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等我吗》周小昊

71、第七十一章

　　林沐将车停在“裳月”附近的街角，走进酒吧时，目光扫过喧闹的卡座区，在慕灵翎那处停留了半秒，随即自然地移开。
　　他在吧台另一端不起眼的角落找到了正在擦拭杯子的赵润。
　　“润哥，请你喝一杯？”林沐在他旁边的高脚凳坐下。
　　赵润抬头，见到是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扯出个极淡的弧度：“林总大气。”他放下杯子，对酒保示意了一下，“老样子？”
　　“嗯。”
　　等酒的间隙，赵润靠着吧台，瞥了他一眼：“难得，大忙人怎么想着跑这儿来？”
　　林沐接过酒保递来的低度鸡尾酒，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杯中晃动的冰块上，语气平常：“待会儿要送个人回家，顺路过来坐坐。”
　　赵润嗤笑一声，声音压得低，带着点惯有的冷嘲：“我们这儿，最忌讳‘捡尸’。要是被我发现谁想干这事，我可不客气。”
　　赵润说着，活动了一下手腕。
　　林沐失笑，摇摇头：“我是那种人吗？”
　　“谁知道呢。”赵润扯扯嘴角，目光往某个热闹的卡座方向意有所指地瞟了瞟，“你‘女神’可就在那边，喝得正欢呢。不过去？”
　　林沐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很快收回，晃了晃酒杯，转而看向赵润，嘴角带着点调侃：“赵汉三同志，你还有空担心我？怎么不多担心担心你家那位快把自己喝倒的老板？”
　　赵润擦拭杯子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语气平淡无波：“我担心。她要是喝死了，明天谁给我发工资？”
　　林沐低笑出声，两人碰了下杯，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角落里的安静，与不远处卡座传来的阵阵笑闹，形成了鲜明的区隔。
　　卡座这边，国王游戏轮到了慕灵翎发号施令。
　　她喝得有些微醺，脸颊绯红，眼神却亮亮的，想了想，对着抽中“受罚”的赵乐晴狡黠一笑：“晴姐……如果你喜欢的人现在在这里，就亲他一下。如果不在这里……就发消息跟他说‘我爱你’！”
　　“喔——！”姐妹们立刻兴奋地起哄，这惩罚对飒爽的酒吧老板来说可太有看头了。
　　赵乐晴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轻轻点了点下巴，眼波流转，笑得像只计谋得逞的狐狸：“我喜欢的人啊……嗯，在哟。”
　　“真的假的？谁啊谁啊？”何清秋立刻八卦地凑近。
　　赵乐晴却卖关子不说，只问慕灵翎：“灵翎，说亲一下，亲哪儿算数呀？”
　　慕灵翎本来想为难她一下，但看她那么大方，反倒不好意思了：“嗯……亲、亲脸颊就行。”
　　“好说。”赵乐晴爽快地点头，随即招来附近一个服务员，低声吩咐了几句，服务员点点头，快步离开。
　　不一会儿，服务员在吧台角落找到赵润：“润哥，老板叫你过去一下，说……有好事，给你加工资。”
　　赵润正和林沐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酒，闻言，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眉毛都没动一下：“加工资？还有这种好事？”
　　一旁的林沐晃着酒杯，嘴角噙着笑：“汉三，老板召唤，还有好处，快去吧。”
　　赵润瞥了他一眼，慢吞吞地放下杯子：“感觉有鬼。”
　　话虽这么说，赵润还是起身，朝着卡座区那片喧闹走去。
　　林沐在原位等了一会儿，自顾自喝着酒。
　　没多久，就见赵润擦着脸颊走了回来，重新在他旁边坐下，脸色比平时更冷了几分，耳根却似乎有点可疑的红。
　　最显眼的是，赵润左侧脸颊靠近颧骨的位置，赫然印着一个颜色鲜亮、形状完整的大红唇印！
　　虽然明显被用力擦过，但口红质地似乎很持久，依然清晰地留在脸上。
　　林沐一看，没忍住，“噗”地一声低笑出来，差点呛到。
　　他指着赵润的脸，难得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调侃：“赵汉三同志，你这是……被谁‘临幸’了？加工资加的？”
