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愿意等我吗》周小昊

67、第六十七章 安全就好

　　慕灵翎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眼前是模糊晃动的白色天花板。
　　意识慢慢回笼，最后的记忆停留在楼道里那块刺鼻的湿帕子。
　　“姐！你醒了？！”耳边传来妹妹慕灵溪带着哭腔的惊呼，一张焦急的脸庞凑到眼前，眼睛红红的。
　　慕灵翎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疼，勉强发出一点气音：“灵溪……”
　　“吓死我了！你感觉怎么样？哪里不舒服？”慕灵溪紧紧抓住慕灵翎的手，语无伦次。
　　慕灵翎轻轻摇头，目光微转，看到了安静站在床尾的范瑾荣。
　　他眉头微蹙，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忧，见她望过来，向前一步，声音温和低沉：“灵翎，醒了就好。”
　　“别担心，医生检查过了，只是吸入少量药物，需要休息观察。”
　　“有没有哪里特别不舒服？”
　　她下意识又看了一眼病房门口，除了妹妹和范瑾荣，再没有别人。
　　“我……没事了。”慕灵翎收回目光，对妹妹和范瑾荣虚弱地笑了笑，“让你们担心了。”
　　慕灵翎问道：“我是……怎么来这的？”
　　“是林沐救了你。”慕灵溪立刻说道，“他刚好去找你，在楼道里碰到了那个坏人……他脸都受伤了，但还是把坏人打跑了，第一时间送你来了医院。”
　　慕灵翎静静听着，心跳漏了一拍，一股温热的暖流夹杂着心疼涌上心头。
　　但她面上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声音低哑地问：“那……他呢？”
　　“哦，林沐啊，”慕灵溪说，“他守了你大半宿，天亮的时候接到公司电话，说有急事必须他去处理，就先走了。”
　　“他走之前再三叮嘱我要好好照顾你，说他晚点再来看你。”
　　慕灵翎心里一暖，“这样呀……”
　　慕灵溪和范瑾荣又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病房。
　　门轻轻关上，房间里重归寂静。
　　慕灵翎靠在床头，沉默片刻，拿起了枕边的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几秒，最终还是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对话框。
　　她慢慢地输入：【你的脸……伤得重吗？】
　　消息几乎是秒回。
　　林沐：【不碍事，一点小伤。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看着这行字，慕灵翎鼻子一酸，手指收紧，又缓缓松开。
　　她继续打字：「嗯，醒了。我没事了……谢谢你。」
　　这一次，回复稍迟了几秒才来：【你没事就好。不用谢，我应该的。】
　　短短的八个字，却像带着温度，熨帖了她心底所有的不安和后怕。
　　慕灵翎握着手机，看着那行字，眼眶终于忍不住微微发热。
　　她将手机轻轻按在心口，闭上了眼睛。
　　慕灵翎是当天中午出的院。范瑾荣亲自开车来接，安排得十分周到。
　　车上，范瑾荣语气温和：“灵翎，那栋老房子治安确实让人不放心。”
　　“我在‘云庭苑’还有一套公寓，一直是闲置的，装修齐全，物业安保也好。”
　　“如果你愿意，随时可以搬过去住，空着也是空着。”
　　慕灵翎靠在副驾驶座上，脸色还有些苍白，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谢谢你，范先生。”
　　“不过我住那里习惯了，而且离学校近，方便。这次……应该只是意外。”
　　“好吧，”范瑾荣没有坚持，只是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语气依旧温和，“但务必多注意安全。”
　　“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告诉我。”
　　慕灵翎：“嗯，谢谢。”
　　回到自己那间略显冷清的小屋，慕灵翎心里才真正踏实下来。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空气中的微尘静静浮动。
　　她换了家居服，正想着随便弄点吃的，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林沐，手里拎着两个超市购物袋。
　　林沐看到她已经回家，似乎松了口气，嘴角弯起一个温和的弧度：“猜你就该回来了。买了点菜，给你做午饭，顺便……看看你。”
　　林沐侧脸靠近颧骨的位置，还贴着一小块创可贴，边缘有些泛青。
　　“快进来。”慕灵翎连忙让开身，目光落在他脸颊的伤处，心里一紧，“你的脸……还疼吗？”
　　“早没事了。”林沐换好鞋子，提着袋子熟门熟路地走进厨房，避开了她的注视，开始往外拿东西，“医生怎么说？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医生说没事了，多休息就好。”慕灵翎跟到厨房门口，看着他忙碌的背影。
　　林沐穿着简单的灰色毛衣，袖子挽起，洗菜、切肉的动作流畅自然。
