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八年之后 她仍然留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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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走吧。”季常殷满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林虑的口红收入自己兜中。
神不知鬼不觉，很坦荡很优雅。这就很季常殷。
热恋期的小情侣总是难舍难分。下地下车库拿车时，林虑牵着季常殷的手引她去了后座。心思如何似乎昭然若揭。
但她惯会懂装不懂。目的是等那个人主动。
“季老师，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我心里总是有点慌，”林虑蹙了蹙眉，“感觉和八年前那个暑假之前一样。”
八年前那个暑假发生了什么，她们知道。所以两个人都很少提起。
季常殷眼神松了松，抬眸望向林虑。
“我可能想得太多了吧。”林虑替她捋一撮耳侧的碎发，“不过，离上班的时候还有一些。”
她哂笑，“应该够我憋着气和你接一次吻。”覆上季常殷的唇。
吻来得猝不及防，带着清晨未透彻的微醺，和少女身上甜美的香气。
林虑的口红好像带着草莓的甜味，她不久前才浅尝辄止品尝过一次，这一次便显得更加轻车熟路。
纤细的腰肢被扣住，林虑想要延续她的主动权，季常殷罕见地没有反抗，配合地伸出双手勾住她的脖子。难得且反常。
大前辈英语老师除了在床上，什么时候这样乖顺了，简直是让人……惊掉下巴。她心里的不安增重，甚至隐隐怀疑季常殷是否知道些什么。
唇角被牙齿啃啮，林虑吃痛，却明白是季常殷在惩罚她的不专心。
“走吧。”季常殷算着时间松手，与林虑拉开距离，“要迟到了。”
林虑忽然有那么一瞬间，感觉面前的人离自己好远。好像如果她执意要抽身离开，自己哪怕拼尽全力也抓不住。就比如刚才她松开手和自己拉开距离，自己明明揽住了她的腰，却被那双带着温热的手覆上，毫无抵抗之力地解开。
季常殷却只是这样直白地柔情似水地看着她，看得她主动开门下了车，又打开前门坐到驾驶座上。
“你不过来吗？”林虑看着空荡荡的副驾驶，心里空落落的。
“要迟到了，”季常殷系上后座的安全带，“走吧。”
她也该适应一下……坐后面的感觉。
摇摇晃晃地进了实验，林虑在停车场停好车。她们卡得时间很准，但是因为有早读，学校里的老师依然不多——大部分老师是不必上早读的。
准确来说，除了语文组和英语组的，都不必上早读。
所以林虑和季常殷进办公室时分别看到了一脸班味的任初孟、温禧和喻丹、苏呓、杨穆。
温禧看着她，一副“臣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的感觉。
总结：欲、言、又、止。
林虑扒拉着包里的期中试卷，出门培训一趟，刚好卡在期中考试之后，所以她试卷还没讲，她还记得。
倒也挺不容易。
“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啊，”林虑将试卷和答案叠在一起放好，又带了些讲课的教案书籍，侧头见温禧仍是这样，偏一偏头，“说呗？”
温禧似是下定了决心，把林虑拉到办公室外的走廊，最东侧围栏处。
“什么话啊还要背着任老师……”
然而温禧下一秒掏出手机给她看的照片实在太过于震撼，将她的未尽言堵在口中心中。百感交集。
有一些疑惑，有一些害怕，有一些无措。
“你和季老师的照片，传出来了。”
她看着温禧手机上的照片，老教学楼的紫藤瀑布下，她坐在藤椅，季常殷欺身而上。照片不清晰，从距离看似乎也不近，而且视角是高处，应是从老教学楼的监控里截的一帧，又进行了一番剪裁，以达到突出主体的效果。
如她所见，图片不清晰，然而却不难看出是两个女人在……纠缠。如果看得细致些，能隐约瞧见两位女子的头发正是一长一短。结合校内的风言风语，不难锁定她和季常殷。
她眨了一下眼镜，忽然有点想哭。可又感觉哭不出来。
“这张照片……”她想问照片的来处，又忽然想到，温禧的权限不高，她只能是通过同事们之间的交流闲聊得来。
她忽然有些不敢问。
