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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第七十三章 冬日暮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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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雪疾驰,御令叩门,一路畅通无阻,蓝宝金饰迎风琳琅,很是稳当。
转眼间,身后靠拢两匹盗骊,如墨色晕染。
天阴晨如暮,西边乌云厚重,似山雨欲来。
马背上的女子神情肃然,单手驭马,掌心新得的纸笺揉皱不成样子,平时藏在皮下不显的青筋根根分明,背弦紧绷。
跟在后头的人瞧不见正面,只隐隐感受到不妙,今日必有人要遭大殃。
山林上掠过一只海东青。
第三次。
这只海东青出现了三次。
虽说禽类粗看无差,但京都富贵地,除专人豢养,极少见如此迅猛的飞禽。
“相思,弓。”
盗骊身上各背一个皮筒,一把长弓,一把长剑。
“驾!”林相思促马跟上踏雪的步伐,两人堪堪平行后将右侧皮筒中两石重的长弓与箭矢抛掷给李雍。
黑驹飞驰不见减速,搭弓回身不过两息,三箭齐发,划破长空。
锋利箭头穿透海东青的长喉,另两箭刺破双翅尾羽,一声惨厉啸声,花白大鸟坠入林间。
“吁——”
行至分岔口,李雍扫过左侧树干上显眼得不能再显眼的十字标记,强压下满身戾气,驾着踏雪往右侧道口继续疾行。
林氏兄妹二人对视一眼,明明左边才是他们此行的目的……琢磨不出少主的心思,只得默默跟上。
——你问。
——你去。
——猜拳。
——行。
这对龙凤胎兄妹进行长达五十轮的眼神猜拳,期间歇鼓三次,直至马蹄声止都没分出胜负。
“这儿是……”
京郊偏僻亦有许多宅院,多是各家购置的房产田产,专差人照料,偶尔来点账,其中有正经家产,也有金屋藏娇,更有被家中罢黜的不肖子孙……抛去常年在京郊做工的家生子,每座宅院里出现的新面孔都能惹来议论。
议其来历。
论起去路。
“胡婶,天见要下雨,你们就别再往山上去了,万一雨势变大堵在半途,太不安全了,来我家坐,等雨过或者在我家住上一晚,我姐姐天天念叨你呢。”
“欸,哪是月姐儿念叨我,是你这丫头馋我的手艺吧。”
老妇与年轻姑娘相扶从林间小道回来,后面跟着三个壮汉,一个抵两个林无忧宽,起时以为骑马三人是路过,京郊人来人往,总有几个歇脚缓气的,等她们过了溪畔桥,三人仍没有离开的迹象。
为首的李雍驱马回头,居高临下地与熟人打招呼:“梦姐儿今日的客人很多呐。”
看清马背上的脸,余晓梦笑容定格,梗着脖子问:“你怎么来了?”
“房东查房,如果你想一直这样叙旧的话,我是没意见。”
戾气未消,李雍的语气听起来很不友善,加上一张天生冷脸,五官不动时总让人觉得被蔑视。
胡婶以为她这个房东来者不善,悄悄握住余晓梦的手,不露声色地亮出腰间的令牌。
三个壮汉的手臂肌肉绷实,眼看要撑破粗布麻衣。
李雍将他们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并不在意。
霍将军府的令牌。
识得是因为她也有一块,混在锦囊里,没用过。
余晓梦对笼络人心很有一套,待了短短几日就得到霍将军府……家仆的庇佑。
“胡婶,今晚无缘尝到你的厨艺了,我让刘伯驾车送你们吧。”
远离苏州,不再是花魁娘子的这段时间里,余晓梦难得自由畅快。
外人面前,她端是来此休养的平易近人的富贵小姐。
偏偏李雍的到来打破所有平静。
与胡婶说话时温婉舒意,等背对霍府四人,余晓梦怒目瞪视,眼中能淬出毒。
林相思啧啧称奇,好厉害的变脸术。
胡婶推辞:“不劳老刘出门,我们腿几步能回去,不过是场未至的雨,不妨事,梦姐儿若还是想尝老婆子的菜,只管叫人来霍家喊。”
言外之意无非是让余晓梦遇险求救,胡婶观李雍华服宫裙在身,坐骑一看就品种名贵,身后二人的气质也绝非常人,霍府在武将中地位卓然,可京都遍地世家大族,听闻前几日文官之首的柳府就是当众得罪某位宫里的大人物,一夜间抄家入狱。
胡婶怕直言顶撞了身份比霍府高的贵女,于是换种说辞,委婉提醒。
余晓梦回身送客时又披上恬静的皮,闲杂人等走远后,林相思实在没忍住,噗嗤一笑,这姑娘好生愚蠢,放着全京都最大的靠山不傍,去讨好家中无主的霍府家仆。
李雍低头捋顺马鞭尾的碎苏,“前朝覆灭,霍家是头功,我未在他们面前多言是不想霍家多事。”
不管余晓梦接近霍家存了何种心思,在她这儿都是虚的。
余晓梦:“所以呢?”
“所以,你再不开门,我不介意送你去与步杀做对亡命鸳鸯,又或是有人乐不思蜀,贱骨难销,瞧上霍家的奴仆,想凑对凑双,也可以成全你。”
“贱骨”二字灼伤余晓梦的耳,可步杀还在他们手上,她只能听话。
余晓梦和佟月如藏身的宅子是李雍的私宅。
李雍出宫治病那段时间,太后嫌小孙子吵闹,其他晚辈都不如亲孙女称心,越看越想念宫外的人,于是免了请安,醉心于添置房产。
四年前,李雍回宫侍疾,礼未行就被塞满怀房契,听尊贵雍容一世的皇祖母用气音做贼似的嘱咐她收好,外间人忽然入内,她又眼疾手快地把李雍怀里的纸塞到被褥下,生怕被发现。
目睹全程的李雍:……您是真的生病吗?为什么身手看着比她还矫健。
廊檐下,林相思觑目望天,无日的冬月到处渗出冷意,山林沉色,风中裹挟湿气,体弱的林无忧已经在搓手。
“里屋暖和,你非跟我出来作甚。”
“少主议事,非礼勿听。”
哪是议事不听,明明是里屋都是女子,有人待得不自在。
林相思轻呵一声,懒得戳破同胞兄长的借口。
“可知这二人来历?”
林无忧无事就关在房中琢磨暗器,不像林相思时不时往李雍身边凑,零零散散的消息都知道一点。
“听说是少主亲自从江南带回来的证人,也不知她们与今日的计划有何关系,少主非要绕道来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