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间小食肆》江芷白

2、红豆饼 晋江独家连

　　十月末的望河街凝着一层薄薄的秋露，地面湿漉漉的。
　　早起的摊贩们推着车，吱呀叮铛着从清濯小馆门前经过，响声被风裹着，穿过门缝、绕过大堂，卷进后院小楼里。
　　青濯翻了个身，从迷蒙中醒来。

　　望着斜挂在窗边的残月，她深吸了一口气，翻身起床。

　　除了赌坊和朝廷允许的几个夜市点，大周朝几乎没有娱乐生活。
　　每晚一更宵禁。
　　青濯也养成了早睡早起的习惯。

　　她洗漱装扮好，下楼。
　　穿过堂屋，打开书房墙柜。
　　昨天整理东西时，青濯发现墙柜后藏着一个暗格，地方不大，刚好可以安置原身父母的牌位，她就告罪，将二老一并请到了这里。
　　她燃起三炷香敬上，双手合十，虔诚地拜了拜。
　　转身坐在书桌前，盘点今天要置办的东西。

　　铺子里所有开店要用的锅碗瓢盆、杯碟盘盏都是齐备的，小楼也早早安置了床和柜一应硬件设施，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食材。
　　连扫地的笤帚都没有。

　　青濯也想过，要不要从麦秸巷老屋里搬，但铺子是铺子，家是家，她即便不住在麦秸巷，也不能把里面东西都掏空。
　　万一族亲造访，或者需要待客，被人看到里面空荡荡一片，岂不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有了别的去处。
　　要是因此被人怀疑她身份有异，就得不偿失了。

　　不过，她手头银钱有限，只得精打细算着，先把打扫的工具置办起来。
　　【清濯小馆是系统出品的高维产物，小馆内所有灰尘垃圾自动降解，随时保持百分之百清洁。无需手动洒扫。】
　　青濯一愣。
　　难怪她昨天进来，发现小馆各处都很干净，原来是系统自带的降解功能。
　　青濯听开店的亲戚说过，处理厨余是每天必须要做的最脏最累的活。
　　有了系统的自动降解功能，可以省掉她天大的功夫。

　　如此一来，她只需好好想想，要在店里卖什么吃食，把食材买回来即可。
　　不过，青濯直觉，铺子要卖什么，并不完全由她决定。

　　青濯深吸一口气，心中默认签到。
　　【叮，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菜品卡×1，物品已存入系统空间。】

　　青濯打开系统空间，果然看见里面多了一张似玉非玉的白色卡片。
　　她心念一动，将其点开。
　　系统提示弹出。

　　【恭喜宿主获得菜品“红豆饼”，百味图鉴开放，集齐图鉴可获得特殊道具。】
　　【红豆饼：白色品质基础菜品，使用可获得食材选用要领和相关制作经验灌注。】

　　青濯默念使用。
　　一股温热的信息流涌入脑海。
　　明明没有做过红豆饼，她却对红豆饼的每一个制作过程烂熟于心，从原料怎么选、面怎么和、豆子烀到几分熟、饼怎么包、下锅煎几分钟，仿佛练习了无数遍。

　　青濯手指不由一颤，直接觉醒身体记忆。
　　她盘算着，制作红豆饼所需的食材只有三种，面粉、糖和红豆，除了糖比较金贵，其他两样都是大周朝常见的粮食作物。
　　尤其面粉。
　　虽然产量不高，但这里是大周都城，天子脚下，只要肯花钱，也是想买多少买多少。
　　既然如此，还等什么。
　　赶紧把食材买回来，试做一锅。
　　只要能验证系统灌注的经验确实有效，她完全可以今天就开张。

　　毕竟，没钱花的日子太难熬。
　　她需要有自己的经济来源。

　　沿着望河街一路向北，穿过虹桥，就到了都城最有名的粮行。
　　青濯花一百五十文买了一斗头道白面粉、一斗赤豆。
　　二十来斤的东西背在身上，她没走几步，就累得气喘吁吁。
　　青濯从人群里绕出来，走进背街的一条小巷，趁四下无人，将东西收入空间。
　　身上一轻，她止不住舒了口气。

　　转头要去糖行买砂糖时，突然想起，糖也是调料的一种。
　　她有百味调料，想调什么味道就有什么味道。
　　想调多甜，都可以。

　　省掉糖钱，红豆饼的成本至少降低三分之一。
　　省的多就是赚得多。
　　青濯压了压嘴角，还是没控制住，笑出了声。

　　今天开始卖红豆饼的话，青濯不打算搞开业仪式。
　　只卖一种饼，她甚至不准备请客人进店。
　　就在门口支两张桌，客人即买即走。

　　望河街边的人工河叫涟水河，横贯都城，可直通皇城。
　　河面上来往的船只不断，岸上人流多，摆摊的商贩也多。
　　青濯根据昨天估算出来的人流总量，决定先做一百个饼试水。
　　这个数量肯定少。
　　但开业第一天，青濯宁愿饼不够卖讨个好彩，也不想剩。

