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师，别来无恙》福寿鱼鱼暮

76、距离 尚城和家。

　　林虑说这句话，像是邀约。
　　季常殷总会去赴她的约。

　　她愣了一瞬又开口，声音很轻，但车里很静。她很想确认一下林虑口中的话是什么意思，总感觉好像听懂了，又不敢确认。杜婉猜到电话对面的人，心道也是，能让季常殷说这么多的，从来没有旁人。

　　“我们现在的距离有多远？”
　　杜婉减速将车停到路边。

　　林虑听到对面季常殷的问题，敛眸看楼前路边那辆打着灯刚刚停下来的汽车，“或许不足百米呢？”
　　她将窗户打开，看那辆车后座车门开后，照片里的人走到视线范围内，忽然笑起来。
　　“季老师，抬头。”
　　楼下那人依言照做，便是猝不及防的对视。
　　明明林虑早有准备，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深陷。季常殷更不必说。她看了林虑许久，就是杜婉叫她也只是勉强分出一丝心绪给对方，没将视线移开。
　　像是怕一眨眼，视野里的人就不见了。

　　电话依然通畅，清晰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与风吹过的声音，好像将空间折叠。林虑听到电话里季常殷让她站在那里等一小会儿，然后不知她跟杜婉说了什么，车被开走。
　　季常殷将手机举起，声音被收录得清晰，“我去找你。”
　　林虑趴在窗台上，“门牌号？”
　　“20栋1201，”季常殷最后望她一眼，侧身开始往小区门走，“我数的没错吧？”
　　林虑略微思索，“没错。”
　　即使心里由于即将到来的相逢而愉悦，她看着季常殷的身影慢慢从自己视野里变小最后消失，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到不舍。她将这股情绪压下，换了轻快的语气，“要奖励吗？”

　　季常殷不假思索，“要。”
　　她似乎是一路小跑着的，林虑听到手机里传来不甚规律却有节奏的呼吸声，想起季常殷跑操时候的样子。
　　“什么奖励？你想好了吗？”
　　“嗯，”她说，“你别挂电话。”

　　“咚咚咚”敲门声不似往日般规律，轻易能让人读出其中的迫不及待。季常殷站在门外，刚剧烈运动过后的喘息声传递到一门之隔的林虑耳中，通过听筒，和她的心跳重合。
　　她将手放到门把手上，往下按。第一次体会到开门时对于门内的人也是一种煎熬，有电话确认尚且如此。那么当年季常殷是用什么心情打开自己叩响的办公室门？

　　大门被打开，向外推，她的视线自下而上——很普通的一双运动鞋，不是很好看的一条裤子，很好看的长款大衣，大衣之下用来打底的淡色薄毛衣，和她，颦笑之间无与伦比的她。
　　视野里的遮挡不复，如同帷幕拉开，露出完整的季常殷来。是站在她面前的，活生生的季常殷。

　　忽然有一种近乡情怯的情绪在脑海里蔓延。比在明城时来得更猛烈，不知道是不是地理位置的原因。
　　南城，这个承载了她们年少时太多憧憬和梦想的地方，在一次次胆怯中错位和脱轨的地方，如今她们在这里对望。
　　忽然想到曾经少女之间天真的约定，“一起上南大。”
　　如果当年她们都勇敢一些，这一瞬的对视，是否仅仅是另一个时空的林虑和季常殷生活中某一刻不起眼的日常？

　　“我们现在的距离有多远？”她把手机举到耳边，声音传给面前的人，通过听筒，通过空气。
　　季常殷把自己的手机屏幕摁灭，“不足一米。”她走上前将林虑拥入怀中，拿下她耳边的手机，用自己的口唇代替。
　　“我们现在的距离是零，”她道，“你就在我怀里。”
　　触手可及。

　　片刻之后，季常殷将距离拉开。恰对面的门被打开，邵旻懒懒地斜倚在门框上，开口调侃，“再度重相逢啊，恭喜二位~”
　　季常殷处变不惊，反倒是林虑被吓得一抖。刚想说话，就听到季常殷开口，“她很想你。”
　　气氛霎时凝滞，像是两个人无声地对峙。终究还是邵旻先败下阵来。好像一年来的云淡风轻在瞬间破功。
　　听到她，她还是会忍不住追问和关心。
　　邵旻叹道，“她怎么样？”

