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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章 蝶落沧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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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起琼凝宫里的替身,李庭更热衷于给李雍造势,提前物色知根知底的季品之当最佳挡箭牌,塑造永昭公主一直在京都的完美假象。
琼凝宫诸事由喜容负责,替身也由她管教。
喜容行事周全,并未因柳如沁的身份而轻视苛待她,规矩耐心教,衣裳换季新裁,一半按李雍旧尺寸,一半用柳如沁自己的尺寸,一日三餐也照旧制,偏殿布置妥帖,虽越不过主殿,但已比柳如沁在五卫所的环境好上百倍。
柳如沁被丢过一次,心思敏感,纵使喜容无微不至,服侍上挑不出错,但她仍能察觉到自己并不受待见,识趣地不在贵主面前晃悠。
做公主替身比想象中省事。
太后自亲孙女出宫后闭门不见客,柳如沁只需每旬去景慈宫例行问安,二皇子出生后景慈宫无暇顾及她,免去了问安的规矩。
邀约公主赴宴的帖子都会由东宫筛选一遍,实在拒不得再由柳如沁遮面出席,喜容同行,柳如沁谨记崔大监教诲,小心谨慎,少说少做,每次都能安然度过。
等熟悉宫中环境后,柳如沁闲来无事会独自前往百兽苑,比起人,她更喜欢与动物相处。
李庭第一次单独见柳如沁是三年后,初闻李雍病愈,身为兄长不能陪同治病,总该亲自接她回宫,正好有份巡边的差事途经药王谷,能掩人耳目。
太子屈尊降贵领了份闲差,却在为妹妹准备回宫礼物上犯难。私库里的珍品要么已经送去琼凝宫一份,要么不适宜。
李庭以他有个朋友的口吻询问季向南的建议,得到的回答是:“送只猫吧。”
小堂妹新得了只狸奴,季向南每次去祖母处请安都能听见逗猫笑声,氛围极好。
李庭摸唇深思,决定采纳好友建议,去百兽苑为李雍挑一只最白最乖巧的猫。
正奇怪偌大庭院无人看守时,面前一幕令李庭毕生难忘。
碧落霞光作披,彩蝶飞舞吟游,簇拥其中的女子恬静舒美,粉嫩如春花花蕊,小兽逗趣在旁,猛兽笼中酣睡。
低吼兽鸣示警外人入侵。
回眸惊艳,熟悉的上半脸与陌生的下半脸,见清来人面容,眼底平静湖水掀起惊涛骇浪,彩蝶飞散。
盘坐的姿势连忙换成双膝跪地,请罪的话卡在喉间。
喜容不在身旁,无人教她此刻该称呼他为“皇兄”还是“殿下”。
佳人俯首间,李庭眸光一敛,冷声道:“她不会穿这个颜色。”
柳如沁瑟瑟发抖,等她鼓起勇气,前方已无人影,仿佛不曾来过。
药王谷四季如春,李庭抵达时正巧南宫赋外出就诊,省去寒暄,小药童直接将李庭带到李雍暂住的枕山院。
寥寥书信难表思念,李庭以为三年未见,迎接他的会是久别重逢的亲情场面。
桑树下,蒲团一座,听完小药童禀报,闭目养神的人动了动眼皮,以示知晓,小药童从善如流:“流觞池里温了新茶,公子舟车劳顿,先喝茶解解乏。”
流觞池是枕山院独有的温泉眼,水面飘了一层薄雾,李庭将小院逛遍后,正主姗姗来迟。
相隔三年,落笔笔锋从青涩转为苍劲,五官长开,整个人如同脱胎换骨,曾经的明堂大魔王恍如隔世,如今的李雍气质沉稳,隐约有股超然物外之意。
“南宫伯父让我每日打坐半个时辰,不可中断。”算是久候的解释。
体内毒素已清,但内里仍需调养,小药童端来由流觞池水熬煮的中药,监督李雍一饮而尽后将枕山院留给兄妹二人。
李庭感慨:“你以前最怕苦。”
“一样的东西喝了三年,苦不苦都不重要了。”
李雍含了颗蜜枣压苦,把枣盒往李庭那儿挪了挪,示意他尝尝。
鲜少吃甜的李庭给面地尝了一颗,没有想象中的甜腻,反是清甜,颇为爽口。
观遍整座院子,装饰整洁明亮,一应俱全,唯独缺了件东西。
“你的行李呢?”
