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如果可以 如果可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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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第一场首先是英语。杜婉将尹尚盈送到的时候，便看见季常殷一个人坐在前排，老师们差不多已来齐。
——果然。
她俩是踩点到的。
看到季常殷正襟危坐在前几排，杜婉收起笑，语气严肃：“你想自己坐后面，还是跟我坐前面？”
尹尚盈：“……啊？”
“OK你跟我坐前面。”
她轻拉身边人的手腕，带着人往前走。
尹尚盈：不是，我还啥都没说啊。
座位的前排，红色姓名牌一应俱全。季常殷远远地抬手，“杜教研。”轻拍手边右侧的座位，“坐这儿。”
杜婉看一眼姓名牌，的确是她的，放心坐下。不忘让尹尚盈坐在她旁边的座位上，“这个座位排得还不错，把我俩放一块儿。”
“我刚换的。”季常殷冷静陈述，“你原来坐……那儿。”视线看向前面的第一排边上。
杜婉失语，“……当我没说。”
她把头凑到季常殷耳边，耳语：“诶你那个朋友呢，怎么没一起听啊？”
季常殷强忍着“你是不是脑子里进了水”的眼神，看向对方，“她教语文的。”
杜婉哂笑，“语文老师啊……语文老师也可以来听一耳朵嘛，毕竟都是文科，哈哈。”
本来还想借机吃个瓜，现在看来好像不是很可行。
哎……这无聊的研讨会。要不是给左侧这个人搭桥见省里那个，她才不会来。
不管腹中如何牢骚满腹，杜教研员面上仍是一副冷静自持模样。会议开场，杜婉看面前主办方提供好的纸，缓缓侧头，“季老师，借根笔。”
季常殷手上简陋的黑水笔优雅地划了个圈儿，杜婉看过去，好家伙，特别像是在中小学校门口的临时小摊上摆的那种黑水笔，还是盖盖子的。
笔墨非常满，一看就是不知道在哪顺手买的，或者领的。而且还未用过。
“……”杜婉梅开二度，“早知道走之前从班上收两支笔。你这笔再放两年都能当古董了。”又侧头向另一边，“带多余的笔了吗？借一支可以吗？”
目睹两人全过程的尹尚盈：……
“带是带了，”手放进兜里，“就是……”
缓缓掏出两支和季常殷手上一模一样的古董黑水笔。
杜婉梅开三度。
她是不是其实不该来这个研讨会？吃瓜没吃到，借个笔还能自闭三次。
“谢了，”到底还是伸手接过了对方手中的笔，“实验这么没钱吗？发个笔都是这种老古董。”
尹尚盈不语。季常殷又转一圈儿笔，“不然你以为它为什么那么有钱？”
“喔，”杜婉恍然，“有意思。”
林虑送罢季常殷，来到南大校园的南门，南辰天文台下。她约了日前跟季常殷提起的那位姓程的同学，已经在天文台下等着了。
“林小虑，早啊。”
来人叫程瑜，高中时曾和林虑做过一段时间同桌，班里人其实更喜欢叫她泡泡，因为“瑜”通“鱼”，鱼又擅长吐泡泡。加上她高一刚开学那段时候感冒，那一个月几乎都有鼻涕泡。
“早呢，阿瑜姐。”林虑更喜欢叫她“阿瑜姐”，因为她挺热心肠，和自己做同桌那段时间总是跟“老母亲”一样。而且确实比她大上许多，将近一年。
“今天怎么有心思约我出来？”程瑜笑，抬手勾她的肩膀。昔日比她矮上些许的人如今竟比她还高些，往日很轻松就能够达成的动作似乎也吃力了些，“听说你后来去了京城，在那边住得还习惯吗？”
