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师，别来无恙》福寿鱼鱼暮

11、旧情 “还喜欢吧

　　有了林虑的这层“关系”，租房比季常殷想象中的还简单了许多。

　　两人当即就签了合同。季常殷原来准备的合同上写的交房日期是九月十号，谢母却说，早点装修也好，趁这个双休赶紧联系装修团队，将房间按季常殷的想法微调，说不定十号就能住进来了。

　　至于这段装修的时间……
　　当然是住林虑家咯！

　　“小虑啊，”上车前，谢母语重心长地对林虑道，“小季是我的租客，也就相当于是你的妹妹。这几天，你一定要照顾好她，啊。”

　　林虑笑容僵了僵，这胡搅蛮缠的本事，和自己母后大人倒是一模一样。
　　只是……

　　“谢阿姨……”林虑顿了顿，“她比我大。”

　　“啊哈哈，”谢母不以为意，“比你大也好嘛，姐姐也是需要照顾的呀，反正呀，帮我照顾好小季。”

　　“……行。”

　　“对了，你刚才说，小季还是你前辈？”谢母笑逐颜开，“哎呀那不就更好了吗，还可以指导指导你工作上的问题，不懂的地方。”

　　“……嗯。”

　　“好了好了，你们年轻人，工作肯定很多，我也不耽搁你们时间了，走吧走吧！开车小心点啊——”

　　林虑坐上驾驶座长舒一口气，随后开车扬长而去。
　　停车时，身边后知后觉般传来一声轻笑。林虑靠着座椅，偏头，看见季常殷上扬的唇角。

　　有阳光透过车窗倾泻下来。她身边的那个人，她心里的那个人，连头发丝儿都是金色的。

　　“咳，”林虑匆匆回过神，看了眼车前面的屏幕，“也快十二点了，中午吃什么？”

　　季常殷侧头看向她，“你……饿了？”
　　不应该呀，今天她们早饭吃的算是晚的。

　　“那倒不是……”林虑声音降了分贝，“这不是，怕你饿了和谢阿姨告状说我虐待你么……”

　　季常殷耳朵一向很好，“我，告状？”顶着林虑惊讶的眼神继续道，“你，虐待，我？”

　　目光多了些不易察觉的玩味。

　　“诶，不是，”林虑百口莫辩，“算了，既然你不饿，我也不饿，那不如先……回家？唉，我作业还没改完呢。

　　“对了，你英语作业改完了吗？”林虑好奇，“你们英语作业是不是要好改得多呀？”

　　季常殷笑着摇摇头。
　　林虑眼眸亮一亮，“你也没改完？”

　　季常殷开口，“没布置。”
　　林虑吐出一口气息，“你……”

　　“我怎么？”季常殷往她身边靠一靠，敛着眸看她吐出气息之后矮了有三厘米的身子，“蔫儿吧了？”

　　“你才蔫儿吧了，”林虑瞬间直起身子和季常殷肩并肩，“我就是，一时惊讶。”

　　季常殷在心里啧了两声，这倒是久违的强行解释。
　　这么多年还是如此的冲动上头死要面子。
　　——不禁逗。

　　怕再这样下去林虑会和自己僵持到晚上，季常殷笑笑移开了目光，轻声道，“我饿了。先回家做饭吧。”

　　“……行。”林虑应下，同时对自己说，自己绝不是原谅了她“卑劣”的嘲笑行为，而是因为，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所以，暂且，就此揭过。

　　午饭当然还是季常殷做饭。吃饭过后，慵懒的日光洒入屋内，林虑批改作业，季常殷则在写教案。

　　英语教案和语文教案的确不大一样……林虑改完四十三张学案上预习导学字音互填的填空，瞟一眼旁边的季常殷，教案上满是英文字母，十分赏心悦目。

　　突然很想叹一口气。

　　她真的是不理解了，为什么有的同学能把“牵引”的“牵”下面的“牛”写成“车”。

　　但是转念一想，对于季常殷来说，估计“except”和“expect”这俩词儿写错，也十分让人头疼。

　　她为什么会知道呢……因为当年她就老写错。季常殷为了给她纠正这俩词儿，生生讲了半个月。

　　“写好了吗？”林虑从书桌前站起来，走到季常殷身后，“要我给你倒点水吗？或者饮料？”

　　“温开水，谢谢。”季常殷头也不抬道。
　　林虑用舌头顶一顶腮帮，“好，你等一下啊。”

　　家里其实是没有温开水的，自己不喜欢喝水，因此也没有烧水的习惯——若是等到口渴时再烧水，未免太晚了些。一般来说，自己喝的水要么是饮料，矿泉水，要么是净化水。

　　但这不代表家里没有烧水壶。

　　“唔……烧水壶……”林虑喃喃着在厨房下面的柜子翻找着，“这个。”
　　她打量一下壶身，“嘶……要洗一下吧。”