　　季常殷摇头，“我不了解她。”
　　邵旻眼里一瞬落寞闪过。季常殷又道，“温禧说，她没有和你在一块儿的那时候鲜活。”
　　林虑闻言转身，她也好久没有见到任初孟和温禧了。只在几天之前和温禧聊天的时候听说了一些那边的事情。
　　比如任初孟和邵旻断联，比如喻丹和苏呓暑假又去了旅游云城，比如韩暮知作文比赛拿了个省一等奖，决赛地点在南城，是温禧带着去的。
　　林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忽然想到，如果自己还在教14班的话，是不是也能带几个学生去看看玩玩？
　　想法刚一出口就被温禧无情打破，“你想得美，今年整个区里也就出了我家韩之之一个进决赛的。”
　　林虑：行呗，你家韩之之最厉害~_~

　　可能是从季常殷话里得到了些什么，邵旻转身回房。于是林虑和季常殷两人也走进屋内。林虑想看看冰箱里有什么菜，便看到季常殷很认真地在打量这间房。
　　准确来说，林夕的房。

　　“干嘛看房子看得这么认真啊？”林虑从背后贴着抱住她，“这是林夕姐的房子，你感兴趣的话，我跟她要来？”
　　“不怎么感兴趣……”季常殷把她的手扒开，握住。她只是想看看林虑生活过的痕迹，“不用麻烦你了。”
　　她很早就发现林虑是一个领地意识很强的人。高中两个人曾住过一段时间宿舍，那时的林虑就致力于给宿舍的各个角落摆上一些新奇的小玩意，比如窗前悬着的风铃，桌边触手可及的多肉。
　　这样的林虑，是能把房间变成家的林虑。
　　她承认自己贪图这份温馨。

　　“怎么还跟我客气啊……”林虑鼓着腮不满。
　　“她们说，相处的时候要留点距离。”季常殷顿了顿 。
　　后一句话没说。林虑定然不愿听。

　　林虑忽然站到她面前，仰头看她。踮脚，拉近两人的距离。季常殷配合地低头，唇角被印上一吻。像是电流流经血脉，温软的感觉暌违而悸动。
　　“可是我不想和你有距离地相处，我想和你时刻温存。”林虑敛眸，“我也许会厌烦其他人的过度靠近，却从不排斥你的亲昵。”
　　季常殷将头靠在她的肩，面颊和她的相贴。
　　其实她又何尝不是呢？

　　“季常殷。”
　　“嗯？”她轻哼着应。
　　“你说我们是不是命中注定相爱？”林虑问。

　　从现实的角度来讲，我们的所有性状都由基因控制，或许一见钟情的密码，就藏在某个不为人知的片段里。
　　从浪漫的角度来讲，月老和丘比特早在爱人的腕上拴起红线，将他们的心联结。
　　“或许吧，”季常殷愿意相信，“至少我很爱你。”

　　“那……”林虑让她与自己对视，“要复合吗？”
　　“复合，”季常殷挑眉，“我们分过手吗？”
　　林虑忽然笑出声，“噗嗤。”
　　没想到她的诡辩思想竟然有人同频。

　　季常殷用不解的目光望她，“你没提分手，我也没有同意，当然不算。”
　　“那这两年算什么？异地恋？”林虑玩她的头发。
　　“可以这么认为，我没意见。”季常殷的发丝很柔软，但不是无型的软。她还是两年前那个造型，只是长了些，似有一段时间没剪。

　　“要不我也去剪个短一点的头发？”林虑向来想一出是一出，“你剪的这个好帅呢。”
　　“可以试试，”季常殷回忆，“你高一好像剪过一次，我记得效果不错。”
　　思绪顺着她的声音回到当年，林虑想到自己后来把头发再留长的原因。不记得有没有跟季常殷吐槽过了……
　　“算了，过两年再说吧。”林虑又轻易改了心思。
　　“嗯。”季常殷接道。

　　她总是这样，在身后包容自己的一切。
　　一切想一出是一出，一切小脾气。

　　“要不我先和你一起回尚城住吧，”林虑终究舍不得分离，“反正离教资考试还有一段时间。”
　　“好，”季常殷轻声，“她们也很想你。”

　　林虑当然知道季常殷口中的“她们”是谁。
　　任初孟，温禧，喻丹，苏呓。
　　还有那个在“也”字里被省略的名字。
　　季常殷。

　　尚城和家。朋友和爱人。
　　两年的阔别，她终于要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