　　阳光照在他身上，带着冬日特有的暖意。
　　午饭很快做好，三菜一汤，依旧是她喜欢的口味。
　　吃饭时，林沐提起：“袭击你的人，早上抓到了。”
　　慕灵翎筷子一顿，抬眼看他。
　　“是个四十五岁的男人，没固定工作，独居，就住在隔壁那栋更旧的楼里。”
　　林沐语气平静，但眼神微沉，“警察审了，他说……注意你很久了，连你平时几点出门、几点下班、周几晚自习都知道。”
　　慕灵翎后背窜起一股寒意，手指微微发凉。
　　那种被暗中窥视的感觉，比直接的暴力更令人毛骨悚然。
　　“别怕，人已经抓了。”林沐察觉她的不安，立刻放柔了声音，“以后不会再有事了。”
　　饭后，林沐收拾了碗筷，又把厨房擦得干干净净。
　　一切弄妥，林沐擦着手走出来，在客厅中央站定，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慕灵翎，脸上似乎掠过一丝犹豫。
　　慕灵翎正想问他是不是公司还有事，却听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声音比平时低了些，语速也有些快：“慕老师，这里……可能暂时不太安全。”
　　“那个人的事虽然解决了，但难保不会有别的隐患。”
　　林沐顿了顿，目光看向地板，耳根似乎有点泛红，“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要不要……先去我那儿住一段时间？”
　　空气突然安静了一瞬。
　　慕灵翎完全没料到林沐会提出这个，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林沐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连脖子都染上了一层薄红。
　　他慌忙移开视线，微微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变得更低，却努力说得清晰：“我、我平时基本都在公司，晚上很晚才回来，不会打扰你。”
　　“早上……我可以顺路送你去学校。如果有时间，我、我还可以在家做好饭……”
　　林沐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成了喃喃自语，那副手足无措、不敢看她的样子，哪里还像个运筹帷幄的公司副总裁，分明就是当年那个被她喊一声“小书呆子”就会微微脸红、埋头刷题的青涩少年。
　　慕灵翎静静地看着林沐，心里的惊讶慢慢被一种酸酸软软的情绪取代。
　　时光荏苒，他变了那么多，可骨子里这份笨拙的真诚和小心翼翼的关心，却一点没变。
　　就在这时，慕灵翎脑海里忽然闪过上午范瑾荣在车上的话：“我在‘云庭苑’还有一套闲置的公寓……”
　　几乎是下意识的，一种混合着社交习惯、不愿过度麻烦他人、或许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理清的回避心态，慕灵翎开了口：“不用麻烦了，林沐。”
　　慕灵翎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还算平稳，“范先生上午说，他在‘云庭苑’有一套闲置的房子，安保很好。”
　　“如果需要，我可以去那边暂住。”
　　话一出口，慕灵翎心里就咯噔一下。
　　她看到林沐低垂的睫毛猛地颤了颤，那原本因为羞涩和期待而泛红的脸颊，血色似乎褪去了一些。
　　林沐整个人都顿住了，保持着微微低头的姿势，沉默了好几秒。
　　慕灵翎忽然有些后悔，张了张嘴，想再说点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然后，她看见林沐缓缓抬起了头。
　　林沐脸上的红晕已经褪去，恢复了往常的平静，甚至对慕灵翎露出了一个温和的、与平时无异的微笑。
　　“这样啊，”林沐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那也好。云庭苑那边环境确实不错，安保也严格。”
　　“只要……你安全就好。”
　　林沐说得很轻，很自然，仿佛刚才那个紧张提议的人不是他。
　　可慕灵翎却觉得，那笑容背后，似乎藏着一点极力掩饰的落寞和黯淡。
　　慕灵翎心里那种说不出的感觉更浓了，像堵着一团湿棉花，闷闷的，有点发涩。
　　“嗯……谢谢你，林沐。”她只能干巴巴地说。
　　“跟我还客气。”林沐笑了笑，拿起搭在沙发背上的外套，“那你好好休息，记得锁好门窗。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立刻过来。”
　　“好。”
　　“那我先走了。”
　　“路上小心。”
　　林沐走到门口，换好鞋，回头又看了慕灵翎一眼，脸上依旧是那抹温和的笑意，对她点了点头，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咔哒。”
　　关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慕灵翎独自坐在沙发上，望着紧闭的房门，又环顾这间突然显得过于安静和空旷的小屋。
　　阳光正在西斜，屋里的暖意似乎也随之消散了一些。
　　心里那股复杂难言的感觉，久久没有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