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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糸予 求你,告诉 ...

  •     两人相视一阵,谁也没有说话。

      谷纾不敢问。

      姬良猜到她的来意,隐瞒不是长久之际,他打量了一番谷纾的样子,关心道:“出来怎么不披件外衣?”

      “忘了。”她回答的简单,又等他开口

      姬良沉默。

      “纾儿,对不起。”

      谷纾扯出一个微笑,佯装轻松道:“陛下对不起我什么?”

      “是朕没派人保护好谷相公。”

      她的笑容僵在脸上:“陛下何出此言,我爹爹过两天就回沪京了。”

      这个话题太沉痛,姬良给了孙培安一个眼神。

      孙培安道:“昭容娘子,谷相公,死了,过两天尸体就运回沪京,陛下念其平青阳灾害有功,已经追封为定安侯了。”

      谷纾不可置信地退后两步,像失了魂一般:“你们都骗我!”

      她接受不了这件事情,一下血气翻涌,眼前一黑,就这样晕了过去。

      她没有看见,姬良脸上的失措。

      平日里的姬良很温和,无论是听见什么话,一双桃花眼里总是笑意。

      这次不一样,他的脸色沉的可怕,好像下一秒就要找人给她殉葬一般。

      长生殿到梨怀院的脚程那么远,他就那样把她抱了回去。

      太医院有资历的太医全被姬良叫了过来,却没有对策。

      疾在腠理,熨烫可及;疾在肌肤,针灸可及;疾在肠胃,火剂汤可及[1];今她疾在心,神仙也管辖不了。

      她这一晕,又恍惚看见了一个身影。

      乌云沉沉,雾霭弥漫。

      乱葬岗内的尸体堆积如山,尸臭弥漫,脓水与血水混在一起,还有蛆虫在尸体上爬行。

      谷纾就那样一个一个翻看着尸体。

      不是,都不是。

      不知找了多久,她终于找到,在她想看清是谁时,骤然醒来。

      她一身冷汗,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这是她第三次梦见这个场景,真实地过分,她在找谁?她怎么会在乱葬岗?

      没等她细想,姬良就把她抱到怀里:“纾儿,吓死朕了,你知道朕有多担心你吗?”

      谷纾没有说话,像一个没有生机的布偶娃娃,动也不动。

      姬良继续安抚她:“纾儿,别难过,朕会永远保护你,就算没了谷相公,宫里也不会有人敢欺负你。”

      “你想要什么,朕就给你什么。”

      “给你提位份好不好,你入宫五六年了,一直是昭容,等过段时间,谷相公的事了,朕就给你封妃。”

      “要比那西岭公主的位份还高,朕再加一个妃位,你就做四妃之首。”

      谷纾没说话,只是不停地流着眼泪。

      真正会保护她的两个人,一个死了,一个下落不明。

      她的心口好疼,比曾经被长刀刺穿时还疼。

      “陛下,我想回家。”

      去看看她的小黑,去谷家等他父亲回家。

      姬良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发顶:“好,朕陪你回去。”

      谷纾的眼里是止不住的嫌恶,可她还是没说什么。

      谷詹尸体运回来的那天,天色很阴沉,沪京城下起丝丝细雨,打在人的身上,免不得泛起凉意。

      街上的人很多,他们都来为谷詹送行。

      谷相公,门客万千,两朝重臣,死在了顺延六年春。

      姬良下令,举国哀思,寒食三日。

      可人都死了,无关紧要的哀思有什么用。

      谷纾跪坐在灵堂里,一席白衣,眼下一轮乌青。

      她已经哭不出来了,这些天,她的眼泪都快要流干,声音也变得嘶哑,原本红润的嘴唇上面已经干裂。

      直到现在,尸体摆在谷纾的面前,她依然不愿信。

      那是她的爹爹啊!

      心口钻心的疼又涌上来。

      南昭失去了相爷,门下省却还要有人管,姬良忙的根本抽不开身,只能让赵宁儿过来守着她。

      赵宁儿很担忧她现在的境况。

      “小纾儿。”她试探性地叫谷纾。

      谷纾只是呆呆地望着前方。

      向兮忙完了枢密院的事就赶了过来,同行的还有张玄。

      他们为谷詹献上一束花,然后静静地陪谷纾跪着。

      良久,谷纾淡淡地扫过两人,道:“向贵妃,不,您现在是枢密院都承旨了,还有张大人,您也是给事中了,还来我谷家做什么。”

      凭什么,凭什么只有她最重要的两个人出事,他们却好好地升官。

      她知道他们没有错,可她就是过不去心里的坎。

      “抱歉。”向兮道:“当时局面混乱,那些人不知怎的大部分直冲谷相公和王爷,我们被缠住,没脱开身。”

      “我知道。”那些事情她都听说了。

      只是她现在,怪都不知道怪谁,事情一点眉目都没有。

      “昭容娘子,老师已去,还望节哀。”张玄宽慰道。

      谷纾看了他和赵宁儿各一眼。

      很正常,两人连对视都不曾有。

      谷家人听到消息全部赶了过来,给谷詹办了一场风风光光的葬礼。

      谷史老了很多,谷婉长大了,出落得亭亭玉立,和谷纾长得很像。

      谷术闲准备参加今年的秋闱。

      他要入仕了,谷家需要一个在前朝撑起一片天的人。

      即使他心不在此。

      云垂野是从西边边境赶回来的,原本要十几日的路程,他几日就赶了回来,马都经不住累死的好几匹,他却还未停歇。

      他很久很久没见过谷纾了,那些时光,好像是上一辈子的事。

      那朵原本娇艳明媚的花,此刻就这样跪坐在灵堂,面容憔悴,形若枯槁。

      他张了张嘴,喉咙哽住,发不出一点声。

      还是谷纾发现了动静,她转身,看了来人很久。

      这个人她好像认识,确又和印象中的不太一样。

      他黑了很多,脸部线条变得硬朗,眼神坚毅,身形高大壮实,手持一把长枪,身上是还未来得及换下的军甲。

      他再也不是那个和她打马少年游的男孩,而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唯一不变的,是他用红色束带束起的高马尾。

