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闻栀子香》左蘩

6、你没听清就算了

　　自从露营风波过后，沈桉和谢喃二人便没再私下联系过。除了学校里正常的同桌互动之外，沈桉觉得，他们之间像是隔了一道无形的屏障。
　　她不理解，她只是单纯觉得自己不想给谢喃添麻烦，每次将麻烦告诉谢喃之后，事情有时只会变得更加复杂。
　　沈桉叹了一口气，低下头默默收拾着书包。自从那场风波过后，她就每次自己独自回家。崔町也曾盛情邀请她一道回去，但沈桉拒绝了。
　　她知道她们之间根本不顺路，崔町也是担心她的安全。
　　可她不愿意再麻烦这个珍贵的朋友了。
　　沈桉想起上一世，那么烂漫的崔町，却没有一个幸福的结局，眼睁睁地看着爱人与仇人一起坠入大海却无能为力。
　　她发誓，一定要让她的町町永远笑下去。

　　回到家，沈桉拿出手机。
　　两周了，手机的屏幕上除了朋友偶尔发来的问候消息，谢喃更像是人间蒸发了。要不是在学校里还能正常看见他的人，沈桉真想报警。
　　犹豫了半晌，她还是鼓起勇气。
　　安：在吗？
　　出乎意料的是，谢喃这小子还是愿意回复她的。
　　南风：？
　　安：你还在生气。
　　南风：我生什么气，我有什么好生气的？
　　安：对不起，我错了。这次是我的不对，让你担心了，下次我有事不会再瞒着你了。
　　好一阵沉默。
　　南风：沈桉，我不知道在你眼里我到底算是什么。朋友，家人，还是伴侣，我都不知道，我现在也不想知道，想不想告诉我你的事情由你自己决定，我无权干涉你。以后你都可以自便的，桉桉。
　　沈桉就知道，他还是在生气。
　　安：你在家里吗？我来找你。
　　她披上外套便跑出了家门。
　　谢喃家离环外并不远，沈桉也无需打车过去。她一路小跑，望着阴沉沉的天。
　　怕是要下雨。
　　”小心。“
　　沈桉刹住了脚步，摆在她眼前的是一个被掀开盖子的下水道口。
　　好险啊，差一点她就掉进去了。
　　”谢..."
　　话还没说完，江诚那张伪善的俊面就映入眼帘。
　　“江...江公子。”沈桉有些汗颜，她实在是厌恶江诚厌恶到了骨子里，她看着他的脸，笑的那么真诚的皮囊下却藏着一颗邪恶的心。
　　她整理了一下因为跑步而凌乱的发丝，镇定道：“谢谢你江公子，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沈小姐。”江诚头都没转一下，叫住她。
　　沈桉感觉，自己脚底下好像被胶水黏住了一样。
　　“你知道你们家要和我们家联姻的事情，对吗。”
　　江诚一字一顿地说，声音像是来自地狱的魔鬼。
　　还是来了。
　　她沈桉难道注定逃不过这一劫。
　　上一世的时候，她和江家联姻的事情直到那对禽兽父母从美国赶回来，她才知道距离婚期已经不足一个月，根本不容她有反悔的余地。她不吃不喝，把自己闷在房间里砸东西，可全都是徒劳。那时的她不满二十二岁，她甚至来不及读完她努力三年考上的京大。
　　直到江家发生了一场变故，她才得以侥幸脱身。
　　那么这一次...
　　“你知道的，沈小姐，我父母很中意你，如果我们两家合作，未来的趋势必将一直上升。”江诚见沈桉不说话，再度开口。
　　“而且，我也很喜欢你。”
　　“抱歉，江公子。我这个人实在是粗鄙蛮横不知礼数，我觉得在这个时代联姻简直是一场笑话，也无怪你，我有空会去找我父母说清楚的，今日失陪。”
　　她从容不迫地说完，抛下江诚留在原地。
　　“少爷，需要做点什么吗？“
　　江诚身边的下人开口，生怕触怒了这位喜怒无常的主子。
　　江诚今天心情格外好，他大手一挥:"不用，届时，就怕她哭着求我。”
　　“女人，就要识时务。”