　　她根据系统灌注的经验取好红豆的量，洗干净下锅。
　　心念一动，炉膛里的火苗自动燃起。
　　趁这个功夫，取面和面。

　　脑海中关于和面揉面的记忆自动浮现，青濯的手臂连带五指，都有了自己的意志，轻揉慢捻着，一次加多少水，水温多少，总共加几次，她不用刻意看或者记，仅凭手感就能给出最完美的用量。

　　包饼的手艺更是一绝。
　　薄薄的面皮在掌心撑开，放上豆馅，手指一合一拢，一个圆润饱满的饼胚做好了。
　　手法比做了二十年的老师傅还熟。

　　有百味炉火和灌注经验加持，青濯对烙制红豆饼的火候把握几乎到了炉火纯青的境界。
　　做出来的饼，个个饼皮金黄，衬得包在里面的红豆馅若隐若现，保证让人看一眼，就食欲大开。

　　青濯连着烙了两锅，共计三十个饼。
　　担心露天放着会凉掉，就想把饼装进浅竹筐，用崭新洁净的棉盖布盖住，让饼温降得慢些。
　　脑海又响起系统的声音。

　　【系统空间可保温锁鲜，所有菜品，无需另外保存。】

　　青濯一怔，下意识看了眼刚从柜子拿出来的竹筐和盖布，吐槽：“既然所有东西都能存进系统空间，你还准备筐和盖布干什么？”
　　可惜她的系统不是智能系统。
　　不能为她答疑解惑。

　　青濯也不纠结，直接把烙好的饼收进空间。
　　继续烙第三锅。
　　就在她把一百个饼全部收进空间的一瞬间，系统声音再起。

　　【叮，检测到宿主成功烹制出优秀级红豆饼，自动出餐功能已开启，出餐质量可选优秀级和完美级。完美级可触发菜品特殊效果，需宿主提供顶级食材原料。】
　　【叮，检测到宿主触发系统自动出餐功能，厨房改造已开启，所需时间半小时。】

　　眼前白雾再起，青濯仿佛置身云端，只能看到眼前半米内的景象。
　　耳边也是嗡鸣叮铛响声不绝。
　　她随手抱了个浅竹筐，退至食肆大堂，从空间取了一批饼出来，整齐摆放进筐里。
　　又搬了一张长桌，支在门口屋檐下。
　　将饼筐搬上桌。

　　没有任何开张仪式和宣传果然影响生意。
　　青濯看着来往的人流，发现大部分人只是好奇地看过一眼，完全没有上前来看，或者询价的打算。
　　不过她也不急就是了。

　　青濯当然可以跟其他摊贩一样，吆喝叫卖。
　　为了赚钱，她也舍得下面子。
　　可问题是，她的小摊最终要走向店内经营，不能跟其他人一概而论。

　　她也不坐以待毙。
　　既然不想用吆喝降格调，就取一两个饼切开，吸引感兴趣的人来试吃。
　　哪怕只引来占便宜的，也能让她这清冷的摊子有人气。

　　有人气才能有生意。

　　果然，等青濯把饼一切为四，分小盘装着端出来，绵密又不失颗粒感的红豆被薄如纸的金黄面皮包在其中，立刻引来路过的行人驻足。

　　“小娘子这红豆饼怎么卖呀？”
　　问话的是个年约三十的农家妇人，盘着头，脑后簪着一根马蹄银制成的绞丝钗。
　　“七文一个。”青濯笑容热情，端起一小碟红豆角饼，送到妇人面前，“姐姐，您可以试吃一下。”

　　“就这巴掌大一块饼，你要七文钱呢！”
　　被十五岁小姑娘叫姐姐，妇人表情瞬间灵动起来，露出四分惊讶、五分喜欢和一分藏在最深处的腼腆。
　　她捏着小小的角饼抿进嘴里，薄脆酥香的外皮裹着甜软油润的红豆馅一齐在口腔里爆开。
　　妇人眼睛瞬间一亮，咀嚼的动作都加快了。
　　“马行街那脸盆大的糖饼才卖七文，小娘子定价这么高，不怕卖不出去呦？”

　　青濯笑眯眯的，也不反驳：“姐姐，马行街的糖饼是个下苦力的粗汉子吃的，自然要个大顶饱；我家的红豆饼皮薄馅软，香甜不腻，适合文人雅士喝茶待客，是让您带回去尝鲜的。姐姐，您尝一尝就知道差别了。”

　　“你这小娘子，嘴巴跟抹了蜜一样，说话蛮好听的嘛。”
　　妇人抿着唇，嘴角迅速往下压了压，下定决心道：“我要五个，带回去给孩子们尝尝鲜。小娘子的红豆饼贵是贵，味道确实没得说。”

　　妇人数出三十五枚铜板放在桌上，拿着红豆饼欢欢喜喜地走了。
　　其余围观的人也活络起来。
　　“真有她说的那么邪乎？小娘子，我要一个尝尝鲜。”
　　“小娘子，我要一份试吃。”
　　喧嚣的人群里，忽然传来嘹亮的一声喊：“小娘子，给我装十个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