　　于是拿到水龙头下面，放水冲了几遍。
　　再看一眼，却仍觉得不干净。

　　“唉……”林虑认命般拿海绵在里面细细洗了洗，心道早知道就让阿姨每周上门时洗一下了，现在也不用这么麻烦。

　　身后似乎有一阵风来，一条纤长但有力的小臂接过她手上的烧水壶，袖子被挽到上面，“我来吧。”

　　林虑转过身，看到自己身前的人，忍不住轻声惊呼道，“季常殷？”

　　季常殷原本垂着的眸微微掀起看向林虑，“嗯？”

　　“你……”林虑喉头略微动了动逃避着移开视线，“是不是，对我有些太好了……”

　　“对你好，还不好吗？”季常殷略微往前压了压，“林老师？”

　　林虑自觉耳根的热度在攀升，连忙侧身从季常殷的另一边逃出，“那，就，有劳季老师了。”

　　季常殷后知后觉抬起另一只手，像是想要抓住林虑的还未远离的身影。
　　片刻后，扯一扯唇角，将烧水壶处理好烧上水。

　　＊
　　林虑落荒而逃，下意识就逃到了卧室床上。她一边平复自己跳动得疯狂的心脏，一边拿出手机颤抖着手指想要找个人倾诉。

　　思来想去就想到了林夕。毕竟她是目前来说对自己某些方面了解得最深的人。

　　林夕也是一位双开达人，工作号林虑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她肯定看也不看，于是直接找到了她的私人号，点开，编辑信息，发送。

　　【慕忻：林夕～】
　　【慕忻：表姐～】
　　【慕忻：夕夕～】

　　林夕正在云城度假找灵感，听到自己手机一连三振动，本以为又是哪个粉丝发来的信息，想着正好现在闲着可以看看，刚点亮屏幕，就看见大大的昵称“慕忻”尤为显眼。

　　想了想，噢，自家弯了的亲亲小表妹林虑。
　　她点了个问号发过去。

　　【潮汐夕：？】
　　对面秒回。

　　【慕忻：。。。】
　　像是想开口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

　　林夕挑眉，打了几个字。
　　【潮汐夕：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潮汐夕：什么事？】
　　【潮汐夕：快说】

　　林夕盯着手机屏幕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心里略显焦急。

　　输入了什么呀，快点发过来啊！
　　吃瓜是人类的本性啊！括号，自己的瓜除外。

　　片刻之后，林虑的信息发过来。
　　【慕忻：就是刚才】
　　【慕忻：季老师帮我烧水...】

　　林夕一个鲤鱼打挺从摇椅上直起身，墨镜都掉了一半。她伸手，扶正墨镜。

　　【潮汐夕：？】
　　【潮汐夕：！！！】

　　【潮汐夕：季老师？季常殷？】
　　【潮汐夕：电话细说】

　　林虑看着手机界面上“林夕”的通话邀请，犹豫了一瞬，还是点了接通。

　　“哇塞小林虑你有实力啊！”刚一接通林夕的声音就从对面传过来，饱含激动。
　　“诶你刚说什么来着？她帮你烧水？！你俩这是，同居了？是你在她家还是她在你家啊？不对……照你刚那个语气，应该是她在你家……”

　　林虑忍不住把手机音量减小放在床上，自己则是脱了鞋跪坐在手机前面。

　　第n次庆幸自己改掉了那个坏习惯，没有点免提。
　　第n次后悔自己找了林夕这个不靠谱的。

　　“没有，”林虑语气平静，“她租的新房在我们小区，是谢阿姨的房子，现在在装修。她在我家暂住，谢阿姨让我照顾好她。”

　　“啧，”林夕就差把“你俩有问题”说出来，“退一万步来讲，你就不是心甘情愿照顾人家的吗？”

　　“……”林虑用手在被单上画圈圈，“那我可能是有一点心甘情愿吧……但是问题是，现在我感觉不是我照顾她，是她照顾我啊……”

　　“噢？”林夕越发兴奋，“她怎么照顾你的？”

　　“就是，做饭啊，打扫卫生啊……什么的。”林虑声音越说越小，“你知道的，我不会做饭……”

　　“呃，”林夕顺着她的话毫不意外地想到小时候自己曾经看到了一道看起来还不错的西红柿炒鸡蛋，尝了一口结果在厕所吐了半小时的故事，“你那厨艺，确实不敢恭维……哈哈。”

