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以云缚》吾奚

69、第六十九章 局外入局

　　“哎呦喂，咱家的祖宗欸，您二位怎么还在这呢。”
　　来人是东宫总管全公公，见纳兰拾请人久久不归，不得不亲自过来，谁承想半刻工夫，人没请来，铮铮傲骨纳兰先生在永昭公主面前折弯了腰，眼中失去光彩。
　　“你是说皇兄从昨天半夜起就在这喝酒买醉，醒了不走还在喝？”
　　李雍疾步下楼，裙袂翩飞，全公公小跑勉强跟上她的步伐，“殿下，轻声些，轻声些，这事不光彩，万不能叫外人听去。”
　　季向南脚步一顿，瞥了眼落在最后一言不发的纳兰拾，唇角一勾，依旧跟了上去。
　　既然都露面了，又是未来大舅哥，不去看一眼，说不过去。
　　不来不知道，难怪今日无丝竹乐声，登朱楼四楼被卫国公世子清场，三楼被太子全天包下。
　　都财大气粗得很。
　　道道垂门接次打开，光线昏暗，依稀能见尽头有人瘫坐在地，脚边堆满七倒八歪的酒壶。
　　恪守二十多年刻进骨中的君子端仪竟也丢了。
　　李雍叹气，原打算看一眼便走，如此她怎能安心离开。
　　“全德顺，酒呢！”
　　全公公有心劝阻太子，终究人微言轻，只能在奉酒时劝一两句，再将酒温好，以免入口太寒。
　　李雍打开酒壶盖子浅闻，立刻被厚重酒味呛出声，她极少喝酒，偶尔兴致来了才小酌两杯，就算喝也只喝兑汁的果酒，这味熏得她头晕，“咳咳，端进去。”
　　“端进去吗？”全公公低声呢喃，眼中闪过失望，他以为请来永昭公主能阻止太子酗酒，谁知酒依旧要送，果真被纳兰拾说中，太子与公主的兄妹情谊不比从前。
　　李雍让喜容和卫国公府的几个跟班去一楼等候，双方都怕自家主子不见踪影，不肯下楼。
　　“你们想留下也行，待会儿若是瞧见不该见的，白虎卫就在两侧，手起刀落，很快的。”
　　“我们这就下楼，不耽误两位殿下和郎君叙旧。”季斐对田十一的印象极好，短短几面之缘就能帮他入苏州谢府打探消息，是个人美心善的大好人。季向南从未与他提过李雍，她的身份是季斐自己琢磨出来的，一想到她就是郎君未来的夫人，季斐笑得更开心了。
　　侍卫半推半就地被愁容满面的季斐撵下楼，分出一半人到登朱楼的各个出口把守。
　　喜容原地踌躇，她是琼凝宫大宫女，可谓是永昭公主唯一的心腹，砍头威胁吓不倒她，但主子有令，莫敢不从。
　　“殿下。”她还想争取留下。
　　“宫里的人快到了，你替我应付走。”
　　“……是。”多年主仆情谊，喜容大概能猜到她若执意留下会得到什么回答。
　　逃婚警告，要是人真跑了，她的罪过就大了。
　　三楼的闲杂人等都驱散得差不多，其余是李庭的人，她管不着也懒得管，至于另一个，当她没看见他与季斐之间的小动作，难道又改变主意，打算逃了？
　　“全德顺。”
　　“奴在。”
　　“你这酒再不端进去，皇兄就要跑出来了。”
　　瘫坐的人开始尝试起身，看样子是想亲自出来取酒。
　　“等他酒醒之后发现自己当众出糗，到时候第一个砍的就是你。”
　　全公公“哎呦”一声，连忙接过侍者手中的木盘，三步并两跑进去，李雍迈过低槛才走两步，身后的人被白虎卫拦住。
　　“世子若要进去，手中的剑可交由我们暂时保管。”
　　话说的好听，听起来像是怕他持剑伤害里面的尊贵之人。
　　摆明不信任季向南。
　　李雍侧首，按她了解的二者交情，白虎卫对季向南不该是这个态度。
　　持剑的人显然也没想到会被如此对待，早发现今日随太子出行的白虎卫都是生面孔，没想到在这等他，视线若有似无地扫过站在墙角的纳兰拾，以为躲远就不会被猜到是他做的手脚吗。
　　“本宫作保，还有问题吗？”
　　到时候人都不一定从这道门出来，把剑留下多麻烦，还是西山的宝贝剑，哪是一般人能染指的。
　　“可是……”
　　李雍：“话那么多，要不一起进去，你给你家主子助助兴？”
　　“属下不敢。”
　　“怎的这是？”全公公送完酒出来，见李雍还在外面，面露疑惑。
　　李雍懒得多费口舌，让全公公自己问去，随手拽住季向南的手臂拉进去，重门在身后合上，内室归于昏暗，只有李庭在的地方留有一盏油灯。
　　“西南角位置隐蔽，适合离开，三层楼的高度，对你而言应该不难。”
　　门一关，李雍便松了手，抖抖宽大的衣摆，扇出两下风。
　　“你怎知我要走？”
　　身姿娉婷，宫裙将她整个人都束缚在条框中，却藏不住步伐恣意，这是季向南从未见过的模样。
　　“我要不知，你觉得你能那么快甩掉卫国公府的尾巴，你觉得你能进来？”
　　太子酗酒事关皇室颜面，怎么可能轻易放他人入内。
　　“多谢。”
　　谢什么谢，她这不也是在帮自己。
　　“还不走？”李雍催促道。
　　西南角距离登朱楼的大门很远，但靠近这间房的入口，走几步就到，再往里尚不知李庭是怎样的丑态百出。
　　“你在苏州遇险是不是与纳兰拾有关？”
　　喜容听不明白，但季向南清楚前因，很快就与半个月前的事联系起来。
　　他还是没忍住，把问题问出来了。
　　“重获自由的大好日子，提死人干什么？”
　　就……死人了？
　　季向南大为震撼，纳兰拾在李雍口中直接变成死人的冲击太大，以至于他暂时忽略了前半句的“重获自由”，等回过味来，李雍已经走到李庭面前。
　　谁重获自由？
　　李雍把碍脚的空酒壶往边上踢，叮呤哐啷的声音引起醉酒人士的注意。
　　李庭满身酒味，难闻得李雍都不想靠近，双颊酡红，眼神迷离，衣襟大敞，迷糊间发现来人是李雍，下意识地拢了拢衣服。
　　他是兄长，在妹妹面前必须做最好的表率。
　　“你怎么来了？几时新学了变身术？孤看你怎么有两个……四个人？品之也在，品……你们一起出现，不会已经成婚了吧？不成，孤的妹妹成婚，孤怎能不在！”
　　李庭吓一激灵，想用胳膊支起身，结果力不从心，又跌坐回去。
　　季向南听见李庭提到他的名字，开窗的手一停，侧头看去。
　　烛影摇曳，琳琅晶饰垂边，在她的脸上留下七色光晕，琥珀眸中满是无奈与迁就，以及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