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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第 135 章 侯府算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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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家三姐妹由一个婆子领着,转过一处月洞门,前方隐约可见一座临水而建的暖阁,朱窗紧闭,隔着老远便能听见里头传来娇声笑语。
候在暖阁外的丫鬟银絮见她们走近,忙笑着迎了上来,规规矩矩地行了礼,随即凑近洛清玉,叮嘱道:“二小姐,待会进去了,可千万记着改口,我家小姐如今已更名为‘静婉’了。”
洛清玉微微一愣。
一旁的洛清棠也听见了,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上来。她记得,曾静兰改名确实就在这一年,只因与宁兰公主撞了名。
淑妃生的这个公主一出生便被皇上封了宁华的名号,因她酷爱兰花,求皇上改为了宁兰。本朝并无避讳公主名号的死律,且曾静兰又比宁兰公主长了一岁,曾家此举,明面上是恭敬,实则是讨好淑妃与三皇子。
洛清玉去年已经听闻公主改名号的缘由,一听银絮的话便知晓了其中关窍,冲银絮点了点头道:“我们省得了。”
说着,洛清玉扫了洛清棠和洛清蓉一眼,示意她们也要上心。洛清棠点了下头,洛清蓉则道:“我知道了,二姐姐。”
正说着,暖阁的帘子被掀起一角,曾静婉的另一名贴身丫鬟银月走了出来,笑着福了福身,道:“三位表小姐请进去吧,我家小姐念叨好几回了。宁兰公主和荣大小姐也也都在里头,正说着热闹呢。”
听到“荣语心”三个字,洛清棠袖中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面上不动声色,随着洛清玉、洛清蓉进了暖阁。
暖阁内炭火烧得正旺,一股暖融融的香气扑面而来,是上好的沉水香,甜而不腻,沁人心脾,夹杂着少女们的脂粉味。阁中陈设颇为奢华,紫檀木的长案上摆着各色茶果点心,青瓷花瓶里插着几枝红梅,疏影横斜,暗香浮动。
正中一张罗汉床上,端坐着一个身穿鹅黄色织金褙子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瓜子脸,丹凤眼,眉目间自带一股傲气,头上戴着赤金累丝凤钗,耳坠红宝石,通身气派不凡。她身旁坐着一个身着藕荷色褙子的女子,面容艳丽,眸中微透锐色,嘴角含笑,正是荣语心。
曾静婉坐在下方的太师椅上,穿一身绯红绣缠枝莲纹的袄裙,发髻上簪了一支赤金衔珠步摇,见洛家三姐妹进来,便站起身来,笑道:“玉表妹、棠表妹、蓉表妹,你们可算来了,快过来见过公主殿下。”
洛清棠随着洛清玉、洛清蓉上前,恭恭敬敬地给宁兰公主行了礼。
宁兰公主微微抬了抬下巴,目光在三人身上一扫,在洛清棠脸上停了一瞬,淡声道:“起来吧。”
曾静婉又引着她们与荣语心见礼。荣语心含笑欲要牵洛清棠的手,洛清棠不动声色垂眸退了一步,似是不经意。荣语心不由一怔,深看了洛清棠一眼,眸中极快地闪过怨怼与不甘。
转瞬,荣语心笑道:“早听闻洛家三小姐国色天香,是京城一等一的美人,我心里一直惦念着想见一面。今日一见,才知廖三公子当真不曾妄言,这般容貌,怕是那盛开的海棠也要逊色三分了。”
这话一出,屋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洛清棠这貌美的名声,是从洛清玉的准夫婿廖绍伟口中传出去的,是一桩极不体面的丑闻。
宁兰公主嗤笑一声,带着几分看好戏的意味,目光在洛清玉与洛清棠之间来回游移。
洛清玉无地自容,气得脸色发白,指甲陷进了掌心。
洛清棠却半分不恼,语声柔和却清晰道:“荣大小姐谬赞了。荣大小姐品行高洁,孙公子不幸致残后主动退亲,荣大小姐却执意不肯,不离不弃,这般坚贞不渝的品德,才是女子的典范,清棠自愧不如。”
荣语心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她与孙逸的婚事本就是她心中的隐痛,如若没有这门亲事,她或许已与秦六爷成了人人称羡的眷属。洛清棠这样当众夸赞,是真心实意,还是窥探了她的心思。于是她心中惊疑不定,目光沉沉地看着洛清棠。
洛清棠坦然一笑。荣语心便垂下眼帘,似是有些伤感道:“自幼相识的情分,岂能说断就断。”
洛清棠闻言,心中冷笑。
前世荣语心闯进田庄辱骂她时,可没半分这般温婉善良的模样。骂她克死秦六爷,是天煞孤星,那字字句句,可都是淬了毒的。
宁兰公主知皇后有心撮合荣语心与秦沐,不料秦沐却与洛清棠定了亲,或许因此荣语心便对洛清棠心生了芥蒂。看了会笑话,又觉得无趣,她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放下后,开口道:“对了,洛清棠,听静婉说,你有一盆极为罕见的玉兔寒兰?”