　　赵润面无表情地拿起旁边的湿毛巾，又用力擦了擦脸，但那唇印顽固地留着。
　　他嘴角抽了抽，语气平板无波：“没事，老板刚微信给我转了五百块，不亏。”
　　林沐笑得肩膀直抖，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行，赵老板大气，这‘工伤’补贴真到位。”
　　卡座区的笑闹声浪一阵高过一阵。
　　慕灵翎起身，想去洗手间洗把脸清醒一下，刚走出卡座没几步，目光不经意扫过吧台另一头相对安静的角落，脚步忽然顿住了。
　　那个侧对着她、正在和赵润低声说话的身影……太熟悉了。
　　她有些不敢置信，眨了眨眼，借着变幻的灯光仔细看去，确实是林沐。
　　他怎么会在这里？还和赵润在一起喝酒？
　　没等她做出反应，跟在她身后出来“放风”的何清秋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过去。
　　何清秋眼睛一亮，脸上立刻浮起搞事的笑容，她可没忘记刚才游戏里慕灵翎发消息的对象是谁。
　　“哎——哟！”何清秋拖长了调子，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卡座里的人都听到，也足以传到那个角落，“我说怎么觉得今晚酒吧格外亮堂呢！原来是来了位贵客啊！林沐！躲那儿干嘛呢？过来一起玩啊！”
　　她这一嗓子，顿时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白九凤、姜惜晓、钟婷纷纷探头，看到林沐时都露出惊讶继而了然的笑容。
　　赵乐晴则挑挑眉，红唇勾起一抹看好戏的弧度。
　　林沐显然也没料到会被“抓包”。
　　他转过头，看到一群眼熟的面孔和站在灯光下有些愣怔的慕灵翎，脸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了无奈的温和笑意。
　　林沐放下酒杯，对赵润说了句什么，便起身走了过来。
　　“清秋姐，好久不见。”他先向何清秋打招呼，态度一如既往的谦和礼貌，然后目光扫过其他人，点头致意，“白九凤，姜惜晓，钟婷。”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慕灵翎脸上，顿了顿，声音放缓了些，“慕老师。”
　　“啧，还慕老师呢！”何清秋一把揽过林沐的肩膀，不由分说地把他往卡座里带，“这儿没老师，都是老同学老朋友！来了就别想跑，坐下坐下！”
　　何清秋把林沐按到慕灵翎身旁坐下，两人胳膊轻轻碰了一下，慕灵翎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耳根有些热。
　　“还有你！”赵乐晴目标明确，手指指向还坐在原处、试图降低存在感的赵润，“赵汉三！别装死，过来！老板命令！”
　　赵润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写满了“我就知道没好事”。
　　赵润慢吞吞地起身，在赵乐晴旁边坐下。
　　赵乐晴非常自然地往他那边靠了靠。
　　“汉三？为什么叫汉三啊？”钟婷好奇地问。
　　赵润还没开口，赵乐晴就抢先笑道：“小名儿呗！赵汉三，多接地气，好养活！”她说着，胳膊肘碰了碰赵润，“是吧，汉三？”
　　赵润没理她，只对钟婷淡淡点了下头：“嗯，小名。”
　　“哇，润哥……呃，汉三哥，近距离看更帅啊！就是有点冷。”姜惜晓打量着赵润立体却没什么温度的侧脸，评价道。
　　“他啊，”赵乐晴晃着酒杯，目光在赵润脸上流转，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以前可不是这样。以前挺疯的，比你们还能闹。”
　　赵乐晴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后来……出了些事。长大了，就……矜持点了呗。”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座的人都听出了话里的未尽之意。
　　赵润垂着眼，看着手里的杯子，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没有任何反驳，只是周身那股疏离感似乎更重了些。
　　只有他和赵乐晴知道，那“后来”究竟意味着什么。
