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的回忆录》式煜

4、回忆的小曲 我爱你，你

　　雨下得淅淅沥沥，水汇合到地砖的最边缘，贴近栏杆的地方，浩浩汤汤理埋出波纹状的波面，上空青翠欲滴的树叶最尖端划过几滴水，校园安静的只有雨声。
　　林以桦撑着伞，修长皓白的手指挽着伞柄，长腿一迈，越过一个水坑。他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几滴雨水无心滴溅到上面，展开花一样的纹理。
　　周柠青今晚能来学校吗？他心里抱着这样的疑问，来到了高一明德班的教室。
　　明德班的名字就是这个，没有数字的代称，所有人都是这样叫，为了区分，大家说的时候都会带上“高一”或者“我们年级”这样的字眼。
　　林以桦发现雨伞滴的水太多，走了几步，暖色调的瓷砖上面的水点子多到他的密集恐惧症都有点要“呱呱坠地”，他折拾捣腾一下，实验了几下发现滴的水没有能么多，就满意的进来教室。
　　现在是下午四点，教室里基本没有什么人。但是拿着湿哒哒雨伞的人却一抬眼，就看见自己想看见的人。
　　林以桦笑弯了眼，周柠青在一直在看着他，同样笑弯了眼。
　　她穿着亮蓝色的夏季校服，梳着青春靓丽的高马尾，在有些暗的教室里面，她的眼睛也亮的出奇，此时她左手拖着脸，歪着头看着他。
　　眼尾微翘原本妩媚的大眼睛，因为年龄与性格，更多的是青涩淡洁，似有一股春风浩荡。
　　“你来能么早？”周柠青有些惊喜，平时他来的可没有能么积极的，不过能多看见他几小时，也是赚麻。
　　毕竟自己生病一周，心灵和身体都想得林以桦想得不行。
　　“是啊，为了见某个人啊。”林以桦清越带着笑的声音响起，与急促的脚步声呼应，他先去内走廊放雨伞。
　　等到他来到她旁边的座位，周柠青还是忍不住问他一句，即使心里已经有答案：
　　“你就是不问我什么时候回学校，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她轻飘飘的靠近旁边的人，语气中的威胁不言而喻，两件校服顺势挨在一起。
　　“太奇怪了，你不会忘记的。”周柠青眨了眨眼睛，眼镜没有能覆盖住底下浩瀚如星的美眸，不过现在倒是被疑惑与好奇围堵，“又说是为了见某个人，其实一点都不着急？”
　　“因为这是我的缄默效应……”林以桦看向窗外，没有看向周柠青。
　　教室开了灯，但是雨水打湿云朵，不再明亮的天空也让两个人的身处之地有一种悲静的氛围。
　　“缄默效应？”周柠青好像意识到什么，重复一遍。
　　她秀气如书法最后一笔笔锋的眉毛蹙起，聪明如她，事情原委慢慢浮出水面。
　　林以桦梦想是当一个不秃头保持帅气的医生，但他也有其他爱好，喜欢研究心理……看着他桌肚里面那些什么《墨菲定律》《荒原狼》……
　　她翻了几页，没提起什么特别大的兴趣。
　　“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之前不是说要我自己回家学习，然后自己和苏悦央‘比翼双飞’去林店看书……你已经拒绝过好几次了，我也不知道。”
　　林以桦的侧脸安静祥和的展露在周柠青的眼前，光影如亮粉掠过筛网轻轻扑在他身上，亮蓝色的校服胸口前纹着黎高的校徽，少年高大精瘦的身材初见端倪。
　　肩膀处好像有大雨打湿的痕迹。
　　所以这个人是在为这件事情苦恼，没有看我而是气鼓鼓的生闷气嘛，真可爱！
