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银枝》苏文i纸

4、少爷 我不是害怕

　　我初遇少爷那天，就是在一个寒风料峭的午后。那时已临近深秋，街上多的是梧桐宽大的落叶。

　　刘根叔给我穿了件算得上是新的衣裳，找了块主席将我放在上面。

　　那年的年成并不好，卖孩子的倒也多

　　“少爷，这个丫头不能买回家，她不像是农家的孩子，多半是人贩子拐来的，买回去人家爹娘要是找上门来，可就麻烦了。”

　　那说话的男人估摸着五十岁上下，穿着那时时兴的马褂，戴一顶帽，身边那个被他称为少爷的男孩大约十岁左右，肃肃如松，风光霁月。

　　“这孩子不是拐来的，她家里人都死光了，我给她口饭吃，可她生了病，我家里穷没钱给她治，想给她找个好人家把病治好，讨口饭吃。”

　　刘根叔忙解释着，他知道这一主一仆是谭府的人，他们是大户人家，平日里乐善好施对待下人也很好。

　　我要能去他家做丫鬟，是再好不过的选择。

　　那管家也是有几分动容，身旁的少爷朝我走来。

　　“小妹妹，你别害怕。”

　　少爷给我递了颗糖，我虚弱地抬起手接过。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他长得可真好看。

　　“你家里人呢？”

　　“我家里人都死了，我爹，我娘还有我哥哥，刘根叔收留了我，如今我没钱看病治不好就要死了。”我忍住喉间隐隐作痒的咳意吞了口口水。

　　“少爷您就行行好救她一命吧，我们不要钱，只要你救这丫头一命。”

　　少爷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朝管家示意，便牵起我的手，领着我往前走。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银枝，饶银枝，爹娘也叫我桃枝。”

　　“银枝，以后谭府就是你的家了，我叫谭纪礼，是谭家的大少爷，以后我就是你哥。”

　　他侧低着头朝我轻轻笑着。

　　管家最后还是给了刘根叔一笔钱，刘根叔不要。

　　“我不收这笔钱，我不是卖孩子，我只是给这孩子找条活路。”

　　管家拗不过，也没再强求，承诺着定会好生待我。

　　多年之后，我曾问过少爷，那日他为何要带我回谭府。

　　少爷用笔轻敲了下我的额头，“是因你发亮的眼睛，是因你炽热而真诚的目光，我想照顾你一辈子，想做一个好哥哥。”

　　谭府很大，家仆也很多，谭家的老爷和妇人是极为通情达理的人。我同家里的下人住在一个房子里，起先由于我尚且年幼且又和少爷年纪相仿，所以我成了少爷的玩伴，陪少爷上下学，陪他读书，陪他写字。

　　“少爷，你说桃字为何这样写？”

　　“桃？”

　　谭纪礼在纸上写下“桃”字，木从兆，想来是树木很多生生不息之意。

　　“嗯，生生不息，我知道了少爷。”

　　少爷待我很好，谭家待我也很好。

　　少爷知我识字便常将自己从前的课本送给我，供我阅读。也会在东大街的为民书店买几本小册子的画本送给我。

　　一转眼就过去了许多年，在谭府和少爷的呵护下我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而少爷也是弱冠之年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

　　在老爷的帮助下他开始逐步接手家中的生意，在恶劣的条件下创造出了自己的一番天地。

　　那一年的初春，冰雪初融万物复苏，我同府上的丫鬟翠云一同在江边浣洗着衣裳。

　　“银枝，少爷好些天没来找你了，你想死他了吧。”

