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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祸起 “主子,前 ...

  •   沈府一别,亦不知何时再相见。
      赵闻朝不日便离了京,赴任上去了。待开了春,顾一弘重回兵部,皇帝虽并未再行封赏,但却将今年秋试的主持再交给他,如此一来,朝中上下,虽仍是褒贬不定,也再没有人敢小觑了这位久负盛名的顾家二郎。
      常在官场行走,顾一弘也不得不随波卷入朝中觥筹交错中的暗流。有了一二交好的近友,除了前些日子共患难后交往颇近的杨黎,还有年少时同在慕容儒门下一同求学的祝家长子——祝元浅。
      此人在京中颇有些特立独行,虽身任礼部仪制清吏司郎中,却在玩乐一事上颇有盛名。但又并非背靠家族贪图享乐纨绔之辈,尤在年前揭举北直隶春试舞弊一案后,擢升正五品司郎中。
      先前在书塾二人不过泛泛之交,此番相熟的缘故,在顾一弘上门请教祝元浅秋试筹备之事。祝元浅身任仪制清吏司,主科举规程和朝廷礼仪之事,此前已在礼部任职两年,诸事都较为熟练。顾一弘寻思两人尚有同窗之谊,故此。
      顾一弘那日登门祝府,与祝元浅在书房会面,在府上这几步路也能感觉到书香世家深厚的底蕴。祝家世代簪缨,论说底蕴顾家也是远远不如,祝元浅的父辈出了三名进士,小叔更是当科探花。一门三进士佳话一出,祝府在京中瞬时风头无两。
      祝元浅本人也并未靠家中推官,而是当科二甲第五名入翰林院,而后升迁礼部。顾一弘并没有科举举士的机会,故而对如此士子又多了份敬重。
      见了祝元浅,顾一弘先行了个全礼:“芮菡兄。”
      祝元浅走上前抬手扶他,等顾一弘站直了将他细细打量一番,忽的勾起嘴角笑了:“明然,这么久了还是这样。”
      “哪样?”顾一弘不解。
      “你知不知道先前在书塾,几个同学私下叫你什么?”
      这顾一弘还真全然不知,在书塾之时不到下课,赵闻朝就往他桌上扔纸条说着下午要去哪。顾一弘似乎只有和他一同出去和躲着他在家温书两种选择,因而和其他同学交往并不深。
      “叫你小古董。”祝元浅笑着说了。
      “为何这样说?”顾一弘细细回想自己少年时代,确实没做出过什么出格的事,想来也是过份循规蹈矩。
      “慕容先生都不是个正经的,每日就上半日课,偏偏整个书塾就你最守规矩,还真听了他下午温书的胡话。”祝元浅也想着少年时那些岁月,竟勾起了些许怀念。
      “闲话说多了,”祝元浅收了神,目光正对着顾一弘,他肤色偏白,衬得一双眸子黑亮得惊人:“明然今日找我所谓何事?”
      顾一弘一五一十与他道了。他听完朗声笑着说:“这有何难?今日家中有宴,明然不妨留下,待来日沐休,我亲自登门与你说,恰好拜会下老师。”
      如此一来一往,两人很快相熟。

      祝元浅虽是世家出身,但自幼养得一身矜贵,对繁复俗礼最是不耐,不得不应付之时就端上个精明的假面,不怀好意地笑着应酬,旁人见了,又想着他先前手段雷霆地揭举舞弊一案,总得提防算计,于是泛泛两句便赶忙逃了去,很快在各类应酬里落了个清静。
      顾一弘每每卡着这个时候去找他,两人在人声鼎沸中得以饮一壶清茶。

      顾一弘的腿近些日子在慕容儒的努力下日渐见好,下地走路已看不出什么异样。除却往往自衙门回来便被家里人盯着坐着休息外,他本人自称对伤病已再无任何感觉。

      长姊生产后在京中将养了大半个月,身体已恢复了大半,算着日子也要回去了,全家上下虽然不舍,也知道不能再留。苏明意刚当上家主,家中万事都指望着夫妻俩,更别提还有虎视眈眈盯着账房的兄弟亲长。
      这日子很快就到了,举家上下给两夫妻多带了三辆马车物件回江南。顾安莲坐在马车上,还是忍不住用帕子擦了擦垂在眼角的泪。
      “还没出月子,不哭了。”郡主在车窗边抓住女儿的手,抓了又放三次。
      “到了,来封信。”顾侯站在妻子身边,对着车内小夫妻说。
      时候不能再拖沓,一家人站在府门前,望着车队越走越远,直到再看不见。

