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你是家》一折溪

8、第 8 章 最近毕

　　最近毕业季，陈嘉聪又被拉去文艺部帮忙。文艺部的同系学长之前给过他很多学习资料，还一起当过学伴一段时间，学长叫他去，他依着对方帮他的忙也得去。

　　张唯最近甚至对这位学长颇有微词，陈嘉聪在学校礼堂这边忙着置办道具，选拔节目的时候，经常几个小时不看信息，而等腾出手来了，陈嘉聪才发现张唯已经发了好几条了。在他捧着手机傻笑的时候，学长忽然冒头，“嘉聪，看什么呢这么开心。谈恋爱啦？”

　　陈嘉聪把最后一条信息引用然后回复了几个红色爱心之后，把手机放下，重重地点了点头，嘴角带着一抹明媚的笑。

　　学长来兴趣了，据他所知，陈嘉聪是个表面温和友善实际上边界感很强的人，学校里不论专业，明里暗里对他表达过爱慕的人，哪怕往少了数，两只手也不够用。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把自己这个讨人喜欢的小学弟给迷上的。

　　“谁啊，是不是之前那个，和你们一起出去玩儿的，左园菲？“这位学姐从来不隐瞒自己对于陈嘉聪的好意，这个学长曾经作为他们的中间人想过撮合一下，但是最后看陈嘉聪实在没意思就放弃了。如今他心中好奇之心重新燃起，第一个想起来的就是她。

　　”不是，学长你误会了。学姐人很好，她会找到比我适合她的。”陈嘉聪歪了一下头，他没想到学长会这么问。那次旅行之后，学姐也找过他一两次，都被他委婉回绝了，之后学姐就没找过他。

　　“那是，之前给你写情书那个女生？我见过的？”学长又想起来之前在图书馆里悄悄给桌子对面的陈嘉聪递联系方式的女生，当时他就坐在陈嘉聪旁边。

　　“没有，学长，人家就是要一个联系方式，也不是情书。”

　　“那是谁啊。”学长又凑近了点儿，快要到陈嘉聪耳朵边上了。“你小声说，我保证不告诉别人，拿我的期末大作业成绩发誓。”

　　陈嘉聪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他还没问过张唯同不同意公开，会不同意吗？还是会同意。如果不同意是因为什么？因为他不够拿得出手吗？还是因为，会影响他的生活？

　　千万种想法都从陈嘉聪脑海里迅速流过，在学长眼里，这位可爱的学弟愣了几秒，然后生硬地转移话题。陈嘉聪问了问学长最近期末复习的如何，然后骑上车就回家了。

　　陈嘉聪一路上脑子都在飞速运转，最后他下了个结论，回家直接问张唯能不能公开。

　　夏日鸣蝉，傍晚落日，陈嘉聪把车停在楼下，径直上楼。打开家门，家里空调开着，陈嘉聪全身都舒服多了。张唯吃着小薯条，看着电视，听见开门声转过头来，和陈嘉聪四目相对。

　　“小聪，脸这么红，外面这么热啊。我把饭做好了，今天吃你最喜欢的青瓜虾仁和玉米粥。”张唯嚼着薯条，起身朝他走过来，然后也不顾陈嘉聪的汗味就直接紧紧抱了上去，“今天也欢迎回家，宝宝。”

　　陈嘉聪方才还回忆起前几天夜里的事情，这一抱，他又有点忍不住了。

　　快一个小时后，两个人从卧室里出来，陈嘉聪脸上的红晕比进门前更深了。

　　两个人吃着饭，陈嘉聪夹了一筷子虾仁，然后假装漫不经心地提起，“哥，你想不想公开我们的关系啊。”

　　陈嘉聪知道张唯为人低调，不喜欢自己的私事被别人知道，但是总会有人问起，他自私地想要别人知道，张唯这么好的哥哥是他陈嘉聪的男朋友。

　　张唯没说话，屋子里只有空调的响声和筷子撞到碗的声音。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小聪，我暂时，没有勇气公开。”张唯把筷子放下，抬眼看着陈嘉聪回答。

　　陈嘉聪对这个回答有一点心理准备，但是真的听到了，心里的酸楚却像泉水一样往上涌。

　　”好的，哥，那我们就先不公开。“

　　陈嘉聪父母最近来电话，让陈嘉聪假期回家。陈嘉聪的朋友都比较有计划性，早早就安排好了假期实习还是兼职还是纯粹度假，但是他迟迟没有定下干什么。张唯这几年假期也都在市里，陈嘉聪内心偏好和张唯一起在白江市待着。但是前几天父母打了个电话来，希望他假期回家。父母想他，他知道，他只是不想听一套套的说教。

　　张唯当时正好在旁边，听到陈嘉聪模棱两可的回答，给他倒了杯咖啡。在陈嘉聪挂了电话之后就说，既然动摇了那就回去看看。

　　陈嘉聪有点忘了是借着什么样的心情度过的这两天，到发觉自己真的要回家的时候，在机场值机取机票的时候，他才清醒过来，自己马上要到家了。说远不远，航班全程也只需要两个半小时。

　　终于下了飞机，陈嘉聪一下飞机就是一阵闷热的空气袭来。和北方的空气不同，这里的热让人更加喘不过气，好像拿着烘干完的衣服往脸上稍微使些力气闷着。他没有告诉家人他回来的时间，甚至在电话里给他父母一个明确的答复，所以他这次回来只有张唯知道。