温禧看着她这副模样也有些无措。
讲真，虽然温禧自诩“纯正拉拉”，并不会哄一个伤心的女孩子。上次哄一个韩暮知已经很要命了，这次这个有家室的林大小姐，她选择放弃。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温禧幽幽叹一口气。
“这张照片是同事发给我的，目前还不知道源头是哪里，而且都传到我手上了，恐怕……已经不知道穿了多少轮了。如果要控制扩散，我觉得不太现实。”她好像看到远处有一道身影走来。
“你和季老师再……商量商量吧，有什么要帮的叫我。”温禧开溜。
心有灵犀般的，她在身后人靠近时转身。
忽然有冲动想把头埋进来人怀里大哭一场，可理智牵动着她的身体往后退去。直到腰脊抵上栏杆。
走廊上明明灭灭的红色亮点像是冷酷无情的眼睛，未经允许便无情地窥探记录着她们的生活，或许又会在将来的某天被许多双眼睛看去。
她忽然想到很小的时候，自己的“秘密基地”被发现，有人恶劣地告诉她，她以为的“秘密基地”，其实他们一直都知道。
小孩子最大的心碎莫过于秘密被窥探。她原本以为长大了便不会有这种痛苦，从前也不是没有无意间被其他人发现过“秘密”，如今才知道，那只是因为所谓“秘密”不够重要。
原来季常殷已经在自己心里占得如此高的地位了么？
她和自己这段隐秘的感情，她的冷傲，她的温柔，她的那些细枝末节的小习惯，总藏在细微处的关心。
她于自己，自己于她。其实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对不起……对不起。”林虑面对着她，毫无征兆地落下一滴眼泪，连自己都怔愣了一瞬。她后知后觉地抬手，虚虚掩住面，只是那纤长指节间的缝隙中，分明还藏着悲恸。
“你没有错。”季常殷想将人揽入怀，轻拍她的后背、肩膀，就像往日里安慰对方。可林虑只是侧开了身。
她只是侧开了身。
说不清楚是故意还是无意。季常殷悬在半空的手虚抓了一把，回应她的只有穿过走廊的空气。
像是血肉被硬生生剖去一块。
她可能仍带着不甘心，指尖蜷曲了又张开，绷紧了又放松，回环往复许多次，终于确定这一次确确实实地不可能抓住温热。
她自嘲般笑了笑，从她开始下这盘棋的时候，宁为玉碎也要在暗中掌局的时候，哪怕以这份脆弱的感情为代价也要亲手将那人推开的时候。
其实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其实早已经心里建设一万次了，不是吗。
可是为什么，还是会有冲动，想要不管不顾地抱抱她，拍拍她，告诉她事情的始末，留住她。
留不住的。
林虑兜里的手机嗡鸣，有人来电话。
季常殷仿佛做错了事的孩子，敛眸垂目，将手缓缓收回，又暗自捏住。
留不住的。
八年前就没能留住的人，八年之后，她仍然留不住。
*
“下午好，林小姐。”咖啡厅内早有人相候。
林虑坐在来人的对面点好咖啡，“季先生好。”
两个人都耐心地等咖啡来。好像热气氤氲了视线，能给这场邀约带来一些温度。也很容易被人误会成一种逃避。
气氛的渲染总有尽时，林虑提起面前的拿铁，慢条斯理地抿一小口，苦味让她的神经清晰了些许。虽然季常洲没有点名来意，她依然直觉这场talk不简单。
何况早上才发生了那种事……
林虑又抿一口，率先道，“季先生今日找我，是有什么事要说？”
季常洲抬手扶正眼镜，“既然林小姐这么直接，我也不说什么弯弯绕绕的了。听说林小姐和我们家小殷在一起了，是吗？”
林虑握住杯子的手骤然使力，是紧张的表现，“是。”
季常洲没放过她的这个小动作，他和季常殷一母所生，自认妹妹偶尔骂他的“老奸巨猾”不无道理，只是……
“我不同意。”第一次这么直来直往的，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效果，“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眼看着捏着杯子的指尖用力到微微泛白，林虑强迫自己平静下来，“我们的感情应该由我们自己决定，你的不同意对我们没有影响。更何况，我想季先生的‘不同意’，或许至少需要一个理由？”
“当然。”季常洲挑眉，亦抿一口咖啡，“先不说世俗观念大部分人是否会认同，毕竟似乎你也不是很在意。那么我想林小姐应该知道，自己的女朋友正处在评选高级教师的关键时期？”