      “回去吧。”巧莲扯了扯顾一弘的袖口,顾一弘应了一声,抚了下小妹的小辫。
      巧莲近些日子化名与阁中小姊妹开了家香料店,主打是草本原香,但近些日子久不下雨,供给原料的农户给的花大不如前,顾三小姐近些日子有些苦恼,打算等过半月与母亲一起去家里京郊庄子上考察一番,看有没有些新出路。
      炎钧这些日子一直在军营中,小小少年正是抽条的年纪,被京城的太阳晒得又黑又瘦,浑身上下肌肉板硬。对于上次武选成绩,顾四郎显然不太满意,这一月来天不亮就往城外跑,披星戴月才回来。家中除了顾侯人人看着都心疼,每到回来吃饭,都忙着给他夹菜。

      待到春日芳菲半谢,这日方赶上朝中沐休。顾一弘约着祝元浅与杨黎一同小聚,好不容易找了日子躲懒,朝中公事都不再提,便聊些旁的闲事。两人都对北疆见闻蛮感兴趣的,顾一弘也说了尽兴。
      等到月升,夜已将至,三人各自作别散了。顾一弘上了马车,挑了车帘望着外面昏沉的天色,方才内心与友人相伴的充盈随着晚风渐渐吹散了。他缓缓倚在车窗上,想着那人此时是不是也吹着这样的风。
      家中断了他自江南收信的来路,他从巧莲那听了消息,赵闻朝寄了十几封都没回信,这几日已渐渐没再寄了。
      夜风带了点凉意,吹得他心中此时有惶然,万一……万一真就就此淡了。他垂了眼睑,笑自己竟也能生出这般细腻的心思来,终是垂了手放下帘子,顺了口气出来。不过才几日,他与赵子安分分合合蹉跎过那么多日夜,都还能两情相悦,再不过月余,赵闻朝至少要回来过个端午,再下次许是生辰……他细细数着日子,有了这些盼头,日子就不算难过。

      应天府此时天色大好,天上只勾着几缕绸布般的云,月亮圆圆悬在天上,月光撒到屋里。赵闻朝没留意那月光,住了笔抬手细细端详上面一番文字,忽而又想到什么,勾着眼角又加了几句。
      旺福收着步子进了屋,等着赵闻朝收了笔,立在一旁恭敬道:“主子,前些日子您让盯着的那件事,近些日子有眉目了。”
      赵闻朝将手上的纸页合起,仔细收到匣子中,又放到抽屉里。站起身来,笑意已全然褪去,半个身子笼在月光下,辨不清面上是何样表情,说着:“呈上来我看看。”

      前些日子江南道洛县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一商户名曰元昊生报官,说自家先人祖先祀田被强征收做田地。原本县令打算看菜下碟,哪头给得多就偏帮哪头,接过状纸仔细一看,这一看就被吓了一跳。
      这商户居然告的是贺家的贺言。贺老先生撒手人寰后,贺云便担起当家之任,这贺言正是当今贺家家主的堂弟,贺老先生嫡亲妹妹的长子。
      县令霎时就定了主意,别管那商户多有钱,贺家那江南四家招牌可挂在那,他可招惹不起。
      师爷眼看着不对,也不好直接驳了这位刚到任上不到一年的县太爷面子,只好貌似虚心地请教到:“此事不知大人您打算如何处置。”
      “商户贱藉,奸诈狡猾,信口雌黄,攀诬乡中清贵,罚二十大板,责令土地归贺家所有。”
      “大人英明。”师爷脸上堆着笑,先恭维道:“不过大人您方来任上不久,可能有所不知,我洛县人杰地灵,出过不少响当当的人物。当年先祖皇帝便是徽州人,起兵发达后,在本地召集人马,我洛县响应先祖皇帝号召,身先士卒,那带头的便是开国时身居右宰的元何辉将军。”
      “元……元何辉。”县令盯着状纸上的“元”字,忽而有些慌乱。
      “先祖皇帝废了宰相制,没过多久元老告老还乡,身上并无官职。”县令喃喃道。
      “开国后大变,先祖皇帝雷霆手段,元老能乞骸骨归乡已是不易。”
      “这……这祀田供奉的正是元老将军?!”
      “正是。”
      “这可,这可……怎么办好。”县令绞紧了手,两个手已被汗液布满。
      “属下有一愚见。”师爷吹着胡子说道,埋头作揖。
      “师爷请起,快说快说。”县令双手扶起师爷,望他的眼神如再生父母一般。
      “现下正值农期,您这几日不妨下田体恤民情,将这案子拖着。”
      “可,可这拖着也不是长久之计啊。”县令焦急地看着师爷。
      “贺家不是寻常人家,听到这消息,说不定倒打一耙,我们这庙小,那大佛定是去上面的衙门。”
      县令一听此言,感激涕零地抓住师爷的手,称赞师爷“英明神武,深谋远虑。”
      师爷被抓了一手手汗,又不好抽走,只得尬在旁陪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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