“还行吧，宿舍环境其实挺不错。”林虑追忆，“约你的话……有个教研活动刚好在南大，就来看看你咯。”她将对方勾着自己肩的手扒开，无奈，“阿瑜姐。”
“好吧好吧，不勾你了。”程瑜缴械，带着她走到天文台门口，“进去逛逛吗？”
林虑摇头，“我又看不懂。而且，不是听说这儿一般人不让进？你有门卡啊。”
“嗯哼，”程瑜耸肩，“不过我认识一个天文系的教授，和孟老师关系还不错，他有权限。”笑，“要是你想去的话，我找他啊。”
“那还是别麻烦人家，”林大小姐顿怂，拉着对方的衣袖往外拽，“咱就在外面走走也挺好的。”
“你高兴就好咯。”程瑜指了一条林荫道，“走这儿吧。”
“这条路边上的树叶子还没有落诶，”林虑脑中忽然闪过季常殷的话语，好奇道，“对了，你刚提到的那位天文系的孟老师，是不是之前……交了女朋友？”
“啊，嗯？”程瑜一时反应不过来，“你怎么知道？孟家和南大不是压了消息吗？”
林虑语塞，“我……”
“哦，忘了你是林大小姐，”程瑜自圆其说，“这事儿是真的，怎么了？”
“噢……没什么，”她又想起季常殷，“就是，之前听说的，然后好奇一下。”
“这有啥，”程瑜笑得开朗，“现在这个社会这么开放，同性恋又没什么大不了。”她眨一眨眼睛，“要不是知道后来你俩断联，我都要以为你和季小殷是一对儿。”
“……啊？”
有没有可能你这个感觉其实还挺准的。
“说实话我当年还有点嗑你俩，要是能有个什么破镜重圆的剧情就好了。”
有的姐妹，有的。包有的。
“额……”林虑逐渐回神，看向程瑜的眼神里带了一丝敬畏。只能说是真情流露。
“干嘛拿这种眼神看我，”程瑜揶揄道，“怎么，你恐同啊？”
不是，我当然不恐同，我就是同。
只是惊讶于你的第六感为何如此之准。
“不算……不对，没有。”林虑急忙否认，严肃道，“我不恐同。”
这是一个严肃的话题。要是让温禧知道她反对得不坚决，恐怕会当场开除她的“拉”籍。
括号，这里是一个正经的玩笑。
“你要想听有关于孟老师和她女朋友的故事，我倒是知道一点，”程瑜引她到道旁长椅，“我入学那一年应该是孟老师留在南大的最后一年，所以没怎么亲眼见过，具体情节也是听之前的学姐讲的，好像孟老师女朋友是她的学生，两个人上课的时候认识的。”
嚯，师生。
够带感，符合孟语靡为数不多的传闻中的形象。
“嗯，然后呢？”林虑坐下听她讲，看起来怪乖巧。
“然后……”程瑜想了想，“然后就是两个人谈恋爱呗，不过听说她女朋友家里也是个豪门。”
“哇？”林虑来了兴趣，“那阿瑜姐，你知道她女朋友叫什么吗？”
“不清楚具体名字，”摇摇头，“只知道她姓莫。”
“噢……姓莫，”林虑在脑中搜寻信息，南城似乎确实有一个莫家？改天问问林夕吧，“那她们俩算不算是商业联姻啊？”
“噗嗤，”程瑜笑出声来，“不知道诶，要不林大小姐你去探查探查？”
“不要，”林虑拿手机看一眼时间，“我好久没参加活动，感觉差不多都要退圈了。”
程瑜见她看时间，“怎么啦，还要去见别人啊？”她似乎想到林虑一开始提的“教研活动”，便道，“刚听你说教研活动，你现在……当老师？”
“嗯哼，”林虑应下，“我读完研究生就回尚城了，在实验里当个老师玩儿玩儿呗～哪像你一路本硕博连读，高级。”
“你回尚城实验啦？”程瑜惊喜，“哇塞。诶我记得我们班是不是还有个人也在尚城实验，是谁来着……”
苦思。不得解。
林虑连忙岔开话题，“听说南大的心形湖有名，带我去看看呗。”
程瑜主打一个不理解但尊重，“我们在校南，心湖在校北，走过去得要一两个小时，要不骑个小电驴？”