      泛黄的记忆涌上心头,谷纾眼中泪水盈盈。

      她现在好难看,于是她扯了扯嘴角,轻声唤道:“垂野。”

      这一声,叫的云垂野更加心痛,以前谷纾只会笑嘻嘻地叫他“小锤子”。

      他们都长大了。

      “小纾,我回来晚了。”云垂野的声音沉静很多。

      谷纾眸光含泪,嘴角却勾起一抹笑,望着云垂野:“你来了就好。”

      云垂野被她瞧着心中更不是滋味,他一步一步走上前,不知再说什么,两两相望,只剩下他无尽的思念。

      在西北的那几年,他跟不要命似的训练,好像这样,他的思念就会被暂时搁置。

      可每到夜深人静,他就会想谷纾过得好不好,如果当年,谷纾嫁给了他,他们现在应该在四国游历,然后每天对他笑得鲜活。

      气氛有些尴尬和压抑,谷纾率先开口问道:“垂野,取字了吧?”

      云垂野已过了弱冠,可惜他的冠礼,她都不曾参加。

      “取了。”云垂野回她。

      她又问:“叫什么?”

      “糸予。”

      “糸予......”谷纾喃喃地念着。

      那年十五岁的她不懂情爱,看不明白自己的心,也看不明白云垂野的心。

      可如今她二十又一,她清楚的明白自己想要什么,也懂了云垂野的心。

      云垂野把她的名,冠入了他的字里。

      “对不起啊。”她这辈子都不会爱他了,她的心已经被填满,容不下任何人。

      云垂野心中一紧,强撑着笑意:“你永远不必对我说抱歉的话。”

      谷纾的答案,他在平江的时候就有感觉,到后来香满楼听曲。

      他陪着她,把那拜月听了一遍又一遍。

      她的心思那么明显,她自己却不知道。

      那是个风华绝代的男子,从他一出场,云垂野就知道,他无法再得到谷纾的心了。

      但这不影响他爱谷纾。

      爱她,是他今生唯一的执念。

      他太赤忱,导致谷纾忍不住又哭起来,跟他像儿时那样说着近年来的委屈:“你送我的袖里春被人换了,琉璃瓶也碎了,小黑也死了。”

      谷府的人虽然有每日照看着小黑,但谷詹离开沪京后,小黑就不怎么说话了。

      直到谷詹的死讯传回来,它像是通了灵,感受到了谷府的伤悲,绝食而亡。

      世上再也不会有一只黝黑的鹩哥说,谷娘子是沪京第一美人。

      云垂野不敢细想她这几年的经历,她看起来过得很不好,只能心疼地安慰道:“别哭,大不了我以后再去给你寻,你想要什么,都只管告诉我,我就算是拼尽性命,也会为你寻来。”

      东西之所以珍贵,就在于它会消亡。

      日后就是有了一样的,也不过是前一个的替代品,没有灵魂和生命。

      谷纾现在什么都不想要,父亲已去,她只想要一个姬容。

      即便她们不会有结果,远远地看一眼,也是对她的恩赐。

      她没在说话,云垂野就这样陪着她每日跪在灵堂里,赵宁儿不想打扰他们,每次都是独自守在外面,偶尔和春倦聊聊以前的谷纾。

      但云垂野到底军衔在身,西北事物繁多,他在沪京待了不过几天,姬良就下旨要他回西北,云垂野怎么也不肯,谷纾好说歹说才将他劝走。

      想要让亡故之人安息,就是保证自己的安全。

      谷家的人将谷詹的棺椁运回了平江,人们总想落叶归根。

      相公府就这样慢慢安静下来。

      一群人来,又一群人走。

      热闹过后的寂静是最可怕的,它足矣将让一个人疯掉。

      谷纾不敢疯,她无法放纵自己。

      这天,她简单收拾了一下,独自去了香满楼。

      楼内依旧热闹非凡,台上演着精彩的百戏。

      谷纾无心观赏,她径直找到掌柜:“我要见蓝音。”

      掌柜并未答应她:“蓝音姑娘岂是你说见就能见的?”

      她二话不说,拿出了姬容给她的那块玉佩。

      那掌柜脸色一变,连忙将她拉去没人的地方:“你和我们公子是什么关系?”

      谷纾不敢轻易信她,只说道:“我要见蓝音。”

      她话音刚落,就见蓝音出内室里出来,她先让掌柜的下去,又打量了一番谷纾。

      “公子竟然将自己的玉佩都给你了?”

      谷纾将玉佩收好,直说来意:“他怎么样?”

      “公子啊,他为了救谷相公死了。”蓝音说的轻巧。

      谷纾脸色一变,突然像得了失心疯一般大喊:“不可能!”

      他那么厉害的一个人,不可能就这样死了!

      “怎么不可能,奴家还能骗你不成,你就别惦记我们公子了,回去好好当你的宫妃。”蓝音说罢就想打发她离开。

      谷纾眼眶通红,死死地看着蓝音,咬牙切齿道:“我不信!”

      蓝音捂着胸口,被她吓到一般:“瞧你这幅凶样,一点也不可爱。”

      她收敛了几分情绪,语气卑微:“求你,告诉我他的消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糸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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