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溯崩溃的日常》栖鹭迟迟

25、日光 在日光下。

　　男孩不耐烦地盯着藤川凑，他可没兴趣听藤川凑在那里胡言乱语。
　　或者说他没有当场发飙把自己身边这些人都给杀了，这才是件咄咄怪事。

　　“换句话说吧，你想不想行走在阳光之下呢？”藤川凑略微压低声音，“还是你想一辈子都见不了光？一辈子都蜗居于阴暗、狭窄、如同老鼠一样生活在地底下的世界里？”

　　“虽然我不认为长生不老是多么困难的事情，同样的，让你行走在阳光下而不被日光所伤害，对我也是易如反掌的事情。但是你的梦想如果仅仅只是长生不老，那不是太没意思了吗？”

　　说到这里，彼时的藤川凑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
　　也就是与后来他对富冈义勇所做的相同的事情。

　　他要在这个人——管他是不是人——的身上实验大脑定向仪的作用。
　　藤川凑要在鬼舞辻无惨的身上做和他对自己做过的事，他在遇见这个男孩时，他的心里就决定要将无惨也投进无限的时空漂流之中。

　　至于那会造成什么后果，藤川凑才不管呢。
　　他想要观察同样的时空漂流在不同的人身上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

　　就像以往他做过的那些罔顾医学伦理的实验一样。

　　男孩儿怀疑地眯起双眼，似乎在仔细审视衡量藤川凑说的话究竟有几分可信度。
　　随后他摇摇头，语气低沉，暗含威胁地说道：“我怎么可能相信你？”

　　“你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你的能力，而我也无法确定这是否只是你疯狂的幻想。”

　　藤川凑闻言轻笑。

　　“好啊，你想要我证明自己，当然可以。”
　　“我现在就可以让你走出房门，进入阳光笼罩的大地之上。”

　　藤川凑转身朝着他的药箱走去，在药箱中好一阵捣鼓翻找之后，拿出几支溶液混合，均匀，又倒进另一只小小的试剂瓶内。

　　在灯光的照射下，溶液呈现出透明的翡翠色。
　　如果药剂有味道的话，藤川凑倒希望是薄荷味的。

　　因为比起通常意义上的苦味药剂，果然还是薄荷味的药会让人吃起来更难受吧？
　　可惜他做的药剂通常都是无色无味的，只有这支给无惨用的药剂是绿色的。

　　藤川凑将药剂瓶递给在他身后旁观的男孩。

　　“想要见到阳光就喝吧。”藤川凑见男孩审慎地拿着药剂瓶，便劝道，“犹豫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更何况你不会那么轻易地死去，一般的毒素你都可以分解掉，对吧？”藤川凑又补充道，“如果我有想伤害你杀死你的念头，你也大可以在尝试了药剂以后再来找我算账。”

　　于是，在藤川凑的保证下，男孩喝下了那瓶药剂。

　　藤川凑一边回忆着过去，一边从试管架上取下那瓶翡翠色的药剂。右手轻轻摇晃，玻璃瓶内的药液就紧跟着晃动起来，透过实验室里的灯光看去，折射着一派忧郁的绿影。

　　“真是厉害啊，藤川君……现在你简直让我忍不住想要吃掉你了……”童磨两眼睁大，兴奋不已地问道，“然后呢？然后呢？后面又发生了什么？”

　　藤川自动忽略童磨的胡言乱语，接着说道：“然后无惨就喝下了那瓶药剂，并且走到了门外。”

　　是的，藤川凑的记忆中仍然留有这部分记忆鲜明的印象。
　　午后四五点左右，男孩干脆利落地喝下药剂，伸手用袖角抹去嘴边残余的液体，随后又缓慢地凝视了藤川凑片刻。

　　“这样可以了吗？”

　　男孩问道，看起来他已经试着相信面前的人是医术举世无双的医生一般，那么虔诚而小心翼翼的态度。

　　藤川凑不禁愉悦地勾起唇角。

　　“现在就可以走出门外。”藤川凑抱起双臂，“我的药剂可没有那么愚蠢到等待一段时间才能生效，跟着我一起出来吧。”

　　藤川凑走到门口，握住门把手旋开，门外晴丽的日光正照耀着花园篱笆里的紫阳花丛中。浓绿与深深浅浅的淡紫色交错交织，色彩斑澜，明度清晰，仿佛正邀请着人们走入其中。

　　藤川凑站在门檐的阴影下方，朝着室内伪装成男孩的鬼邀请道：“可以先试着只是伸出一只手放在日光下。”

　　男孩眼中的犹疑不定，随即转变成狂喜与冲动。
　　他克制住自己激动不安的心情，果真按照藤川凑的吩咐来到门口，伸出手到温暖的日光里面。

　　第一次，日光给人的感觉不再是被撕裂肌肉的难忍痛苦，而是温柔的，轻和的。
　　仿佛日神给出的最美好的祝福。

　　他在日光之下，不必再担心死去，再也没有什么生存的阻碍。
　　他可以永远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是幸福地永生永世地活着。

　　男孩进一步走到日光下，晴朗的蓝天上没有一片乌云。日光安详地照耀着他过于苍白的脸庞，好似透明的玻璃，映现出皮肤下的血管。

　　确定自己可以在日光下行走的那一刻起，男孩瞬间爆发出阵阵狂笑，引得偶尔路过的行人频频侧目。这种狂喜的快乐持续了一刻钟后，慢慢回落，他又被一种难以忍受的空虚不安给笼罩住了。

　　在他的生命底部好像总是有疏松的网漏，一点一滴地将时光积累的美好经验以及生活的快乐全部漏泄下去。随后剩下的恐惧、空虚和不安却紧紧地攫住他，将他缠抱。

　　于是他问道：“我能在日光下行走多长时间？”
　　他期待着听到一个永远的答案。

　　可是面前的年轻医生却仿佛拥有着全世界上最冷酷的心肠，那张嘴不住地上下开合着。

　　“从喝下药剂起的时间算起，大概维持二十四个小时。”
　　“也就是一天的时间。”医生摸了摸下巴，“但是要说在阳光之下行走的时间，算起来可能也就只有一半的时间吧，这还不算留在室内的时间……”

　　从那一刻起，愤怒的感情席卷上男孩的头脑。
　　他感到一阵阵晕眩，加速的心跳泵出的血液直冲双眼，他甚至没有察觉到自己冲到医生的面前，更没有察觉到自己用手揪起医生洁白的衣领。

　　“你暗算我？”男孩咬牙切齿道。

　　藤川凑却只是嗤笑，也没有恐慌或者被辜负信任的激愤。
　　他无谓地摊开双手。

　　“我又没有伤害你，又没有欺骗你，何来的暗算？”
　　“只因为我的药剂只能让你在日光下行走几个小时的小小恩惠，你就觉得我在害你吗？”

　　“不然呢？！”
　　男孩吼道，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哦？那可算是我自己倒霉帮了一个白眼狼了。”藤川凑唇边溢出一丝轻笑，“但是你现在杀了我，或者把我变成和你一样的鬼，都再也不可能长生不老，在日光下行走了哦？”

　　“话说回来，长生不老就是你的夙愿吧？”
　　“不管怎么想，都是好无聊，好没有激情的梦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