洛清棠一怔,目光淡淡地从洛清蓉脸上扫过。只能是洛清蓉与曾静婉说了那盆兰花,别无他人,洛清玉不是如此多事的人,也没那个心思算计。
洛清蓉心虚地垂下头,不敢看洛清棠。
宁兰公主盯着洛清棠面上的怔色,接着道:“可否送与我?”
洛清棠正暗忖如何回应,曾静婉瞥了她一眼,笑道:“既然是殿下开口,那是棠表妹天大的福气。棠表妹,殿下酷爱兰花,收集了不少珍品,唯独缺一盆玉兔寒兰。玉兔寒兰那般娇贵,你未必养得好,宫里自有能人悉心照料,免得糟蹋了这稀世珍品。”
洛清棠面露诧异之色,随即苦笑,无辜道:“殿下,这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我手中的确有一盆兰花,是我表姑父所赠。我表姑父最是爱兰如痴,若真是罕见的玉兔寒兰,怎敢送给我这种一窍不通的人,万一折在我手里,他老人家还不得心疼死?”
宁兰公主微蹙眉,朝曾静婉看去。曾静婉便笑道:“蓉表妹见过那盆兰花,与我说那花朵形似玉兔,极为好看,这世间除了玉兔寒兰,还有哪种兰花形似玉兔?”
洛清蓉脸色一僵,没料到表姐会将她牵扯出来,微张嘴,不知如何是好。
洛清棠并不给她眼色,说道:“不过凑巧有些形似,仔细一看,倒也不像。”
宁兰公主闻言,不由面露失落之色。
这时,荣语心却轻笑一声,柔声道:“就算并非玉兔寒兰,但能长得形似玉兔,那也是极为奇妙的,送给殿下观赏,也是一桩美事,洛三小姐以为呢?”
曾静婉忙附和道:“荣姐姐说得是,棠表妹,不如我这就遣了下人去洛府取来罢。”
洛清棠面露难色道:“说来不巧,那盆兰花,我已经送给李老夫人了。”
此言一出,暖阁里顿时一静。
荣语心眸色一沉,看着洛清棠,还未开口,曾静婉已蹙眉道:“你当真……”
洛清棠不容曾静婉说下去,继续道:“我本就不会养花,那盆兰花在我手里,只怕活不过开春。李老夫人素爱梅花,也喜欢兰花,我便将花孝敬了她老人家。殿下若是真想要,我问问李老夫人,看她老人家可愿意割爱?”
宁兰公主再任性,也不敢抢了李老夫人的花,如若让父皇知晓,免不了一顿训斥。她母妃与三皇兄正谋求储君之位,早叮嘱她要安分些,莫惹事坏了大局。
她兴致索然地摆摆手,冷淡道:“罢了,既是给了李老夫人,我也不好夺人所好。”
洛清棠顺势起身,盈盈一拜道:“多谢殿□□谅。方才听说李老夫人也到了府上,我想先过去请个安,尽尽晚辈的心意,还请殿下准许。”
宁兰公主并未看洛清棠,端起茶盏,淡淡“嗯”了一声。
洛清棠低着头退出了暖阁,将身后的审视与算计,尽数隔绝在一帘之外。
水漾忙上前给她披上了斗篷,她还没得及好好舒一舒胸中积压的闷气,便听身后传来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瞧,跟出来的是曾静婉的贴身大丫鬟银月。
银月面上堆着妥帖的笑意,细声道:“我家小姐念着表小姐多年不曾来过侯府,恐表小姐找不到宴客的花厅,特地打发奴婢来给表小姐引个路。”
洛清棠立于抄手长廊下,神色淡然地瞧着她。她不过幼时来过几次,时隔多年,侯府内院假山怪石错落,路径回环,若无人带路,她还真摸不着方向。原本想着在路上随手指个丫头或婆子带路便罢,如今银月既然主动黏了上来,名义上又是曾静婉的一番好意,她若执意推辞,反倒显得矫情。
“那便劳烦了。”洛清棠微微颔首,面上瞧不出半分异样,手却已在袖中暗自攥紧。
曾家对她的亲事有过算计,即便如今她与秦六爷的亲事已经过了明路,曾家也未必肯就此死心。曾静婉如此殷勤遣银月来,只怕是来者不善,她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主仆几人各怀心思,顺着长廊缓缓而行。残雪压在瓦缝间,寒梅开得正盛,冷香在风中摇曳,将这勋贵人家的内院衬得愈发幽深。
走到一处偏僻的假山夹道,前方的拐角处突然晃出一个身影,拦在了路中央。
