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闻栀子香》左蘩

75、心病难医

　　风和日丽，天气晴朗，沈桉今日心情好极了，蹦蹦跳跳走在回安喜宫的路上，前方红牌警告，与谢喃对上眼儿后跟兔子似的往回跑。灰狼走得快，一步顶兔子三步，成功捉住猎物后满意地提起来，嘴中像是要流出口水。
　　“放开我，放开我！”兔子的求生欲望很强烈，挣扎着尖叫：“你干什么？！”
　　灰狼耐着性子轻笑：“今日穿得这般朴素，难道贵妃要斋戒？你不说朕还以为青天白日哪个鬼魂游荡出来了。”
　　鬼魂？她不可不就是去cos鬼魂去了么，还将两位亲王吓得屁滚尿流，不过谢喃是怎么知道的？若是真如青云所说侍卫大哥通风报信那未免也太不讲义气，白瞎了自己那一锭银子。
　　“哈哈...虾米鬼魂，不知道，不知道。”兔子应承着，身子暗暗发力想从灰狼的利爪中挣脱。
　　灰狼一张嘴，露出满口尖牙：“以前没发现，贵妃原来喜欢这样捉弄人。”
　　果然被他知晓了！兔子心道下次再也不会与宫中的侍卫合作，全都是灰狼的走狗！她瞪了一眼青云。
　　“乌，鸦，嘴。”
　　口型暗示，不过主仆心有灵犀，青云吓得抿唇。兔子的身体悬在半空中，后腿来回踢踏。
　　”难道贵妃想说是误会？那冷宫冷不冷，您不知道？”
　　这话说的，搞得好像她以前去过冷宫似的，兔子停止踢踏，陪笑道：“那可不是误会，我就是有意的，你能把我咋地？”
　　很有用的一句话，灰狼松开爪子，兔子落在地上，今日穿的一身白裙与面前狼的黑袍形成鲜明对比，灰狼面上喜怒难辨，兔子就不明白了，她这难道不是变着法儿给他报仇吗？即便是方式幼稚了些。
　　“这样很危险。”
　　灰狼低下头看着兔子，眼神里戾气很重。
　　“你是不知晓他们怕鬼的吧？”灰狼道：“万一他们不怕，你今日便葬身于冷宫了。”
　　兔子道：“哪里会？侍卫会救我。”
　　“痴心妄想，朕下次便下令谁都不许管你，看你一个人怎么办。”灰狼说这话时语气不善，眼神中的戾气却退减些许，兔子灵动的模样在他眼里就是一道可口的餐后甜点——拿来当主食吃也不错，不过不是在这里。
　　“你是如何知晓我去过冷宫的？是那些侍卫告诉你的？”兔子好奇道。
　　“不是。”灰狼又笑起来。
　　“是她。”
　　锋利的爪子指向兔子身边的青云，婢子吓得茫茫然，拼命摇头。
　　天啊，灰狼怎么生气起来不讲理，瞎说八道，侍卫的锅为什么要自己来背？青云委屈地将眼神抛给主子，主仆俩还是心有灵犀。
　　“你少编排青云，她才不会告我小状呢！”兔子仿佛看见灰狼身后的尾巴摇啊摇，脸上得意的神情已经藏不住了：“既然他们没有保守好秘密，那银子就由你这个做上司的还我吧！”
　　兔子可不是普通兔子，这是实打实的财迷兔，放在房间里能招财的那种，灰狼扭开头，平静的侧脸宛若山峰，道：“银子与那玉麒麟，你自己选。”
　　兔子的眼中射出精明的光，一蹦三尺高。
　　“你这话可当真？！”
　　牺牲了银子换来玉麒麟，这买卖，属实不亏。

　　从东宫开始向北走，距离冷宫还有好几十米，内部男人的哀嚎声依旧若隐若现，只不过这次不是吓的，是饿的。
　　谢喃下令任何人都不许给蠢驴兄弟送吃的，目的就是要让他们饿到极致再吃饱，再饿，如此一来肠胃严重受损，最后押入地牢，妙哉，快哉。
　　相对于以前的皇帝们，对付这样叛国弑君的牲畜，谢喃还是太手软。
　　一个婀娜的丽影趁着夜深人静悄悄走进近冷宫，丑时，还未到换班时大部分侍卫已经熬不住打起瞌睡，顾婉身形小，一步步走到大门侧边也无人察觉，那刀疤侍卫倒是恪尽职守，站的笔挺，时不时还与身边的同事交头接耳几句。
　　明的不行，那她就来暗的。顾婉一招手，身后的探子犹如一只老鼠窜出去，探子是个宦官，与吴狰相反，他的身量足足比普通太监还要小两倍，漆黑如墨的夜色中一套夜行衣，无声无息就接近了冷宫的窗棂。
　　夜晚露水重，霍祁与江诚相互抱着在一床破旧的被褥上瑟瑟发抖，半梦半醒间霍祁忽然听见窗户边有声音，也不管被褥多少年没洗，直接拿起来蒙住头。
　　一个大男人竟可以胆小到这种程度，江诚被惊醒，再也不堪重负，抱拳回了一礼。
　　“敢问您是哪位娘娘？本王有所冒犯，见谅..."
　　”亲王？”
　　探子的声音传来，着实给江诚吓一跳，这声音听着男不男女不女，倒像是个太监。
　　“王爷，是奴才。”探子轻声道，点燃手中的烛台慢慢靠近，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上又退下。
　　“王爷不必惊慌，是顾嫔娘娘派奴才来的。”
　　江诚从跳下床，打开食盒狼吞虎咽，还不忘叫霍祁来分一杯羹。探子见了又递上水接着道：“顾嫔娘娘让王爷好生呆着，说这冷宫重的传闻假的十之八九，不过是皇上用来吓唬您的，十日之后便是夏至节，届时宫中热闹，娘娘会派人趁乱将您们接到宫外，您们只需配合好外头的接应就行。”
　　风卷残云间，那食盒内已是空无一物，江诚满意地抹抹嘴道：“算她顾婉有良心，那本王便等着，你回去告诉你家主子，若是计划成功，荣华富贵少不了她的