　　周柠青忍住在监控下抱住林以桦的冲动，想着万事解释先：“我并没有不想跟你待着的意思，因为我已经跟央央约好了，在我们俩还不熟悉的时候，毁约可是不好的，而且我和她要一直在一起。不过……你这样子，我倒是很开心，你心里有我。”
　　抵挡不住自家女朋友一直窥探自己表情的动作，他先绷不住笑。
　　“我心里确实是这样，可是我们也是要一直在一起啊。”林以桦已经明白周柠青的意思，心情瞬间多云转艳阳天，他右手握拳抵在线条冷淡的薄唇前。
　　但嘴角翘起的弧度有掩盖不了笑意。
　　一种害羞腼腆的笑容，但是眼睛深深地看着周柠青。
　　“好，一直在一起。”周柠青被帅气脸蛋迷晕，不由自主回应。
　　“我想要告诉的，想要向你证明的，也是这件事。这个没有任何问题，情侣之间最重要的就是包容与沟通，你想要知道的，往往也会是我想要知道的。”周柠青眼睛亮亮的，满面羞涩笑容，望向有些怔愣的，同样也在看向自己的林以桦。
　　不过……见解释清楚，周柠青又动起歪脑筋。
　　“话说……缄默效应是一个人迫于他人威严，不得不选择缄默或者迎合的人际交往现象吧？你的还是我的，哪里有威严，哪里沾边。”
　　她加重语气：“说。”
　　“沾边的话，应该是我们俩在交往。你也不能这样说，我那个是害怕你不喜欢我的威压。”林以桦别过脸，周柠青只能看见这个高升的颧骨。
　　“滚开啊！”
　　这个人态度十分的恶劣。
　　周柠青捂住耳朵，提高声音拒绝“倾听”。
　　书桌上叠了一堆的试卷，正在泛白的发呆，那是周柠青一周没来上学的欢迎作业，两边微微翘起，杂七杂八中还混了一个类似于练习册的东西。
　　“我觉得某人的心理应该更倾向于赌徒思想。”她发表自己的意见，睁开半只眼光明正大观察林以桦。
　　林以桦听到这样的一个名词，眉毛一挑，显然是来了兴趣。
　　“赌什么？”
　　“赌我的枪里有没有子弹吧。”
　　林以桦：“………”
　　终于知道笑容僵在脸上是什么感觉了。
　　相反，周柠青笑得那叫一个欢快，她趴在一堆试卷里面，努力不让自己的笑声太过于响亮。
　　“但你也是……”林以桦眼睛看向周柠青趴着的地方，他也是现在才注意到这个桌面跟他上周回家有什么区别吗。
　　显然某个人只是碰巧运气好，比自己来的早。
　　周柠青点头：“是啊，好多作业啊……什么时候是个头？”
　　“老天现在生气，实打实在线，你去向他再借三百年，作业一定可以悠哉悠哉写完。”林以桦把手抬起，只想灰沉沉的窗外。
　　周柠青拍了一下他肩膀，斜眼看去狠狠一瞪。
　　林以桦看着她幽怨的表情，能看见这张漂亮的脸蛋上明晃晃刷着一排大字：可以不爱，请别伤害。
　　他眼力见很好的挪开眼睛，扭头去帮周柠青把全部试卷拿起，贴心的帮她归档分类。
　　林以桦的手宽大，指节分明，右手中指第一个指节上面还有一小块薄薄的茧。试卷在他的手里翻滚，发出“哗哗”的声音。
　　如菜刀磨石。
　　“诶？这是什么。”她拿起刚刚那个以为是练习册的东西，仔细一看封面，才发现是一个笔记本。
　　不过封面上便利贴那一行笔锋凌厉的字，她倒是一眼就看出来是哪位大师的作品。
　　“大师”本人倒是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掀开眼皮看了一眼，动都不动一下，仿佛这个殷勤不是他献的。
　　一座石雕……实锤。
　　周柠青脸上笑容的弧度险些控制不住，她把笔记本举到面前，转过半边脸看旁边的人。
