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庸医观察笔记》深水鱿鱼

19、隐瞒 她果然对我

　　吃完饭江榆儿准备接着去睡觉，沈策却拉着她，“刚吃饱，坐会再去睡。”

　　“你刚刚可不是这么说的。”江榆儿困的上下眼皮在打架，她现在必须马上劝架。

　　“你再和我说说话，就当做是陪陪我。”

　　江榆儿受不了沈策顶着这张脸说出这种话，真的很难抗拒。

　　僵持了一会，江榆儿败下阵来，“行吧，我等会儿再睡。”

　　但是干坐着很无聊，要聊点什么好呢。

　　“那崔郎今日有没有出去。”梦蝶今日都没有回来，有点担心。

　　沈策默了一会，“出去了，去的书斋。”

　　“他又不参加科考，去书斋干什么。”江榆儿脱口而出，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谁知道呢。”沈策语气淡淡的。

　　“那崔郎院子里有没有什么事，我这两日才送了两个小厮进去，不知道干活利不利索。”江榆儿还没摸清楚沈策对崔言的态度，为了少些不必要的误会，就事论事，做好分内的事情就行。

　　她接着说道，“崔郎在府里好像不太自在，要是他喜欢读书，不如让他和三弟一块听课，也好不让他觉得受了冷落。”

　　这样限制崔言的出行就更容易了，而且崔言和周王遇上是迟早的事情，在此之前拉开他与沈乐的距离，到时候走一步看一步也不至于无从落脚。

　　“夫人考虑的真是周到。”

　　沈策说话很正常，表情没问题，语气没问题，可是江榆儿莫名觉得后背凉凉的——可能是门窗没有关紧吧。

　　“既然这样，明日我找个时间带着崔郎去三弟院里。”

　　沈策不语，静静看着江榆儿，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些其他东西。

　　但是，他看不透。

　　“你调职之后是一直都在府里吗。”江榆儿想到什么聊什么。

　　“基本上是。”沈策眼眸深邃，他的手攥紧着无处安放，心里那片还是没有迎来黎明之后的太阳。

　　“那你之后有什么要做的事吗。”

　　“有。”

　　“是什么事，能说吗。”

　　沈策沉默着，一双含情的眼睛静静盯着江榆儿。

　　江榆儿觉得没劲，要聊天的是他，不说话的也是他，“不说我就去睡了。”

　　江榆儿起身往里屋走，沈策看着她的背影，嘴里呢喃，“治好你，然后杀了崔言。”

　　心头大患不除，沈策没办法安心。

　　不管是沈家，还是江榆儿。

　　江榆儿没有看见身后沈策的眸光黯淡，杀气在平静的眸底泛起涟漪。

　　这一觉江榆儿睡得更舒服了，她起身时身边早就没人。

　　江榆儿穿上鞋，下床的时候发觉浑身充满了力气，精神也很不错。

　　没想到沈策会是她救命的药？不太确定，再观察几天。

　　“夫人。”是梦蝶回来了，江榆儿眼中闪过几分惊喜，“你回来了。”

　　冬雪也进来，顺手将门关上。

　　梦蝶将崔言这两天的行踪一并上报给江榆儿听，崔言喜欢往山上跑，偶尔回去西城的书斋。

　　“他见过什么人。”江榆儿比较关心这个问题。

　　“见过一个姑娘，那姑娘穿的很好，身上还有佩刀。”梦蝶记得很清楚，那姑娘身上好像还有个玉牌。

　　江榆儿心中大概有数，崔言估计已经见过李舟了。

　　书中他是污蔑沈家父子有谋反之心，其证据是靠着沈乐拿到的……

　　“他有没有什么不对劲。”跟了李舟之后，崔言整个变得很圆滑，对沈乐很亲近。

　　“他对大姑娘很不耐烦。”梦蝶思来想去想到这一点，虽说平日里也爱答不理，但是最近厌烦的态度藏都不藏。

　　闻言江榆儿皱起眉头，不是崔言怎么也不按照剧本走了。

　　那她拿的剧本是不是没有用了，要她盲人摸象？

　　江榆儿呆呆的，想了好多事情，事已至此，先起床吃饭。

　　一出门迎面遇上沈乐，沈乐的眼睛有些肿，粉黛没能遮住她的疲倦。

　　江榆儿微微蹙眉，“发生什么事了。”

