日的雪,可有洛京的冷?

      出结界前,戚嵘宁七窍流血的模样再次在脑海中闪过。
      是啊,他五识尽失,或许已经难以感知冷热了。

      闭上眼睛,心中忽地做了个决定,就悄悄去看一眼,看他恢复得如何后就立刻回来。
      戚嵘宁即将回洛京,或许这也是他们的最后一面了。

      想罢,当即辗转回去客栈后院,从马厩中牵出一匹白马,利落上马朝城门去。

      单盈衣两指提着酒壶坐在客栈楼上窗户处,远远看了一眼冒雪驾马出城的苏棘,幽幽叹息道:“师妹大了留不住啊……”
      仰头倒出一口酒,几口咽下,醇香烈酒自喉咙过,她慵懒地靠着窗口欣赏这难得一见西北雪景。

      穿过湖城外的官道,越过北部草原,两个时辰后,将近芦苇荡连绵的北川湿地时苏棘才勒马停下。
      将马拴在树边,她抬眸朝芦苇荡方向看去。
      隐隐能从湿地另一头传来整齐有素的士兵操练声。

      抬手将真气注入腕上银镯,一阵微弱的震颤从法器上发出。

      苏棘从乾坤袋中拿出幕篱带上,被寒风吹得通红的脸隐在白纱下,提步往枯杂的芦苇荡中去。

      北川河谷皆已结冰,苏棘朝声音直行去,直接从冰上行过,倒是省事省力不少。

      将至芦苇荡边缘,她登时看到了远处群立的军帐,与芦苇荡隔着一条结冰的河水。
      手上的镯子反应越发剧烈起来。

      脚步顿时停下,她穿着一身墨色劲装,身形隐在枯黄芦苇中。
      将幕篱白纱掀起大半,极目眺望去,试图寻找身在军帐中的人。
      却只见紧密巡逻的护卫队。

      在雪中站了半个时辰后,太守府的马车姗姗来迟,有人小跑着往主帐通报了一声,紧接着帐帘被两个护卫掀起。
      雪似乎小了些,视野越发清晰起来。

      打首一个熟悉身影从军帐中缓缓走出来,对方穿着一身月白锦衣华服。
      她眸中画面里,男子颜色单调的白衣几乎快要融在同色的雪中。

      苏棘呼吸一滞,分明隔着雪幕和一条河那么远,她却还是看到了戚嵘宁病弱俊郎的脸庞。

      他身后站着一个年轻侍卫,还有一飒爽女子落于其后,再之后还有一名穿着官员常服的中年男子。
      太守大人是位过了而立的成熟女子,同样穿着官员常服,从马车下来到戚嵘宁面前作揖行礼。

      一群人在雪中寒暄片刻,戚嵘宁立于中央,似乎说了什么,他脸上浮出淡淡笑意,抬手朝帐内示意,众人连连点头,齐齐转身便要往主帐中进。

      见状,苏棘垂眸收回目光,抬手放下幕篱白纱。

      原来他没事啊,苏棘想。

      是啊,只要从阿呼之境中出来,在这燕启国土之上,皇家又怎会看着一个皇子被病痛缠身,自然会有上好的药呈至他面前。

      她不再多心,转身离开。
      只肖一眼,她想看的不过也就确认他安然无恙的一眼而已。

      走罢,从此往后,就再也没有关系了。

      戚嵘宁踏入帐中刹那似有所感,脚步忽地停下转头朝芦苇荡的方向看去。
      映入眼中的却只有枯黄飘摇的杂乱芦苇,被雪幕笼罩着。

      于间问道:“五殿下,怎么了?”

      戚宁收回目光,淡然道:“无事,可都准备妥当了?”

      “殿下放心,一切皆已完备。”

      戚嵘宁:“明日一早便出发。”

      于间:“是。”

      雪再次下大起来,苏棘在茫茫荒原中骑着马,头也不回地往湖城方向回去。
      河谷中留下长长一条的马蹄印记,很快被大雪覆盖。

      脚步刚踏入客栈,苏棘便看到了大堂角落的单盈衣。
      她摘下幕篱,迎着对方目光上前坐下,看向桌上摆着的两壶酒。

      单盈衣漫不经心问:“去哪了?”
      视线扫过她衣服上沾染的一点枯草和泥巴。

      苏棘面色被冷风吹得通红,她揉了一把脸,将乾坤袋中的新鲜药材拿出来,回答道:“药材市场里找了一圈,没寻到二师兄要的药材,所以去雪山走了一趟。”

      “听闻那住在西北驻军营里的五皇子要回京了?”单盈衣却扯开话题,明知故问地看着她,眼中戏谑不掩。

      苏棘面色一顿,随后又很快恢复自然,缓缓点头:“嗯。”
      此事被师姐猜到,她并无太大意外,毕竟这几日只要与此事相关,她也没怎么掩住心思。

      “唉,”单盈衣看着她模样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她冰凉的脸庞,只是问,“冷不冷?”
      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被师父带回来的脏兮兮的女孩,想起她初到师门时,面上看似老成冷静,实则怯生又无措。

      师姐温柔的动作触动了苏棘心底那一丝柔软,她总算在这个并无血缘关系的亲人面前露出了一丝惶惑。
      抬起茫然失落的眸子看向对方,疑惑问:“师姐,喜欢就是这样感觉吗?”