　　眼睛里好像种了千百朵花……明媚的神色、散下来得到长发以及拿着他手写的笔记本的腕骨细小洁白的手，林以桦登时知道“红杏枝头春意闹”是怎么写的了。
　　“是我写的。”
　　周柠青终于等来这句话。
　　小样。
　　*
　　“所以你就来跟我炫耀？”苏悦央吃着饼干，皱着眉老实地问。
　　“也不能这样说，你按另一个纬度想，就不会是这样子了。”周柠青看着她桌上拆开的粉色饼干袋，有点想发笑。
　　饼干是林以桦的，这位姐姐是丝毫不拿“吃人手短”这四个字当事。
　　“那个纬度？陈述机会给你，还有，这个饼干就只是包装好看，叫林以桦下次别用眼睛挑。”
　　苏悦央拖着脸，继续在啃自己口中那块“不好吃”的饼干，眉眼如水一样纯净，可是眼底烧的怒火却是实打实要把“水”蒸干。
　　周柠青不动声色地往左挪了挪。
　　学生收假回来都是这样，身上的戾气差点都可以去当收保护费大哥的程度。
　　“我跟你说这件事，就是为了证明我曾经跟林以桦炫耀过你和我是一块的，所以不是我和他向你炫耀，而是你和我向他炫耀，懂吗？”
　　周柠青一番口舌下来，苏悦央凝固的表情终于有些松动，她慢慢坐直，最终洁白的脸蛋上出现一种始料未及的情绪——疑惑。
　　好像有点道理。
　　虽然知道自己好同桌是一个“巧言令色”的人，但真的有点道理……
　　苏悦央也懒得想，随后放弃挣扎，另起新话题。
　　秀气的鼻子皱了皱，她拿手指搓了搓鼻尖，调整自己坐姿，把周柠青从自己身上推开，最后看着那一沓叠得整整齐齐的试卷，漫不经心开口：
　　“不过林以桦很奇怪，这一周里面。”
　　这句话成功把周柠青的注意力拐过来，这位女同胞先是机械一般转过来，精致无瑕疵的五官没有任何情绪，原本一双活泼如火星的眼眸沉静如深渊。
　　“什么……”
　　苏悦央这才发觉自己这句话说得很奇怪，好像是要给自己姐妹控诉渣男不耻行径的经典前摇，她噗嗤一笑，发丝也笑得颤抖。
　　也是第一次让这对小情侣受挫。以往这两个脑子灵光的人对阵自己，那两张嘴一句我一句，她还说什么，什么都憋不出。反正苏悦央是无法从这两个人的话里面挖出任何一丝可以翻身呃呃机会，林以桦那个神经的还在白言之中来个告白，把周柠青哄得心花怒放。所以这也造就她现在对于任何感情之事的不热情，尤其是秀恩爱的。
　　天天捧着什么《墨菲定律》的，能是什么好鸟。
　　“他都没有收你的试卷，你是瞎了吗？他之前不是天天来吗。”
　　“啊，你是说这个？”
　　“难不成是说你。”
　　“噢。”
　　苏悦央自认为自己比周柠青大点，俗话说“大人有大量”，也没理会自家同桌敷衍的态度。可是好一会儿等不来
　　“你不相信他啊，也罢，男人都是那幅鬼样……”
　　“……没有，我没有不相信他，只是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苏悦央脸色一垂，摆了摆手，看淡人生一样：“最好什么都不要相信，你知道的，柠柠。昨天的我连自己都不想再相信，欠的作业多到我以为……”
　　看着苏悦央闭上眼睛，一脸痛不欲生的模样，周柠青追问：“什么？”
　　她在煽哪门子情。
　　“以为自己好心把你的也拿回来写了。”
　　周柠青：“……”看来是玩手机玩傻了，什么都敢说。
　　“你……想这个屁话的时候，脑子敢不敢回想我桌子上那个像山一样的作业。”
　　周柠青用力拍了拍面前这叠小山高的方块，发出闷闷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