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开飘香玉》辰沐清

138、第 138 章 秦六爷聪明

　　燕铃忽地掩唇轻笑，说道：“怀远侯府当真是底蕴深厚，竟给一位闺阁姑娘辟出如此独立宽敞的院落作书房，这等体面，真是叫人开眼。只是这院落未免太靠近外院了些，于二小姐的名声，怕是有些不妥吧？”

　　银月像是没听出她话中的讥讽之意，只是催促清棠道：“二表小姐正在里面等着呢，三表小姐，您快随我进去吧。”

　　洛清棠不动，反而燕铃上前一步道：“洛二小姐若是不适，洛三小姐又不是大夫，进去了也帮不上忙。我刚好懂些医理，我家老夫人让我随三小姐过来，想必也是让我替洛二小姐看看的意思，不如我与你进去吧。”

　　说着，燕铃便要迈步进院。

　　银月脸色一急，拦在门前，道：“二表小姐交代了，只见三表小姐一人，旁人都不见。你这丫头胡搅什么？”

　　洛清棠见状，心中冷笑，面上淡漠道：“那水漾进去吧，将二姐姐身边的留香叫出来问问。

　　银月一听，便知洛清棠这是已经起了疑心，想必先前七少爷那桩事闹得，已经不信她了。见水漾二话不说便作势要往院子里闯，她这下是真的慌了，眼见阻拦不住，竟不顾仪态地扑上去拉扯水漾，嘴里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却连个囫囵的理由都凑不出来。

　　洛清棠冷眼旁观，看着银月那慌乱的嘴脸，眼中只有一潭死水般的冷寂。

　　“棠姐儿。”

　　洛清棠听见这熟识的声音，心头一跳，忙转过身。只见秦沐、曾茂祥与袁守洪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们身后。秦沐正对着她温和的微笑，而他身旁的袁守洪则是略显惊诧。至于曾茂祥，看着洛清棠的眼神却极为复杂。

　　清棠定下心神，规矩行礼。秦沐走到她身边，目光扫过她因寒风而微微透红的小脸，关切道：“怎么跑到这来了？”

　　清棠抬起眼眸，坦然回道：“二表姐的丫鬟说我二姐姐寻我，将我带到了此处，说这是二表姐的书房。”

　　说着，她似有意似无意地看了曾茂祥一眼。

　　袁守洪闻言，觉出了蹊跷，扫了一眼清棠身后的那三个丫鬟，故意挑了挑眉，笑道：“这处院子明明是曾侯爷的书房，何时成了曾家二小姐的书房了？”

　　这大冷天的，曾茂祥只觉得脊背微微冒汗，不由看了秦沐一眼。只见秦沐眸色淡淡地看着他，似是未听出袁守洪话里有话，也并无狐疑。

　　可秦沐是什么人，多智如近妖，岂有不疑心之理。

　　曾茂祥看向银月，眼神狠厉如刀。银月吓得浑身一颤，低头垂目，不敢吭声。

　　曾茂祥在宴息处特意向秦沐袁守洪透露三皇子正在府中，引着秦沐过来拜见，为的便是让秦沐亲眼撞见洛清棠与三皇子有私，彻底毁了洛清棠的名节。却没料到，这成事不足的丫鬟竟还没把人骗进去。

　　曾茂祥正欲找个由头搪塞过去，院子里忽地传出一声女子惊叫声，虽极为轻微，但在死寂的院落里却分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那院门，神色各异。

　　曾茂祥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顾不得许多，急步冲向那院门。

　　袁守洪看看曾茂祥的身影消失于院门，又看看秦沐，道了声，“这……”

　　秦沐神色依旧波澜不惊，仿若未闻院中动静，只淡淡看向洛清棠，温声道：“你先回宴席去吧。”

　　洛清棠心领神会，福了福身，“是。”

　　秦沐转而看向燕铃，道：“老夫人年事已高，不宜贪杯，还是早些回府。若老夫人想与三小姐多说会话，那便让三小姐随老夫人一同离开。”

　　燕铃当即明白六爷这是要借故让洛三小姐离开侯府，连忙应下。

　　秦沐最后看了洛清棠一眼，道：“我会与你父亲交代一声。”

　　洛清棠微颔首，带着水漾与燕铃匆匆离去。

　　银月见势不妙，咬了咬牙，趁着秦沐与袁守洪注意都在院门，仓皇跑远了。

　　袁守洪皱眉问秦沐，“我们要进去吗？”

　　秦沐负手伫立，淡笑道：“此刻进去，合适吗？”

　　袁守洪想起刚才应当是女子的声音，若是三皇子在行荒唐事，他们的确不宜贸然进去。

　　沉吟片刻，他又道：“那就在这里等着？”

　　秦沐又笑了笑，“不然，你想走？”

　　袁守洪顿时苦笑，这种情形下，走也不是，进也不是。他瞥了眼秦沐，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那丫鬟究竟为何将洛三小姐引来此处？”

　　秦沐眼神骤然一冷，并未接话。

　　袁守洪心中更是疑窦丛生，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曾家指不定在打什么算盘。于是他也不再问了，只与秦沐站在院门外，等着里头有个结果。

　　不多时，赵修宇身边的内侍万锦从院内走出来，见到秦沐与袁守洪，目光微闪，皮笑肉不笑地拱手道：“秦大人，袁侯爷，我家主子说了，今日老太君寿诞，二位只管尽兴便是，不必进去拜见了。”

