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纰漏 “只是想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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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宋兄此去，岂不是……无功而返。”何衍生问道，他年幼时生过一场大病，痊愈之后落下了口吃的毛病，因此平常寡言少语，在官府因为不懂人情往来，话又少而被其他官员排挤，年近四十还只是府中一名书算先生。
但与其语言表达截然不同的，是其近乎天才一般的算术能力，徽州府衙的日常账目，几乎都交给他一人统揽，偏偏此人还乐得自在，因此也在同僚中攒了些功劳和尊重。此番赵闻朝要查洛县的田，此人必不可少。
“各氏族牵一发而动全身，我们唯有看清对手如何出招，抓住他们的破绽，才能一招制敌，因此此诉不在输赢。”赵闻朝简略解释道。
“草民明白，必尽全力配合安王殿下查案。”柳笑昀在一旁拱手行礼。
何衍生也听了明白，重重点了点头。
洛县在徽州首府庆城郊外，赵闻朝与何衍生清晨便从这方小院出发，韶春随同，往洛县方向赶路，到了太阳高悬在天空正中之时才到。
赵闻朝也并不急于一时，到了地方先找了个饭馆吃饭。来的时间比较晚，老板说上面二楼的包房已经全部坐满了，只有一楼还有些位置。
韶春听闻回过头征询赵闻朝意见，赵闻朝正撑着掌柜的柜台百无聊赖的玩弄着手里扇柄的流苏，见着目光点了点头。
于是三人便在大堂找了间空桌坐下，略点了几道菜来。大堂之中鱼龙混杂，这家饭店菜量管饱，价格实惠，故而附近帮工的、开店的、读书的、务农的都有来这儿用午饭的。
地方小人与人之间相熟，有时对上眼便聊起来了。今些日子洛县可是有件大事在，大家三两句都离不开这事。
“哎，你说这元家来告贺家老爷，能把田拿回来吗？”
“哎，我看是难，也是他家命不好，前两年举家外出地荒了几年，贺家加上这块地就把那一片几个山头包圆了，可不得赶快占上。”
“但我听说那元昊生出门也不少赚，每年都按时交税的，谁知道刚一回来，就发现自家地被旁人占上了。”
“官府那管你这些，若真查到税上，贺家能没有门路吗。”说这话人看起来像个开店的老板，说到这嗤笑一声。
赵闻朝听到这句，停了筷子，抬起头。
韶春立刻明白了意思，用过饭就排当地的人手去盘问这位老板了。
等着下午，赵闻朝在树荫下微蹙着眉看着何衍生在地中用木质的鲁班尺测量这块土地，这块土地傍山而生，其右上边缘崎岖不平，单凭纸面上不好清算实际面积。
韶春骑马停在树荫旁，翻身下马，向赵闻朝回禀道：“根据餐馆中所遇那位老板所言，先前贺家不是没有侵占民田的行为，大多都是为了将原有的田地交联起来，会用其他土地或者金钱直接赎买。”
“但遇到不愿交易的，大多会闹到官府去，由于这边田地大多属于祖田，多是一代一代传下来，地方又小，地契更新不及时，多有遗失或者缺损情况，官府会以近十年赋税缴纳判定地主是谁。”
“那老板说，贺家会给官府直接补上十五年的赋税，官府那边十年的税收在造册上也就变成贺家缴纳的了。”
“贺言在徽州府连个一官半职都没有，旁的世家这地界也不少，这事就没被查出来过？”赵闻朝向着已经测量完的何衍生招手示意，抛给他个水壶。
“徽州府是从未留下过案底。”韶春如实答。
“若应天这一遭也是这套路，可就无趣了，飞书回去，何衍生应可在徽州府库里查到二十年的赋税缴纳情况，给宋无墉递过去。”赵闻朝吩咐道。
“属下明白。”韶春应下。
何衍生接过水壶走到树影下，也不与这两人多话，却自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根笔头炸毛的墨笔，直接席地而坐，在纸上勾画起来。
赵闻朝两人也不打扰他，等他勾画好了，猛然抬起头，像是被从某种超然物外的境界中惊醒。才想起来面前的人是属地藩王殿下，连忙起身行礼道歉。
“无妨无妨。”赵闻朝轻轻摆了摆手：“结果如何？”
“下官……下官觉着不对。”
“哦？如何不对？”赵闻朝来了兴致。
“这……这片土地的面积，与元家……家的地契与官府文书，”何衍生梗着脖子硬生生咽下去一口唾液接着说：“与文书……都不一致。”