      她伸手放在心口,奇怪地蹙着眉,失落的酸涩充斥心头,那里好像空了,又好像被什么令人难受的东西填满。

      自第一次呼风山之行,她便时时自问,这种异样的、不受控制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知晓戚嵘宁身份后,生气的仅仅只有他的欺骗吗?

      直至此刻,她终于敢在心底坦然承认,自己对他产生了一份柔软的感情,那时生气的不仅仅是对方的欺骗,还有明白二人天堑身份之下不会有可能的感情。

      “我们阿棘是真的长大了,”单盈衣抬手拿过一壶酒开封,倒入酒盏中递给她,“来,暖暖身子。”

      苏棘伸手接过一口闷下,辛辣的酒水过喉,自食道至胃部,一路烧起,驱散了体内的寒气。
      脆弱刹那便被收起,她垂眸赞赏道:“好酒。”

      单盈衣直接拿着一壶仰头干了一口,不知想到了什么,目光闪烁,问道:“为何不直接去找他?”

      方才的片刻柔软荡然无存,苏棘目光坚定道:“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况且,她并不知晓对方心意,也无意于走入对方身份所带来的捆缚。
      她这般性情所需的人生,入逍遥江湖,才是自在。

      单盈衣爽朗大笑起来道:“好,这才是我果断沉着的三师妹!”
      苏棘也笑起来,抬起酒盏,与师姐干了一杯。

      翌日清晨,老天似乎也察觉到了旅人的匆忙,不敢再耽搁,下了好几日的雪竟停了下来。

      春红客栈后院,两个娉婷身影骑着骏马离开,路过热闹的早市,飞驰出城门。

      西北驻军处,于间带着一队护卫,将五皇子的马车护于中间,高声喊道:“出发!”

      戚嵘宁端坐于马车中,伸手掀开车窗帘子,视线落在阿呼之境的方向。
      良久,他放下窗帘,看向手上银镯,指尖点到其上的浮雕。
      闭上双眼,心中暗道,阿棘,若你平安无事,可否能给我个回应。

      官道上,苏棘驾马的动作一顿,用力扯着缰绳一拉,白马高抬前蹄停下,她调转马头愣愣地看回西北。
      手腕上紧贴她肌肤的银镯传来阵阵颤动,附生器的主人在联系主法器。
      那力量仿佛顺着脉搏传到心口,登时在她心中掀起万千波澜。

      “吁……”

      前方察觉苏棘异样的单盈衣也拉住马停下,回头问道:“阿棘,怎么了?”

      不过片刻,苏棘回神,没有回应腕上震颤的银镯,只是转头冷静回答单盈衣道:“无事,师姐,咱们走罢。”
      驱马回身,继续前路。

      戚嵘宁长睫微颤,缓缓睁开眼睛,目光空洞地落在毫无回应的银镯上,怀揣着希冀的心顿时跌落谷底。

      良久,他朝马车外喊了一声:“长崎。”

      年轻侍卫骑马行到车窗旁,恭敬问道:“主子,何事?”

      “通知雾庆,仔细寻人,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他语气肃然道,脸色冷得仿佛覆了层霜。

      “是。”

      “还有……”戚嵘宁看向怀中一块无声雨的铜牌,“查一查桦明带来的铜牌上所刻之人的身份。”
      陈旧的铜牌上,牌背写着“无声雨”,翻过来,另一面写着“苏霁”。

      记忆闪回昨夜,安静的军帐中,到访的无声雨暗卫将东西递给他。
      “殿下,统领让我告知您,这是去年您在西北消失后,他带人在喀伊云杉林中搜到的,按揣着铜牌的尸体死去时间看,与您失踪当日是同一天。”

      戚嵘宁看着字音相近,可字形陌生的“苏霁”二字,皱眉道:“此人是无声雨暗杀名单中之人?”
      忽地联想起初遇苏棘时,她一身遭遇追杀般的创伤。

      暗卫解释道:“不,重点不在此人,而是无声雨中从未接到过关于此人的暗杀悬赏,这铜牌是他人伪造的。”

      捏着铜牌的手一紧,戚嵘宁沉声道:“有人在利用无声雨的身份进行暗杀?”

      暗卫:“正是。”

      铜牌由特殊材质打造,寻常人仿不出来,何况手中的这块与真铜牌别无二致,用料相同。
      无声雨中定有叛徒。

      “桦明可有彻查内部?”戚嵘宁严肃问。

      “去年统领发现后,便悄然自查过,可再未见叛徒行动,所以至今仍未有结果。”暗卫禀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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