李庭此行就是为了接李雍回宫,因为李雍是秘密出宫治病,她在宫外的消息越少人知道越好,他就带了两名亲信入谷,谷外有大队人马等候,停留不了多久。
“皇祖母没与你说吗?”李雍疑惑。
李庭摇头,这次远行走得急,没机会向皇祖母辞行。
长明宫也没有递话到东宫。
李雍轻“啊”一声,恍然大悟,“你来得这么快,应该没收到我新寄出去的信,许是皇祖母以为我已告知于你,所以没有提及。这毒损根基,我打算去西山学武,固本培元。”
“西山,学武?你不回宫了?”
“你们不是连替身都安排好了吗?三年都没露馅,再多些时日也无妨。”
李雍打定主意不回宫,无论李庭费多少口舌都改变不了她的决定。
哪有皇室公主漂泊在外的道理,李庭原想搬出康和帝逼李雍回宫,忽然想到一事,踟蹰难言:“你是不是仍介意……”
写于书信上的冠冕堂皇的借口,李雍不愿复述敷衍,抬手指了指西厢书房,“看到那面柜子了吗?”
阳光正好,枕山院中门窗大开,内景一览无余。
书房布局简单,朝东书榻,朝西排柜,架上书卷分门别类,多是医书和话本,偶尔夹两本警示今言的雅本,唯有中间一层不放书卷,置有三个檀木盒,暗纹雕刻祥云,其中两盒内的书信满溢,盒盖靠在一旁,最左边的木盒不仅紧盖,上面附了一层薄灰。
“你每月两封,皇祖母每月一封,盒子满了三个,而左边那个,半年都不见得有一封。”
“朝中事忙……”
李雍直言打断李庭,“我知道,父皇乃一国之君,国事繁忙,母后要照顾李庆,同样分身乏术,所以,我回不回去没有任何区别。”
她当然知道父皇母后同样也关心她,暗中安排暗卫看护,每旬都会有简报发往京都。
但,仅此而已,就好像她这个女儿只要活着就行。
京都明明是她的家,却已过了最想家的年纪。
十三岁少女身姿抽条,两颊的婴儿肥悄然无踪,眼尾上捎,没有年少离家的寂寥,多是对放飞自由的憧憬。
李庭来信总问她过得好不好,身体恢复如何,一套公式化问卷,加一篇随笔大道理和一则不知从何处搜刮来的冷笑话,组合一起成了所谓的劳逸结合。
回得多也倦了,李雍索性把自己的饮食注附在回信中,末了收尾三个“哈”字,有时李庭觉得她情绪冷淡,就再加三个“哈”。
长明宫的信不一样,单一封漏出去,都能使朝野震荡。
太后虽多年不问朝政,但依旧敏锐。
是皇祖母提醒她,她身处的皇室本就特殊,皇后专宠,子嗣不多,原来的一儿一女显不出问题,一旦添上一位皇子,她这个夹在中间的公主不能再泛泛待之,坐以待毙。
最关键的是:
——朱雀卫已查出下毒的幕后之人,可你父皇迟迟未发落,雍儿,靠人不如靠己。
长明宫来信其一如上。
再多宠爱终是弱于权谋,也会收回分给旁人,远不如握在手里的权。
所以,她不打算回去,而是利用这场病,利用上位者难得的愧疚,为自己争到特权。
这些,李雍并不打算告诉李庭,转而问起琼凝宫的替身。
闻言,浓眉一皱,平稳无波的脸上不自觉露出一丝厌恶。
李雍好奇托腮,“你讨厌她?”
“她很有心机。”
李雍听完李庭在百兽苑偶遇柳如沁的事,短促地笑了声,“你说她在百兽苑是专门为了见你?那很有意思了。”
李庭不懂:“何意?”
“皇兄养过宠吗?”
“不曾。”
他不仅从未养过,甚至对兽类的气味很反感,去百兽苑挑宠完全是无礼可送的下策。
李雍一语道破:“宫中皆知太子爱洁,一年都不一定去一次百兽苑,她在那儿蹲哪门子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