　　秦沐微微颔首，拱手道：“臣等告退。”

　　袁守洪也跟着拱了拱手，二人便转身往回走。

　　路上，袁守洪忍不住打量秦沐的脸色，见他神色如常，心里越发痒痒，低声问道：“你说那院子里究竟出了什么事？若只是寻常美人作陪，殿下不会避而不见？”

　　秦沐漫不经心道：“我也不知。”

　　袁守洪“啧”了一声，“聪明人装糊涂。”

　　秦沐面上不显，心头却隐隐发沉。虽说他知素来洛清棠聪慧谨慎，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一时不察中了曾家的算计，后果不堪设想。好在他早有防备，让燕铃随母亲来了侯府，否则今日之事，还真未必能善了。

　　与此同时，洛清棠回到花厅。方氏正端着茶盏与身旁的罗氏低语，余光瞥见清棠安然无恙地走进来，脸色骤然一变，手中的茶盏差点没端稳。

　　她与罗氏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目光里满是惊疑与不安。

　　罗氏会意，微微点头，放下茶盏起身离席，脚步匆匆地出了花厅。

　　洛清棠却只当没看见，回到李老夫人身边。

　　袁老夫人笑呵呵地问道：“这么快就回来了？看来二小姐没什么吧？”

　　洛清棠微微欠身，回道：“二姐姐应当无碍，多谢老夫人挂心。”

　　李老夫人拉着她的手坐下，关切道：“你方才没吃多少东西，再说一些，别饿着了。”

　　洛清棠摇头道：“我没什么胃口了。”

　　秦湘看出母亲对清棠喜欢得很，听了，忙吩咐身后的丫鬟道：“我刚尝那鸽子汤不错，去端一盅来，给三小姐暖暖身子。”
　　丫鬟应声去了。

　　闵氏见婆母和小姑对洛清棠这般上心，心中却有些发酸。老夫人向来疼爱六叔，如今又这般喜欢洛清棠，待她嫁进秦家，只怕爱屋及乌，连瑜姐儿都要往后排。

　　更让闵氏郁结的是，原本她还打算替六叔牵线廖家姑娘，借机讨好陈夫人，谁知老夫人悄无声息地给六叔定下了亲事，倒叫她白费了一番心思。

　　燕铃不动声色地凑近李老夫人，耳语了几句。

　　李老夫人听罢，眼神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如常，微微颔首。

　　洛清棠心里惦记着那院中的变故，只喝了几口汤便放下汤勺。

　　“可是汤不好喝？”李老夫人关切道。

　　“好喝，只是我觉得有些累了。”

　　李老夫人闻言，当即道：“那便回吧，我也乏了。你跟我一同走，路上我们说说体己话。”

　　方氏闻讯赶来挽留，心下却如油煎般焦灼，面上还要挂着笑。送她们出门时，似是想起什么，笑道：“棠姐儿定了亲，老太君说侯府也该备份礼，回头便送去洛府。”

　　这话一出，引得周围宾客一阵恭维。闵氏微微一怔，只因京中无人不知谢老太君最不待见洛家二房，没想到会给洛清棠添妆，于是笑道：“老太君宽厚大方，疼爱晚辈，棠姐儿好福气。”

　　洛清棠面带微笑，心中却想曾家哪会有什么好东西到她手里。

　　她随李老夫人上了秦家的马车，往洛府的方向驶去。

　　马车里暖意融融，李老夫人靠着大迎枕，看着洛清棠问道：“棠姐儿，方才在侯府，你是不是见到了六郎？”

　　洛清棠知晓燕铃在花厅时不便细说，她便回道：“是见到了。当时银月将我带到一个院子前，正要进门时，舅公与六爷、袁侯爷便到了。那院中似有动静，不知是出了什么事，舅公匆忙进去了，六爷直接叫我回了花厅。”

　　李老夫人听罢，眉眼间掠过一丝凝重。恐怕那丫鬟引棠姐儿离开花厅，并非洛二小姐要见她那般简单，回头得好好问问六郎。

　　洛清棠看一眼李老夫人，垂眸不语，心知李老夫人有疑惑，回府自会找六爷问清楚。

　　马车停在洛府门前。洛清棠屈膝行礼道谢，又道：“清棠前些日子得了一盆兰花，开得正好，想着您爱花，打算送给您。”
　　李老夫人微露诧异，正欲开口，燕铃已抢着说道：“老夫人，我随三小姐进去拿。”

　　李老夫人眼波微转，看了燕铃那笃定的神色，心想或许是六郎与棠姐儿早先商量好的事，便含笑点头道：“那你进去拿吧。”

　　洛清棠带着燕铃走进洛府大门，沿着抄手游廊往内院走去。刚进二门，便见宋妈妈迎了上来，面色有些异样，欲言又止。
　　洛清棠脚步一顿，问道：“何事？”

　　宋妈妈看了一眼燕铃，含糊道：“画眉与黄莺……正在老夫人屋里呢。”

　　闻言，洛清棠眸光瞬间一凝。关了些日子，这两个丫鬟终于肯开口了。

　　于是，清棠吩咐水漾带燕铃去取兰花，顺道把照料花的那个哑婆也带去秦府，好让她继续照料。

　　水漾应下，带着燕铃往妍香苑去。

　　洛清棠面色清冷地看着宋妈妈，道：“走，去竹秀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