　　沈乐抿着唇，看着江榆儿的眼神很奇怪，她要怪嫂嫂吗？可如果只是崔言的一厢情愿，那岂不是错怪嫂嫂了。

　　“若是没事我先去吃饭了。”江榆儿清楚沈乐因为崔言伤心了，但是为什么来找自己，要自己安慰她吗。

　　那不好意思，找错人了，安慰什么的江榆儿说不来。

　　“嫂嫂，我能跟你和阿兄一块吃吗。”沈乐跟上去。

　　“嗯，随便你。”

　　吃饭的时候江榆儿眼里只有饭，完全没有感觉到饭桌上的低气压。

　　沈乐跟江榆儿坐在一块，沈策一个人坐到对面。

　　沈乐低头喝粥，沈策面无表情。

　　沈策注意着江榆儿爱吃什么，然后在她夹之前给她夹到碗里，看着江榆儿的反应来判断是不是想吃。

　　只要夹对了心里就会升起满足的感觉。

　　沈乐看着沈策有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再看看眼里只有饭一点不搭理沈策的江榆儿。

　　沈乐顿悟，这不就是她和崔言的相处方式吗。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沈乐看向大哥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

　　“我吃完了，你们慢慢吃。”江榆儿放下碗筷，起身要走。

　　沈策问她去哪。

　　“去崔郎院里看看。”江榆儿想看看崔言冻死没有，没冻死那也得生病不是，再不济也要长点冻疮。

　　“我也要去。”沈策还没说话沈乐已经起来了，“嫂嫂，这两日没看见你我可想你了。”

　　“随便你。”江榆儿今天心情好，决定简单行事，死之前能折磨狗男主多少算多少，其他事情她的血条耗不起。

　　“我也去。”沈策起身，走到江榆儿沈乐二人之间，挨着江榆儿都快要黏在一块了。

　　江榆儿有点疑惑，大家都想去看看崔言过得多惨吗。当然，这只是江榆儿自己的猜测。

　　三人一块来到崔言院里，一进院门就瞧见两个小厮拿着扫帚在在地。

　　江榆儿扫了一眼干净的地，又看了一眼不长叶子的树，思忖着这两个小厮耳朵挺灵，这么快就知道他们要来，手脚麻利地装上了。

　　“大奶奶安，大公子安，大姑娘安。”两个小厮靠边站好，低着头看上去安分守己。

　　江榆儿问他们，“这院子怎么这么冷清。”

　　“会大奶奶的话，乃是崔公子的喜欢。”其中一个小厮说道。

　　江榆儿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抬脚要近去里边，才走没几步就给另一个小厮叫住，“大奶奶！”

　　一时间沈策沈乐还有江榆儿都看向他，那小厮有些哆嗦起来，“大奶奶，崔公子出去了。”

　　“出去了。”江榆儿说话的调调怪怪的，沈乐听着像笑里藏刀，沈策听着像失落。

　　兄妹两不小心对视一眼，蓦地移开。

　　“他可有说去哪啊。”江榆儿轻轻挑眉，眼神变得有些犀利。

　　那小厮说，“崔公子说是去西城的书斋。”

　　“哦～主子还要向奴婢汇报行程呢。”江榆儿知道这些奴婢贪心，昨天白天发下来的煤炭全都吃干净了。

　　今日应该是要拿出去卖钱，啧啧啧，一个个都是理财小高手。

　　两个小厮顿时慌了，他们是意外看见梦蝶跟着崔言所以才有了猜测。

　　难道猜错了……两个小厮心照不宣地齐齐跪下，“小的多嘴，小的知错了。”