　　沈桉走到谢喃家门口，听见里面隐约传来有花瓶杂碎的声音。
　　“爸，你为什么非要这样？”
　　“我跟你多了多少次以后都不要和沈桉来往，她们家已经快要完蛋了，对于我们来说没有任何好处。你把时间浪费在她身上有什么意义！”谢老爷子气的一拐杖柱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难道她在你眼里只是一颗棋子吗？所有对于谢家不利的东西要么不许接触要么斩草除根，从小到大我什么都可以听你的，唯独这件事我死都不会让步！”
　　“那沈桉有什么好！不就是漂亮点吗！这世界上漂亮的女人多了去了！你这么年轻你知道什么！”
　　谢老爷子抚着心口大吼。
　　谢喃没有再争辩。
　　他缓缓转身走上楼，留下一句。
　　“如果只是因为沈桉漂亮我才喜欢她，谢喃这个名字就不应该是我的。”
　　沈桉愣住了。
　　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事到如今，她也不好进去找谢喃，便一步一步往回挪。
　　变天了。
　　城北地带冬日少雨，一下就是来势汹汹，出门急，沈桉没有带伞，任凭豆大的雨点砸在自己身上。回想起刚刚在宅子外听见的那番争吵，沈桉现在觉得淋点雨也挺好，清醒清醒。
　　忽然，她感觉雨变小了，紧接着是肩膀上一热。
　　是谢喃。
　　“你怎么会在这里？”沈桉问：”你不是和你爸..."
　　“我要是再不来你估计就被冻死在这里了吧？真是蠢的要死，出门也不知道要带把伞，你的手机上是没有天气预报吗？”谢喃很生气，但他转念一想，又道：“刚刚忙着和我爸吵架，没有看手机消息，才知道你要来找我，我心想着你应该还没有走远，一出门就看见某个猪头在淋雨，本来就蠢，小心淋雨感冒发烧了烧坏脑子彻底变成智障。“
　　有时候，沈桉真想把谢喃的嘴巴撕烂。
　　"所以，刚刚我爸和我的对话，你都听见了？”
　　“嗯。”
　　“哦...”
　　哦？哦是什么意思啊。
　　”你现在不生气了？“
　　沈桉问。
　　谢喃停下了脚步，揽过她的肩膀，认真地说：”我现在是不生气了，但是桉桉，以后你要是有什么事情，一定不可以瞒着我，我不想再失去你一次了。“
　　沈桉觉得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要落下来，但是她倔强地没有让它落下来。
　　她抱住了谢喃，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
　　”以前，我不也失去你了吗，我们扯平了。”
　　谢喃觉得，胸前的衣服好像湿了。
　　“以后我不会瞒着你了，阿喃。”
　　大雨中的一对人，就这样抱着不动，很久很久，仿佛在他们眼中，时间都停滞在这一刻。路人纷纷投来疑惑的目光，但他们谁也没有在乎。
　　”咔擦“
　　远处的草丛，似乎有光在闪动。

　　一尘不染的丝绸大床上，顾婉摇晃着红酒杯看着刚从浴室里出来的男人。
　　男人的身材锻炼得极好，可能是刚刚出浴没有擦干水的原因。几滴水珠顺着凹凸有致的肌肉线条往下淌。
　　”阿诚，怎么这么粗心，也不擦擦干。“
　　顾婉放下酒杯，拿起毛巾，走到男人面前开始帮忙擦拭，却被攥住了手腕。
　　”顾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江诚笑着，这样的女人，他见了太多。
　　顾婉露出一副小女人的姿态，期期艾艾地说：”阿诚，你到底在说什么啊，我是真心为了你好。“
　　江诚也不听她废话，走到床沿前坐了下来。
　　”再过一段时间，我要和沈家联姻。“
　　晴天一道霹雳，顾婉拿着毛巾的手一顿。
　　”你说什么？“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吗，你是聋子？！“
　　江诚没了耐心，大声吼道。
　　”那我呢，阿诚，我算什么？“
　　该说不说，顾婉不去当演员真的可惜，眼泪说掉就掉。
　　”你？“
　　江诚起身走到顾婉身边，挑起她的下巴。
　　”你长得确实好看，我与沈家联姻，你帮我做一件事情，到时候我吞了沈家，资产分你一半。“
　　顾婉的眼睛亮了起来。
　　江诚心中一明，这女人果然是为了钱，那就好办了。
　　”你要我做什么？“
　　”你现在不必知道，回家之后，我会派人给你送一份文件，这这段时间你就先别去学校了。“
　　江诚站在落地窗旁，抬手熄灭烟头。
　　好戏，才刚刚开始。

　　沈桉次日一回到学校，就听说了顾婉暂时停学的消息。
　　崔町一脸八卦地转过头来：”桉桉，你说校花这是怎么了？这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就要高考了，她这个时候停学...不会犯了什么事儿吧？”
　　“我也不是很清楚，可能家里有事吧。”沈桉对于顾婉的事情没有太大兴趣。
　　“哎，对了，桉桉，快放寒假了，今年过年你还是来我家过吧？”，崔町拉着沈桉的手说。
　　她想起来了，上一世的时候，由于父母不在，每年过年沈桉都去崔町家蹭饭。崔町的父母也挺喜欢她的。
　　真是讽刺，自己的父母不爱，却要去别人的家里寻求温暖。
　　“我今年就不去啦町町。”
　　“啊？为什么？你以前不是每年都来的吗？”崔町很惊讶。
　　“今年我爸妈会回来的，所以就不去啦，你们好好过年。”
　　沈桉编织了一个美丽的谎言。
　　“噢...那好吧。”崔町显得有些失落。
　　旁边的谢喃则用一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她。

　　“你爸妈不是要回来，是吧。”
　　放学回家路上，天空中飘起了小雪，谢喃撑开伞，不经意地开口询问。
　　“你怎么知道？”
　　沈桉有一种小心思被别人戳破的心虚感。
　　“你那拙劣的谎言，全世界怕不是只有崔町会信。”
　　沈桉有点尴尬，伸出手摸了摸落下来的雪花。雪花落在她手心里，又迅速消融。
　　“桉桉，今年一起过年吧。”
　　“嘀！”
　　一辆小轿车呼啸而过，大灯刺到了沈桉的眼睛。
　　“你刚刚说什么？”沈桉揉了揉眼睛。
　　“...没什么”
　　谢喃无语，有时候他真觉得，要是他的小姑娘再聪明些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