　　别人是色香味都没有，在意料之中的难吃。她这位妹妹，是色香俱全，但还是意料之外的难吃。

　　简而言之，适合去做艺术品，摆着。
　　但只要吃一口就瞬间完蛋。

　　“那要是照你这么说，你还是喜欢她，是吧？”林夕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

　　“我……我不知道啊，”林虑眨眨眼，手上画圈的动作越发快了，“应该是……还喜欢吧。”

　　季常殷走到门外，刚想提醒林虑门没关好还留了一条缝，就听到她这句话。

　　——“应该是……还喜欢吧。”
　　还喜欢吗？

　　季常殷放在身侧的手紧了紧，上面还沾着些没能被甩干净的水滴。

　　还喜欢啊……
　　那，也好吧。
　　反正……自己好歹还是个名义上的闺蜜，不是吗？

　　另一边，林夕的小助理走来想跟她交代工作上的一些事，还没开口便被林夕打断。

　　“快，给我订到尚城的机票，越快越好！”
　　小助理不明所以，但也照做。

　　“姐，那这个……”小助理把手机递还给她，林夕匆匆扫了一眼，“帮我推了。”
　　天大地大，吃瓜最大。

　　小助理不知道自己这位姐为啥突然兴奋，但也已经习惯于她的一惊一乍。

　　“噢，好。”小助理熟练地点开某个聊天框编辑短信，又点开购票窗口买票，一边查找航班信息一边道，“姐，机票给您订明早的？”

　　林夕有些不满意，“没有更早的？”
　　小助理翻了翻，“最早的一班，一个小时之后。”

　　小助理看到林夕莫名其妙起身。
　　“林夕姐？”

　　“愣着干嘛？帮我收拾东西准备赶飞机啊。”
　　“……好。”

　　小助理订好票付了钱，匆匆赶到林夕身边，又被林夕拉着匆匆赶到机场。
　　上了飞机才发现自己订的两张票竟然不在一起。

　　刚才林夕吩咐的急，刚好机票还剩两张，她也没看就连忙下了单。
　　前排小助理求助的目光投向林夕。林夕叹了口气，摇摇头，叫来空姐。

　　空姐听了她的话之后，看向小助理那边，随即点点头，领着她跟小助理旁边的男人交涉。

　　林夕的视线看向小助理身边的那个人，西装革履，拿着一本金融杂志在看，倒是颇为儒雅。

　　啧，这男人，看起来不错。
　　陆郾听了空姐的话，点点头起身，却看到自己面前多了一个手机，上面是某人的个人名片。

　　“感谢先生给我们让座，”林夕巧笑倩兮，“不如加个好友，改天有时间的话请你吃饭？”

　　陆郾勾了勾唇，拿出手机扫码，申请好友。林夕看了眼，昵称“陆郾”，应该就是本名。

　　随即点了通过。
　　“陆先生，”林夕笑道，“幸会。”

　　同时林夕给他的是自己的工作号，昵称也是本名。
　　“林小姐，幸会。”

　　＊
　　至于林虑这边，刚陪季常殷找完装修，吃完晚饭两人正在小区里闲逛。快要到小区外了。

　　“你什么时候学的做饭呀，”林虑侧身问季常殷，“这——么好吃！”语气颇为夸张。

　　季常殷不露痕迹地笑了笑，“大学期间，闲着没事儿就喜欢做菜，总觉得食堂做的菜不很好吃。”外面的菜……对于那时的自己和季常洲似乎又有些奢侈了。

　　“噢～”林虑揉了揉肚子，怪不得。
　　平常她晚上都不怎么吃的，今天归功于季常殷的厨艺，她喝了三碗汤。

　　真是甜蜜的烦恼。

　　“诶，对了，”林虑像是突然想到什么，跳到她面前对着她微微踮脚，“听苏呓说，你大学，读的是……江阳师范？”

　　林虑鼓一鼓腮，眼底有好奇，但更多的是试探。
　　“怎么没读……江南联大？”

　　季常殷敛下眸，藏起眼底的悲伤，说出口的却是：“晚上吃得饱，别蹦蹦跳跳的，小心得阑尾炎。”

　　“噢，”林虑将踮起的脚放下，“那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为什么没读江南联大？”

　　为什么没读江南联大？季常殷将这句话在口齿中，唇舌中颠来倒去地咀嚼。

　　是啊，她为什么没去江南联大呢？

　　是因为，那个高考成绩还没出来就在她的世界里消失得杳无音信，再次从朋友口中听到她的名字，却是去了京城上大学的人？

　　还是因为，受到父母去世影响的高考成绩？

　　亦或者，离季常洲更近的校区？更加便宜的学费住宿费？更加容易的就业机会？

　　季常殷将眼底的悲伤敛去。
　　“没什么。”季常殷若无其事，“就是，高考发挥失利罢了。”

　　虽然即便是凭着她失利的分数，上江南联大也是绰绰有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