林虑略略松一口气，仍不敢掉以轻心，“嗯，知道。”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前两天小殷还陪你参加了一场教研会。”
“是有这件事。”当时她还觉得季常殷有点怪怪的……原来是紧张吗？
“或许在公示期陪女朋友到异地教研，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季常洲抬眸看她，“何况她之前从没参加过这类教研，你觉得她是因为谁？”
“因为我。”林虑顿了顿，“不过我不认为这是一个很好的理由。或许这一次我不知情，但如果再来一次，我依旧会尊重她的选择。”
季常洲看着林虑原本泛白的指尖慢慢回有血色，哂笑，“是，哪怕恋人也应该尊重彼此的选择。”他话锋一转，“只是，林大小姐似乎有太多不知道。比如，小殷她为了你、为了你们这段感情付出了多少。”
林虑没有搭话，只是拎起手中杯微抿一口，让苦涩制衡理智，静听对面人的言语。她直觉对方这次来者不善，现在看来的确如此。那么她还直觉对方说的话很重要，所以她必须认真地听。
或许会颠覆以往的认知。
“我想……你们应该已经看到了那张照片？”季常洲放下咖啡，拿出手机，似乎还想要翻找什么。
被林虑一声轻短的“嗯”打断，“是你传出来的？”
“不是。”季常洲否认得迅速，将手机扣到一边，“我可没这么大的手段，顶多也就是得到消息，再像这样摆在你面前。”
林虑不置可否。
“身为教师，林老师应该知道，在公示期最忌讳传这种绯闻，尤其你们还是同性。”季常洲沉声，“你们不在意世俗，但这不代表就可以与世俗相背离。我看过这几年的社会背景，对于同性恋的接纳有所提高，但还没有到能够与异性恋相当的地步。更何况国家法律里没有这一项，你们的爱情始终不被法律条文所承认。”
“社会认知会被改变，国家法律可以修订，我相信——”
“相信这些在未来可以被实现？”季常洲身子往后略仰，竟有一种居高面下的情势，“我只是一个生意人，从前或许当过少年人。少年人讲以梦为马、讲宏图壮志、讲未来和梦想，生意人只讲利益，讲现实和当下。林大小姐口中所谓‘未来’，是五年、十年、五十年？还是一百年、两百年？这是不可被预测到的。
“而在我目之所及的当下和我所能预测到的不远的将来，小殷她有可能因为你们这段关系失去她努力所应得到的结果，甚至在相当一段时间里受到这些的困扰，而我几乎看不到你们在一起的好处。
“我只是一个生意人。我只会以一个生意人的眼光打量我妹妹当前的生活，我不希望她活在虚无缥缈的所谓将来。那个美好的将来，林大小姐，扪心自问，你等得到吗？你们……等得到吗？”
他口中的“你们”，好像又不止是林虑和季常殷。好像囊括了千千万万个她们和他们，如她们一样，在守候一个未知的将来。
季常洲满意地看着林虑的指尖再度泛着白，慢条斯理地饮一口咖啡。
“季先生不怕得罪林家？”林虑用舌尖去触牙齿，带来丝丝痛感，“我好歹也是林家正牌大小姐，只是无心管理林氏。”
“如果因此得罪了林家，或许的确得不偿失。”季常洲却好似依然处变不惊，哪怕说的话里含了赌注的成分在，“但……我看人一般比较准。”他温和地笑了笑，“林大小姐并非这样的人，不是吗？”
林虑将手中杯放到桌面，“你调查我？”
“哪敢，”季常洲仍旧是儒雅的样子，“我说了，直觉。
“不管怎么样，我从未怀疑过你对小殷的感情。”季常洲慢条斯理地将桌上的咖啡一饮而尽，似乎要结束这次谈话，“不过身为她的亲哥哥，我也没有家室，她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我对她的感情同样深厚。
“看着她自从父母离世开始独自摸爬滚打了这许多年，很多事情她肯定没有告诉你吧，毕竟连我这个哥哥都瞒着。”面前人在提到季常殷时，脸上真真切切的是悲伤惋惜，“我对不起她。”
季常洲自嘲般地笑了一声，“今天跟你说了这些，也是我对不起她，肯定没个三年五载不会再理我。但是……我对不起她的事情太多了，再多这么一件也不多。就让我做个罪人吧。
“或许，你想不想看看另一个视角的她？”季常洲抬手又续一杯，“我说她为你付出了许多，总是要跟你讲清楚。”
不然……也许就没有机会再讲了。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八年之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