　　另一边，谢喃与沈桉的计划进行的很成功，吴狰看来也并不是对崔町感情全无，沈桉以皇上的名义为他在假山后与心上人制造一场相遇，又托人告诉崔町谢喃有东西给她，叫她去找吴公公取，这天衣无缝的计划，女孩感觉自己简直就是宫廷偶像剧的编剧——有才。
　　可世事难料，她等来的，确实好友卧病在床的消息。
　　夏日的天气就像女人的脸——说变就变，沈桉走在半道天公不作美，下起了雷阵雨，匆匆踏进晴月宫的大门，她没有看见崔町前来迎接的身影。
　　“贵妃娘娘，您来了..."崔町的贴身婢子眼眶红红，像是哭过的样子，沈桉火了，道：”你主子什么情况？好端端的为何会病？”
　　“娘娘息怒..."青云悄悄拉了一下沈桉的衣角。
　　”娘娘，实话与您说吧，我家主子是心病，太医说了，这心病难医，主子日日吃不下饭说没胃口，夜夜睡不着觉说失眠。奴婢...奴婢真的没办法了..."
　　沈桉不听她如何哭诉，走进殿内来到窗前，隔着薄薄一层纱，沈桉看见了崔町没有人色的脸庞。
　　曾经那样活泼明媚，肉嘟嘟的脸蛋，如今只剩下一张皮。
　　“娘娘，是娘娘来了吗？”床上的人一开口，沈桉的眼泪像断了线似的掉下来，崔町坐起来拉开纱帘道：“娘娘怎得哭了？臣妾身子还利落着呢，不用担心..."说完便要下床，人却差点栽倒在地上。
　　沈桉脸色失常，崔町的贴身婢子一面将人扶起来一面哭出声来。
　　“都这样了还说没事？你这是在糟蹋自己啊！”女孩恨铁不成钢道：“一个男人，他就那样值得你喜爱，喜爱到可以不顾及自己的健康与性命，倘若他要是看见你现在这副模样，定是不会欢喜的！”
　　沈桉将话说的有些重，可一字一句皆是在陈述事实，她看见，两行泪从崔町的眼中滚下。
　　“臣妾又何尝喜欢自己这样呢？”她的语速极为缓慢，好像是没有太多力气去争辩。
　　“他就是个傻的，心中想什么不会同旁人说，倔强得像头牛，可他曾经是愿意同我说的，今时不同往日了，娘娘为臣妾做的一切臣妾都知道，臣妾很感激娘娘，可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再也回不来，娘娘不必费心..."
　　“可你是如何知晓他就对你没了心思的？你们都没见过！”
　　“我们见过。”
　　崔町的声音忽然婉转起来：“我们见过的，见过不止一面，每次我望着他，那眸子已然泛不起什么波纹，平静得像是一滩死水，和以前不同了，我与他之间早就是陌生人，就也没必要做那些徒劳。”
　　“这宫里的日子是无聊，有个欢喜之人，天天看着也好，臣妾很羡慕娘娘可以与自己心爱的人并肩同行，哪怕是臣妾不在乎，这样的行为今生今世都不可能了。”
　　宫墙如锁，锁住了她的魂儿，锁住了她的心。
　　“吴公公身兼要职，万一只是装模作样呢？万一他的心中还是有你的呢？万一..."沈桉仍旧不死心。
　　崔町笑了，笑的像苦瓜。
　　“娘娘，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万一，如果真的有，那他便不会进宫做了宦官，臣妾更不会成为皇上的妃嫔。”
　　沈桉想说的话堵在喉头，难受得紧，给崔町掖了掖被子，转身走出晴月宫。
　　怎么了，都怎么了？怎么一转眼就不喜欢了呢，说他不喜欢了，沈桉才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