　　何清秋敏锐地感觉气氛有点沉，立刻拍手打破：“行了行了，陈年旧事不提。”
　　“现在人齐了，正好！咱们继续！国王游戏！刚才轮到谁了？哦对，该抽牌了！林沐，赵汉三，你俩新来的，也得抽！”
　　新的牌局开始。
　　有了林沐和赵润的加入，气氛虽然开头有点微妙，但很快又被何清秋和赵乐晴带动起来。
　　几轮下来，有罚酒的，有做鬼脸的，笑闹不断。
　　轮到姜惜晓做国王。
　　她眼珠一转，嘿嘿一笑：“红桃5和方块8！对视！深情对视三十秒！不许笑场！谁先眨眼或笑场谁再加罚一杯！”
　　众人立刻查看自己的牌。慕灵翎心里一跳，翻开自己的牌——红桃5。
　　她下意识看向旁边。
　　林沐也慢慢翻开了自己的牌——方块8。
　　“哇——！！！”起哄声瞬间达到今晚顶峰。
　　何清秋激动地拍桌子：“缘分啊！绝对的缘分！三十秒！计时开始！”
　　慕灵翎脸颊爆红，有些无措地看向林沐。
　　林沐也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他摸了摸鼻子，耳根也有些泛红，但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他还是缓缓转过身，面向慕灵翎。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酒吧迷离的光线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周围姐妹们的笑闹和催促声仿佛渐渐远去。
　　慕灵翎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图书馆的角落，林沐也是这样看着她，耐心地给她讲解一道怎么也弄不懂的数学题。
　　时光荏苒，这双眼睛里的温柔，却好像从未改变。
　　十秒，二十秒……她的心跳莫名有些快，想移开视线，却又像被什么吸引住。
　　他的目光也很稳，只是那抹红色慢慢从耳根蔓延到了脖颈。
　　“二十五、二十六……”何清秋在一旁大声倒数。
　　就在最后几秒，林沐的睫毛忽然极快地眨动了一下，嘴角控制不住地微微上扬了一个很小的弧度，那是一个几乎难以察觉的笑。
　　慕灵翎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表情，心里某根弦像是被轻轻拨动，一阵酥麻。
　　她也忍不住，嘴角弯起了一个小小的、真实的笑容。
　　“三十秒到！”何清秋宣布。
　　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迅速别开脸。
　　慕灵翎感觉脸上烫得厉害，赶紧拿起面前的酒杯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却压不住内心的躁动。
　　“不算不算！”钟婷起哄，“你们俩最后都笑了！一起笑了！默契十足啊！得加罚！交杯酒！交杯酒！”
　　“对！交杯酒！”姜惜晓也跟着附和。
　　林沐无奈地笑了笑，看向慕灵翎，眼神像是在询问她的意见，也像是在说“看来逃不掉了”。
　　慕灵翎脸更红了，何清秋已经手脚麻利地倒好了两小杯酒，塞到他们手里。
　　慕灵翎心跳加速，她率先抬起手臂，林沐见状，也慢慢抬起手臂。
　　两人的手臂在空中交缠，距离瞬间拉得很近，能清晰地闻到彼此身上淡淡的气息。
　　酒杯送到唇边，目光不可避免地再次相触。
　　“喝！喝！喝！”在整齐的起哄声中，两人仰头，喝下了杯中的酒。
　　手臂分开，距离拉远，周围起哄声不停。
　　慕灵翎低着头，不敢再看林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微凉的杯壁。
　　而林沐则端起自己原来的酒杯，喝了一大口，喉结滚动，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紧绷。
　　角落里的赵润，默默喝着自己的酒，将一切尽收眼底，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在扫过林沐和慕灵翎时，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微光。
　　赵乐晴则靠在他身边，晃着酒杯，笑得像只偷到了腥的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