“这么远啊，那还是算了……”林虑弱弱，心思又转到季常殷，以及对方所处的礼堂。程瑜似有所感，两个人往礼堂处走去。
“倒是确实听说有个教研活动借了礼堂的场地，是你参加的那个吗？”程瑜和她并排走，“现在还没开？”
“开着呢，不过现在是英语专项，”两个人步子慢悠悠的，“我教语文，下一场才到我们。”
“噢……那你中午打算在哪吃啊？食堂吃过了吗？”
“没呢，”林虑被她这么一提，又想起来昨晚上没能吃成的晚饭，原本两个人是打算吃南大食堂的，后来晚饭变成了夜宵，自然和食堂挥手兹去，“中午吃吧，你给我推荐啊。”
“好啊，”爽快地答应，“我当初报南大，其实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听说它食堂好吃。”
“那这小道消息准吗？”
“准的啊，”程瑜讲着激动了些，“不然我才不在这儿读研究生。食堂里九成的菜都是好吃的，南北方菜式都有，看你想吃什么。虽然北方的菜我不知道正不正宗，但是确实好吃。”
“照你这么说，我一定要去多吃两顿咯。”林虑笑，看着面前的建筑。对方同样看到，指着建筑拉她去正门，“这就是南大的礼堂啦。”
晃过来的这一路上两个人都没看手机，因而对时间的估计不甚清晰。正门处已经有三三两两的老师们走出来。
程瑜看着走出门的英语老师们，由衷感慨，“好久没见到这么多气质出众的美女们了。”老师的独特气质。
在林虑认识的人中，杜婉是第一个出来的，紧随其后的是尹尚盈。两个人时不时聊两句，一个上午的相处时间似乎让两个人已经很熟稔。
压轴的事物总是能给人以更多的期待值与吸引力，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好像季常殷总是压轴登场。
她和前面两个人相隔有一段距离，虽在熙攘松散的人流中，依然自成一幅景色。
身侧人的惊叹声响起，“林小虑，你看看那个人……她是不是季常殷啊？”
她当然是。
她是季常殷，也是女朋友。
林虑回过神时，季常殷已经向她走来，“林老师。”看到她身边的程瑜，带上招牌的温柔的笑，“程瑜，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季小殷。”程瑜仅用0.1秒就接受了现在这个状况，“刚还和林小虑聊起你，说我记得有个同学也在尚城实验，竟然没想起是你，罪过罪过。”双手合十若虔诚状，“你俩好有缘哦～”
“谢谢。”这句带着笑的话里多了几分真诚，林虑已经能够听出大概。说明季常殷现在的心情还不错。为什么呢？因为程瑜说她俩有缘吗？
“季老师。”她亦开口，“你们会开完啦？”
“嗯，开完了，”季常殷点头，“语文专项在下午。所以，我们中午吃什么？”
“南大食堂呗，不是昨晚没吃成？”她望眼四周，“小温老师和尹老师呢，她们不跟着一起吃吗？”
“杜婉说，温禧被沈湘芜给留下来了，好像两个人之前认识，”季常殷耐心解释，“尹尚盈被杜婉带走了，说要答谢她的借笔之恩。”
“噢……嗯？”林虑发觉到不对，“小温老师和沈老师认识？还有，‘借笔之恩’是什么啊？不会是实验批发的黑笔吧。”
“……嗯哼，”季常殷克制地拍拍林虑肩膀，“马上十一点了，先去食堂吧。”
“我给你们带路。”程瑜积极。
“谢谢啦～”“谢谢。”又是异口同声。
刚踏进食堂门，程瑜被导师的电话喊走，说是跟她目前研究的课题有关。临行之前又是近乎“标志性的”双手合十，“Sorry啦阿林阿季，今天不能陪你们吃午饭，改天我再请你们吧。”