“哟,这不是清棠妹妹吗?可让表哥好等。”
一道略带轻浮的声音传来,清棠看清了人,脚步蓦地一顿。
曾存衡一身锦袍,油头粉面,那双狭小的眼眸闪着黏腻而令人作呕的神色盯着洛清棠。
洛清棠的心陡然沉了下去。今日怀远侯府大宴宾客,内院都是女客,曾存衡一个已成年的男子不规规矩矩在外院陪客,竟溜进这等偏僻内院夹道里纠缠她。
曾家竟还贼心不死,在这儿设下了套等着她。
“见过七少爷。”银月上前行礼。
曾存衡挥手道:“让开。”
银月便退到了数步开外,低着头,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温顺模样,对自家少爷这般越轨的举动没有半分要规劝或帮洛清棠解围的意思。
洛清棠冷眼瞧着银月那刻意保持的距离,心中冷笑连连,袖中攥着尖头簪子的手紧了紧。她今日就在此地将曾存衡伤了,怀远侯府又能拿她如何。
曾存衡朝她走过来,脸上的笑意越发显得下流。水漾面色一变,身手敏捷地跨前一步,挡在了洛清棠身前。
曾存衡顿时沉了脸,指着水漾怒斥道:“你这个贱婢,爷要和表妹说话,给爷滚开!”
水漾身子挺得笔直,半分不让,说道:“七少爷请自重,若是有话,大可去外院同我家老爷说,在这内院拦着我家小姐,传出去恐伤了两家的和气。”
“呸!两家和气?我曾家还怕洛家不成?让开!”
说着,曾存衡抬起腿便狠狠地朝着水漾的胸口踹来。
这一脚若真是踹实了,水漾哪里承受得住?洛清棠大惊失色,伸手要拉开水漾,耳畔忽地划过一道极其细微的破空之声。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瞬间响彻了寂静的夹道。
曾存衡那只抬起正欲行凶的右腿还没挨到水漾的衣角,其小腿骨便如遭了重锤一般,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他整个人重心一失,狼狈不堪地朝一侧摔倒过去,狠狠地砸在坚硬的青石地上,疼得一张脸瞬间扭曲成了猪肝色。
银月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脸色瞬间一白,慌忙奔过去,嘴上喊着:“七少爷!”
曾存衡疼得在地上满地打滚,双手死死抱住小腿,额头上冷汗涔涔,喊叫道:“哎哟……我的腿!痛死我了!哪个不长眼的暗算本少爷!”
银月见他如此惨状,更是惊慌,伸着手却不敢扶他起身。几个听到惨叫声过来探究的粗使婆子见状,自也是战战兢兢不敢靠近。
洛清棠知有人出手相助,不由想起了秦六爷,于是四处张望,只见一道清丽而矫健的身影从假山后转了出来。洛清棠眸色一凝,只因此人竟是燕铃。
燕铃怎会在此?
燕铃瞧也没瞧地上打滚的曾存衡,走到洛清棠跟前,屈膝行礼道:“见过洛三小姐,我是李老夫人身边的丫鬟燕铃,不知三小姐可还记得我?”
洛清棠闻言,心中了然,说道:“起来吧。我瞧着面生,去秦府作客时未见过你。”
燕铃直起腰,说道:“我是近日才在老夫人身边侍奉。”
躺在地上疼得直哼哼的曾存衡听了燕铃的话,猛地记起之前在灵碧寺调戏洛清棠,也是这般被飞石伤了腿,不由骇然四下张望,心想难道秦六爷的护卫在此?
然而并未看到秦六爷及其护卫的身影,于是他朝燕铃看去,疑心顿起,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燕铃怒道:“是你,刚刚定是你这贱婢暗算本少爷!”
洛清棠面色一冷,正要开口,燕铃却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茫然与惶恐,先开口道:“七少爷这可是冤枉我了,我不过是奉了我家老夫人的命,过来寻洛三小姐去花厅与我家老夫人说话,因不识路这才绕到这夹道来。我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如何能伤了七少爷?”