　　下飞机后他打开手机，顺着指示牌到地下二层出租车上车点，等出租的人并不多，他很快就坐上了一辆蓝皮出租。车上依稀有烟味，车罩都还留有油迹，但陈嘉聪无心在意这些，他血液中的细胞好像都在压抑着兴奋。陈嘉聪看着窗户里不断后退的山山水水，越靠近市区的高楼大厦，他的心脏跳得越快。

　　很漫长的时间，但他除了一开始给张唯报了平安落地的消息后就没看过手机。终于到了自己家，他结了出租费两百多块钱，然后撑着行李箱的杆，背着黑色的背包，站在家门口，看着这个四层的建筑，当时屋顶是仿着中式宫殿屋顶的样子修建的，两边向外舒展开的屋檐，一些装饰性瓦片。门口有电子钥匙控制的门，他无法通过，只能拿起手机，打出给母亲的电话。

　　“妈，我回来了。我在家门口。”

　　一分钟后，头发披散着，刚从午睡中醒来的陈母就出现在了陈嘉聪的视线。

　　“回来了啊，没等多久吧，也没给妈妈或者爸爸说一声，要不然就去接你了。聪聪，来。”

　　陈嘉聪起初不适应，这熟悉的床，熟悉的吊灯，熟悉的墙纸，熟悉的色调，熟悉的但又陌生的家里的装潢和眼前的父母。他记得从前初中在家里的时候，他还很喜欢待在家里，待在这个没人打扰的避风港里，但高中后随着学业压力的增加，他和父母的矛盾越来越大，到最后选校他直接选择了离家千里之外的北方。这么一想好像也不是什么大事，陈嘉聪心想。

　　晚上陈父回来了，三个人围着桌子吃饭。陈父提到相亲，问用不用给陈嘉聪介绍。

　　“爸，我有喜欢的人了。”

　　“长什么样，学校同学？”

　　“爸，妈，他是个男生。”

　　陈嘉聪记得他父母从一开始的惊愕到后面陈母的泪水和陈父的沉默，他其实回来就是为了说这件事情，家人的默许让他没有那么担心了。即使他心中再与父母切割，他潜意识还是希望得到他们的认可而不是反对。陈嘉聪打算很快就回到白江市，直到他一天后得知张唯也回来了。

　　张唯那天在饭桌上听到陈嘉聪问能不能公开，陈嘉聪带着期许的眼神让他内心有些不忍。凭什么恋爱了不能公开，他那时便决定回到白江和父母坦白。他没有提前告诉陈嘉聪。

　　“妈，爸，我求你们了，我真的喜欢小聪，能不能可怜一下我啊！”张唯的声音已经几乎发不出来，只是尽全身的力气给面前的父母磕头。

　　一个，两个，三个，张唯的父亲仍然不说话，捏着茶杯的左手却已几乎冒出青筋。母亲的眼眶红红的，紧紧地咬着嘴唇，好像如果自己不说话，儿子便会回心转意一样。

　　“妈！你说句话啊！爸！你们说话啊！”张唯的情绪已经很难控制，平日压抑的感情在此刻像是被摔碎了的开水壶，沸腾的痛苦不断喷涌而出。

　　“妈，爸，我从小敬你们，爱你们，你们让我跟小聪断开联系，我断了。你们让我考上海大，我考上了。你们让我相亲，我去了。你们说要感恩，我自己工作每个月都给你们寄回来点什么，给你们打钱。但是为什么，到今天了，我做的这些努力，你们都看不见！我不奢求你们正面认同我的自由，但是哪怕是一点点的默许，不要阻拦，不要背地里给小聪倒坏水，不要麻烦小聪，你们都做不到吗！”

　　“凭什么，凭什么啊！”

　　”我从小就没反抗过，我按照你们说的去做，我周末不出去玩，我要在家学习知识，刷题，学奥数，一切一切都为了成为你们嘴里那个让你们骄傲的儿子！现在是怎么了？怎么我哪怕是在学校里出类拔萃，找到了让你们有面子的工作，你们还是这么不满意？仅仅是因为我喜欢小聪？仅仅是因为我选择了我从小就喜欢的人？还是因为你们要我共度一生的人也要是你们挑选出来的！”张唯的话语不断地刺激着眼前父母的耳膜，张父脸涨得通红，把手里的瓷杯高高举起，摔到张唯旁边的地板上，瓷片碎裂开来，几个瓷片划过张唯的脸颊，瞬间冒出几道血红。

　　张父勃然大怒，“你有脸问我们怎么了？我倒要问问你怎么了！让你跟那小子切断联系，让你好好学习，让你找个女生结婚，这是害你了？你今天这话，让那些亲戚听了去，他们不会笑话？”

　　张母忍耐多时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儿子啊，听妈妈的，别喜欢小聪了，你们都放过彼此吧，也是放过我们。”

　　张唯终于知道，父母的眼里，他是没有自己的选择的，他的喜欢，他的心情在父母的眼里都比不过，家族荣耀四个字。

　　他想起小聪那句话，突然觉得很适合当下的语境，于是他起身，一字一句的咬着牙说，“爸，妈，在我生活的城市，有谁认识你们啊。”

　　他转身夺门而出，无视父亲在背后的狂吼，无视自己膝盖的酸痛，今天起，他解放了，他无愧过去，无愧父母，无愧自己，唯独对小聪有愧。他该早点承认的，他爱小聪。他不该让他放在心尖上的小聪等这么久。

　　他们在白江重新相遇，以全新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