　　江榆儿皱了皱眉，“你们跪我做什么，是因为我问的话还是因为我身后的人。”

　　江榆儿不喜欢宅子里的勾心斗角，底下的人多是势利眼，墙头草，做的事情没有一件是从心的。

　　江榆儿不喜欢这样，现在却开始设局，有点讨厌自己了。

　　“大奶奶恕罪！”二人异口同声道。

　　江榆儿回头问沈策，“这两个人该怎么处理。”

　　沈策没看地上跪着的两人，在想这样做的原因，他看向江榆儿揣测她的意思。

　　“不守规矩，打发出去罢了。”

　　江榆儿颔首，“那就这样做。”

　　两个小厮心中有气不敢撒，只怪自己会错了意。

　　江榆儿又望了望崔言的屋子，里边应该比外边还冷，也难怪他要出去外头。

　　罢了罢了，没事做还是回去屋里待着，既暖和又舒服。

　　江榆儿一回头，这才发现两兄妹的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

　　“你们二人看着我做什么？既然人家不在，该回去才是。”江榆儿没太注意他们俩，今日难得休闲，想去喝点热茶，修剪花草，修身养性。

　　这才是应该过的日子。

　　“夫人找崔郎所为何事。”路上沈策忍不住询问，沈乐也想知道。

　　江榆儿感受到身后炽热的视线，她不喜欢，遂停住，“在此之前，你们二位能不能说说为何从出门到现在都盯着我看。”

　　江榆儿侧过脸，忿然不悦。

　　“我一直都这样。”沈策道。

　　“嫂嫂，我也一直这样。”沈乐跟着道。

　　江榆儿与二人僵持一会，开口道：“我也早就说过为何注意崔郎。”

　　江榆儿看着沈策，沈策知道她在说什么。这两人一个讨厌崔言，一个喜欢崔言，却都是用同一种眼神看自己。

　　江榆儿不理解，也懒得去理解。

　　三人之间陷入一阵死寂，沈乐心慌慌的，她不知道为什么啊，要真是男女之意，这这这，这不是荒唐吗。

　　“阿乐，你没有其他事情做吗。”沈策忽然看向沈乐。

　　沈乐惊愣地啊一声，忙道：“我，我是有事情，就先回去了。”

　　江榆儿看着沈乐奇怪的样子，问沈策，“你妹妹怎么了。”

　　“不知道。”

　　“回去喝茶吧，这几天累得够呛。”

　　“好。”

　　第二日一早，江榆儿比沈策还要早起来，越过他下床穿衣，戴上风帽，叫上梦蝶一块走了。

　　床上假寐的沈策睁开眼睛，他犹豫不决——要不要跟上去。
　　有些事情就像是表面平静内里汹涌的海，不去戳破面上那一层就不会看见里边的澎湃，所谓自欺欺人。

　　“夫人，一大早要做什么。”梦蝶打了个哈欠，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

　　“抓人。”江榆儿道。

　　“抓什么人？”梦蝶疑惑，突然发现这不是去崔郎院里的路吗。

　　姑娘终于要把讨厌的人赶出去了？！那以后她可以一直待在姑娘身边了。
　　结果事情发生的轨迹完全偏离了梦蝶的猜想。

　　凌晨的温度接近冰点，江榆儿不小心漏出来的手指被电到一般，又痛又麻，寒冷已经不占上风了。

　　一进崔言的院子，扑面而来就是一股死气，枯树在门前，冷风在门里。

　　梦蝶提着灯笼，看着面前黑压压的屋子，很难想象还主人。

　　“夫人，这崔郎的院好吓人。”