曾存衡的面容因疼痛和愤怒而扭曲,道:“这里除了侯府的下人并无别的外人,除了你还有谁?”
洛清棠冷声道:“七表哥,瞧瞧这四周全是怪石嶙峋,兴许是上头的积雪融化,松动了落石,恰巧砸中了七表哥的腿也说不定。”
“你胡说八道,当我是傻子吗?明明就是这个秦家的丫鬟飞石伤了我。”曾存衡气急败坏,只觉得这条腿疼得不得了,怕是要废了,心头的戾气直冒,冲着那几个粗使婆子吼道,“你们还不把这个贱婢给抓起来,送到慎刑房去拷打,到时看她的嘴有多硬。”
几个婆子当然听自家少爷吩咐,围过来要抓人。
“我看谁敢!”
洛清棠忽然厉喝一声,缓缓走到燕铃面前,将她护在身后。那几个婆子便不敢动了,朝曾存衡看去。
洛清棠一双清澈的眸子冷冷地逼视盯上的曾存衡,“今日侯府大宴宾客,七表哥进内院已失了规矩,还要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形下强行抓了秦家老夫人近身服侍的丫鬟拷打,七表哥且掂量掂量,真有那个胆子?秦家二老爷是礼部尚书,六老爷是大理寺少卿,可容不得你肆意妄为。七表哥以为,侯爷和世子爷保得住你吗?”
听洛清棠搬出了秦二爷和秦六爷,曾存衡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上回秦六爷指使护卫伤他,祖父与父亲都没能替他出气,这回他溜进内院纠缠洛清棠,本就是理亏,也无证据,今日曾祖母大寿,若是真的把事情闹大,祖父与父亲肯定不会放过他。
思及此,曾存衡的嚣张气焰瞬间灭了下去,整个人有些犹豫不决,嗫嚅着说不出话来。
洛清棠见状,似真似假恐吓道:“七表哥似乎伤得不轻,依我看,还是赶紧找个大夫瞧瞧吧,免得耽误了,落了个终身残疾那就糟了。”
“残疾”两个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曾存衡的心头。他向来是个耽于享乐的性子,一想到自己以后可能会变成个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瘸子,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大夫……快传大夫!”曾存衡冲着银月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银月,你个死丫头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禀告我父亲,让他去找大夫来!你们这群蠢货,赶紧把本少爷抬回房去!”
银月被他吼得身子一缩,面上浮现出犹豫与焦灼的神色。二小姐打发她给三表小姐带路,一是配合七少爷在这夹道污了三表小姐的名声,如若不成,后头还有个坑由她引着三表小姐陷进去。如今七少爷莫名其妙受了重伤,这可如何是好?
可瞧着曾存衡在地上疼得直翻白眼、破口大骂的模样,银月一咬牙,终究是不敢违逆了这位混账少爷。
她对着那几个粗使婆子吩咐道:“你们几个,还不快把七少爷抬回房里小心伺候着。”
随后,她又一把拽过一个小丫头,急促地交代道,“你,快去跟世子夫人禀告一声,就说七少爷在内院不小心摔伤了腿,让夫人赶紧打发人去请个大夫来。”
曾存衡被几个婆子用藤椅七手八脚地抬着,惨叫连连地抬离了夹道。
洛清棠神色冷淡,侧过身对燕铃道:“燕铃,你带路,我这就去给老夫人请安。”
燕铃做了个请的手势,“三小姐,随我来。”
洛清棠点头,带着水漾便跟着燕铃往夹道的另一头走去。
然而,她们才走几步,身后的银月便追了上来,说道:“三表小姐,等等,你们走错路了。宴客的花厅在西侧,随我来吧。”
洛清棠脚步一停,只见燕铃对着银月冷淡道:“我才从那花厅走出来,认得清清楚楚,怎会走错路?你这丫头,领着三小姐到这来本就是错的,莫非是和你家七少爷串通好了?如今又想将三小姐引到哪去?”
银月心虚,讷讷道:“奴婢不过是想着带表小姐走一条近路,绝无旁的心思,遇上七少爷不过是巧合。”
洛清棠淡声道:“你回二表姐身边伺候吧,我由燕铃带路即可。”
说完,她示意燕铃继续走。
银月心想三表小姐想必已经认定遭了算计,绝不会再上当,于是望着洛清棠远去的背影,跺一跺脚,转身快步回暖阁去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