“哎，那边，你们是何人？在做什么！”
还没等三人缓过神，忽而听到不远处传来的一声呵斥。
来人穿着府吏制服，面色铁黑，不善地扫视了一下三人。
三人都身着便服，何衍生还直愣愣地握着他那鲁班尺。
韶春先站出身来大声呵斥：“我等应天府衙派遣测量涉案土地一案，特着徽州府官吏亲自测量清算，尔等何人，赶在面前放肆。”
那官吏听闻迟疑了下，但还是面露警惕：“空口无凭，你们可有凭证。”
赵闻朝轻拍了下何衍生的后背，何衍生立即在刚刚被他扔到地上的破包里翻找，找出自己的官府腰牌，给那人看。
“那你们两人呢？”
“放肆！”韶春怒瞪那人。
“哎，”赵闻朝摆了摆手，示意韶春别太过，韶春回头看眼赵闻朝的眼色，从腰中掏出自己在应天挂职的腰牌，那人见着立刻上下一振：“原来是应天来的老爷，失敬失敬。小人是洛县官吏，前来涉案田地附近巡查，测量一事事大，县衙事先没有收到任何通知，得罪了您，实在是抱歉。”
赵闻朝微微眯了眼看着他：“无妨，此案事关重大，我等着急测量，未向县衙通告，也是失了礼数。”
“怎敢怎敢。”那人也是含着笑一再抱歉。
赵闻朝将他上下打量一番，随即道：“你说你是洛县官吏。”
“小人正是。”
“你姓什么？”赵闻朝定定看着他。
“小人姓韩，唤韩九。”
三人随后离开洛县，返回庆城城郊。
上了马车，韶春却显得有些惴惴不安：“你说这人若是上报，我们此番岂不打草惊蛇，殿下您的计划会不会被扰乱。”
“洛县庙小，想必是哪尊大佛都不敢招惹的，县衙只需配合调查即可，至于先前谁人来调查过，嘴不严的，让他们闭嘴便是。”赵闻朝合着眼靠在马车座位的靠垫上，慢悠悠说道。
京郊，顾炎钧眯着眼，目光紧紧锁着不远处的箭靶，拉着满弓。夕阳西下，霞光在少年脸上镀了层橙金色的光。
松手。
箭离弦，箭羽划过，传来轻盈的破空声，“笃”的一声钉在了箭靶中央。
顾炎钧微微偏过头，面色平静地端详了下箭的落点，接着再次拉弓。
又一根箭飞出，直直将前一根箭自尾羽劈开，钉在同一个位置上。
“好！”
顾炎钧太过于专注，以至于到现在才意识到身边不知何时已经站上一人。
他瞳孔偏移半分，识得了来人，骤然一缩，连忙整理衣袖上前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炎钧免礼平身。”赵云昌拍了拍他的肩膀。
“与半年前冬选时相比，炎钧这射箭技艺是愈发精进了。”
“不敢在殿下面前托大，还有许多要学习的。”
“京城再怎么操练不过模拟，真正的战士还是要像你哥一样，真正走上沙场的。”赵云昌不接他的话，只淡淡笑着说。
“你可想亲自去北疆看看？”
顾炎钧一愣，骤然抬起头。
赵闻朝一行人回了落脚处时，已经天色渐晚，路边的野草里传来些许虫鸣，只是还略显单薄了些。
回了小院，柳笑昀迎了上来方要行礼，赵闻朝便摆了摆手，示意他平身。
几人落座，何衍生先将今日测量存疑之事抛出。
“土地面积……积相比造册，多出约……约二十亩。”
赵闻朝目光低垂，盯着手上那枚玉扳指磋磨着：“这样说来，元家这二十年交的税是少了。”
“土地测量……五年一核对……”何衍生低下头，忽而止住言论，瞳仁迅速左右移动了下，像是大脑在飞速思考：“这……这不可能。”
“为何不可能？”赵闻朝问他。
“测量方法革新过……江南自应天府下令，四府均推行……不可能与先前数据毫无出入。”
“或许是官吏偷懒，直接沿用了先前面积？”韶春提出疑惑来。
“这……这倒是有可能。”
“只是这方法更改，最后测量结果能差二十亩地吗？”韶春又问。
何衍生摇了摇头。
“您是觉着，这里面还有文章？”柳笑昀抬眼看着赵闻朝。
“只是想着这元家，或许并非一个清清白白，毫无过失的受害者。”赵闻朝按住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但洛县土地测量是否有过方法更改的事情好确定。”赵闻朝说：“只要调了洛县的鱼鳞图册，对比五年前与十年前的面积出入即可。”
何衍生眼睛一亮，又重重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83章 纰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