　　翠云是大房的丫鬟，是前些年大房的太太在外面买回来的，她男人死了一个人无依无靠的。

　　“嗯，少爷是好些天没来了，他随老爷去外省谈生意了，夫人说她过几天就回来。”我捶打着手中的衣裳，将我所知道的都告诉了她。

　　她忽地放下了手中的衣裳，将身子凑到我跟前，一双媚人的眼直勾勾地盯着我，“银枝，你同姐说句实话，你同少爷关系那么亲近，老爷夫人又都疼爱你，是不是过些天就要把你纳进门来给少爷做妾。”
　　我的脸唰的一下变得通红，将手中的水泼到她脸上，“翠云姐，你说什么呢！少爷……少爷他待我像哥哥一样好，我怎么还敢有这种非分之想。”
　　我像一抹羞红的飞霞，一溜烟的走了。
　　翠云姐在我身后仍“不知羞耻”地对旁人说到：“瞧，说她两句她还吃气走了，当真是摆起少奶奶的脾气来了咧。”
　　身边的人也附和着笑了几声。
　　翠云姐生的漂亮，年纪也轻。平日里作风不拘，与府上好些人都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
　　那一夜我在床铺上辗转反侧，月亮可真圆可我却总也无法入眠，一夜未睡。
　　第二日清晨我擦着少爷房间的栏杆，眼底一片乌青。
　　翠云悄悄走到我跟前，满眼娇俏，“诶，小娇妻，你当家的回来了。”
　　我一抬头看见少爷就站在庭院里，我好久没见少爷了。
　　“翠云姐，你快别胡说了，太太……太太让你去小厨房端药，你快去吧。”
　　“是，少奶奶。”
　　翠云像是故意要揶揄我，走前还给我行了个礼。
　　我顾不上她，一路小跑着到庭院。
　　“少爷，你终于回来了。”
　　我尽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嗯，桃枝，我回来了。”
　　看着少爷，我想我是真的好久好久没见他，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少爷您之前送我的书我都看完了。”
　　“我知道，所以这回我给你带了许多新的，都是你没看过的。”
　　面上的笑容真是忍也忍不住。
　　“多谢少爷。少爷，桃枝觉得你好像黑了点，好像也长高了些，变黑了些，也壮了许多。”
　　“南方太阳大，自是黑了些。不过小枝，你一点都没变，还是我印象里那个可爱的妹妹。”
　　少爷的笑比初春的阳光还令人感到舒心，他温暖的目光似万顷之湖泊，澄之不清，扰之不浊。
　　“哦，对了桃枝，过几天我有个朋友要介绍给你。她人很好，你们一定也能成为朋友。
　　少爷提起那人时眼里的光闪烁的叫人难以忽视。
　　“少爷的朋友？”
　　我对少爷口中的朋友充满了好奇心。
　　“对，是位非常有意思的小姐。”
　　小姐………，我的心情如同严重的光暗淡了下来。
　　可少爷却没注意到我落寞的表情他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微笑，淡淡的带着幸福的微笑。
　　夜里我又一次失眠了，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我在想着少爷，想着少爷口中的那位小姐可身处谭府的我却没有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我起夜去上厕所，却看见亭子边有一个黑色的身影，我凑近一瞧却是翠云姐，我问她，“翠云姐这么晚了，你怎么在这儿？”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可很快却又冷静了下来，她反问我：“你怎么在这儿？”
　　“我……”
　　我一时语塞回答不出来，没想到竟被她抓住了把柄。
　　她一脸坏笑，“我看啊，你一定是想少爷想的睡不着觉，这才出来的吧。”
　　“翠云姐，你 ……”
　　我想辩驳，可却怎么也没话说，因为我根本就不会撒谎。
　　“ 哎呀，小枝你就别扭扭捏捏的了，姐是过来人，有什么事情你和姐说，说不定姐还能帮你呢。”
　　翠云姐这时候倒像是一个真正的知心大姐姐，让人有知无不知，言无不言的欲望。我将少爷同我说的那位小姐的时期告诉了她。
　　她一边听一边笑，只是那笑总是那么的不怀好意。令人看着冷森森的。
　　“翠云啊，我跟你说，少爷八成是喜欢上窑子里的小姐了。”
　　“窑子里的小姐？你胡说！少爷不是那样的人。”
　　我听不得他人诋毁少爷，因此语气里多少带着些怒意。
　　她看出我有些不高兴了，脸上便陪着些笑。
　　“好妹妹你快别恼了，我知道在你眼里少爷是千般好，万般好的。可是少爷毕竟是生意场上的人，免不得应酬，这生意场上的人啊都是些三教九流好坏参半的人。少爷跟着他们也难免沾染些不良的习气。窑子里的女人又都是个个都是妖精，会诱着人犯错。少爷指不定就迷倒在了哪个小妖精的香软的蜜糖罐里。”
　　翠云姐的话令我十分矛盾，一方面我不愿意相信他的话，因为我觉得少爷不是那样的人，另一方面我又并非底气十足，可我面上还十分的嘴硬。
　　“你休要污蔑少爷这句话我听了就算了，旁人听去一定要受罚。”
　　说完了，我转身就就要走，却被她一把拉住。
　　“好妹妹，我知道你喜欢少爷也相信他，可心里总没个定的，我这有个法子定是叫你两头不吃亏。”
　　她伏在我的耳边细细的跟我说了些。
　　羞的我面红耳赤。
　　“好妹妹，我知道你读过书，素日里你也是最懂礼仪知廉耻的，。可现在不是讲理的时候，大是大非面前，你一定要豁得出去，豁得出去。才能为自己争的些东西。”
　　我回头看着她没说话。
　　他以为我是想做的，只是没勇气，所以有些犹豫。
　　“你放心，明天姐教你，保准让少爷给你个准信。”
　　我不是害怕，只是我不确定。不确定我是否是真的喜欢少爷，我喜欢他是否是像老爷对夫人那样的喜欢，而不是妹妹对于兄长的依赖和信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