　　江榆儿面无表情，她想起以前大哥还没注意到她，也还没有梦蝶的日子，比崔言要凄凉得多。

　　“别怕，我在这呢。”江榆儿出声安抚梦蝶，然后上前敲门。

　　叩叩––

　　屋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没多久有人来开门。

　　“嫂嫂？”崔言身上披了一件单薄的外衣，江榆儿看见不由皱眉，“你就穿这么点？”

　　“这，这不是睡觉吗，便没穿太多。”崔言没想到这个时候江榆儿会来。

　　“你把门开开。”江榆儿道。

　　“嫂嫂，这是做什么。”崔言不解。

　　“开开。”

　　崔言于是开了一扇门，江榆儿往前一步，眉心的距离更近了，“你这屋里怎么一点不暖和？昨日不是发了碳？”

　　“我不冷，就没点。”崔言眼神躲闪。

　　“你不冷？那你怎么还总往外边跑？”江榆儿转身要去后房，“你这院里的奴才都欺主欺到我面前来了，你还不说。”

　　崔言愣住，看着江榆儿气冲冲的背影，心上漏了一拍。所以，不是江榆儿的意思，她也不知道，她现在在替他抱不平——她对自己是有情的。

　　崔言自己都没发现嘴角在上扬，眼神越发柔和。

　　忽的，江榆儿好像听见滴滴滴滴--的声音，声音很小，可能是幻听吧。

　　“夫人，你是来给崔郎主持公道的？”梦蝶懵圈了。

　　“那些刁奴现在一定在处理脏物，我现在得快些，将他们人赃并获，全打发出去。”江榆儿清楚，一直苦待崔言不是长远之计。要打一巴掌再给颗甜枣，画大饼再给点小恩惠。

　　如此一来，才能长久折磨他。

　　梦蝶想不通，算了，姑娘定是有自己的打算。

　　正如江榆儿所言，一进门就人赃并获，两个婆子三个小厮一个丫鬟刷的一下都跪在地上。

　　江榆儿看着屋里的东西，冷声道：“我让你们好好伺候着崔公子，你们就是这样阳奉阴违？”

　　“小的错了小的错了！”呜呜声充斥满屋，跟在后边的崔言看见了，看见屋里本该是他的东西。

　　他其实都知道，但是懒得理会，沈府的人一向如此，从上到下没人真的对他好，就是对他好的也多是虚情假意。

　　如今江榆儿来了，她不知自己过去狼狈，只是如常人待他。

　　崔言身上冷，心里却暖。

　　江榆儿要是知道这么简单就能让崔言感到，得无语到笑死。

　　“你们年纪大的对沈府没功劳也有苦劳，年纪小的未来找活也是个问题。”江榆儿故作为难，痛心，“你们怎么能如此对待崔郎？”

　　“嫂嫂，我没事。”崔言含笑道，尽可能让自己看上去真的没什么事。

　　“罢了罢了，你们都去管家那领了这个月的例钱，都回家去。”江榆儿说着转过身，这些人手脚不干净不好推给其他大户人家……人各有命，随便他们吧。

　　“崔郎，日后你院里的事嫂嫂亲自管，你过了这么久糟心日子，真是受苦了。”江榆儿心里想的却是：才冻了两天，有点少。要不是你小子会见李舟，本来要等春寒过了再装模作样的。

　　算了，不能丢了西瓜捡芝麻。

　　“嫂嫂，多谢。”崔言眼眸隐隐有一层水光，心中许多苦楚，多年不敢见人。

　　“我让梦蝶送些碳火给你，这几日冷得厉害，先让身子暖和起来，之后再慢慢来。”

　　躲在外头，榕树后边的沈乐脑子嗡嗡的，嫂嫂好像对崔言有点过分好了，难道真的是阿兄横刀夺爱。

　　沈策在远处看着，身处寒风。

　　江榆儿，为何你的眼中还是有他？

　　江榆儿，你可知道他是个无情无义之人？

　　江榆儿……你怎么就是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