望着那身影远去，两个人同时回眸。视线交错，“噗嗤”笑出声。林虑弯眼，“季老师，你演技好好。”
“彼此，”季常殷拎着提起手机，“先去打饭？”
“嗯，好，”林虑抬眼看窗口上的菜名，“额……吃面？那个，炸酱面怎么样？”
“咳，”季常殷掩唇，“你高兴就好。不过，我们这不是在南城？”
“噢……那鸭血粉丝？”视线移至另一边窗口，“刚好，我好像还没怎么吃过鸭血粉丝。”
“好，”季常殷暗自记下，“还要什么？”
“嗯……三丁包？”林虑思索，“听说挺好吃的。”
“三丁包……是挺好吃，”颔首，“还有呢？”
“还有……都挺好吃的啊……”林大小姐的点菜水平已达极限，“想不到了。你再点几道呗。”
“行，”季常殷应下，“那你先找位置，我去点。”
“买单的钱——”林虑欲言又止。
季常殷眸中闪着明灭的危险，勾唇浅笑，“林老师，你我之间还要分彼此吗？”
“唔，好吧。”她紧急闭麦，“那我先去占座了。”
不得不说，口碑好还是有原因的。
一顿午餐，结果是林大小姐被硬控，再一次开始后悔当年改志愿的潦草决定。
季常殷帮她捋顺耳边一丝碎发，“如果你想，我们也可以来南大进修。”再过两年学生的生活，谈一场校园恋爱。
“嗯？”林虑愣，旋即笑起来，“好啊，等我当老师当腻了。不过现在还没有。”
饭后，季常殷跟着林虑蹭了一节语文教研，美其名曰饭后运动。问就是脑力劳动，尽管林虑看她也没怎么动。
“季老师，”她悄悄勾住对方的手，摇晃着悠然，“晚上就要回去咯。”
季常殷眼神闪烁，被前排椅背的阴影所笼，“嗯。”
“好舍不得啊……”林大小姐难得撒娇，“好不容易出来玩儿，还是‘带薪休假’。诶你说，等放寒假了，我们再来这里好不好？有名的秦淮河夫子庙还没去看，中山陵的梧桐大道也没能走一趟。”
良久。
“好。”她应得迟疑。
“你怎么啦？”林虑勾着挠她手心，“不想到南城的话，我们也可以去别的地方玩啊。当老师也就这点好处，每年有两次长假，去哪儿都行。”
“嗯，好。”某人吸取上次的经验教训，倒是爽快。
“那我们寒假去京大好不好啊？食堂虽然没有南大好，我也记得几道好吃的，到时候推荐给你。”
“嗯。”
“你怎么只会说嗯啊，”林大小姐忍无可忍地抬头，恰好跌进对方的眼眸，眸里好像藏着复杂的情绪，“……你怎么了？”
季常殷慌乱地侧头，“没什么。”就是心痛罢了。
听见你的声音会痛，看见你的面庞会痛，想象到你的离开会痛，接受你的关心也会痛。
窥见你对未来的憧憬，明知那注定是溶解氧的泡泡，终将在未来的某年某月某日破碎。
真的好痛。窒息般的疼痛。
恍惚间好像兜兜转转又回到了那年炽热的盛夏，回光返照般的命运乌托邦，回到人间迎面而来却是狂风骤雨。
事与愿违好像总是人类文明的命题。可人类又总是善于在事与愿违里窃取美好。
就好像她一定要推开她，亲手推开她。
八年之前是这样，八年之后依然如此。
不管这场终局之战，过程如何，结果如何，是胜利还是失败，两败俱伤或鹿死谁手。
我希望我的爱人不要身处其境。
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牺牲的话——我愿意做她的白骑士，替她挡下所有的苦难的罪恶。
如果可以。
林阿虑，我真的不想离开你。
如果可以。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如果可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