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西幻大明星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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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语言不通，只对人族语言略懂皮毛的兽人，遇上了冗长句子，就会两眼一抹黑，只顾相视傻笑，完全听不懂。
独狼叫来臭鼬，让他翻译，吉来这才放开了说。
接下来很长的时间里，吉来借用三十六计与孙子兵法，讲述自己如何辅佐吴王打天下，征服各路诸侯王。什么空城计、围魏救赵，通通安排上！
人们听得如痴如醉，盘坐地上，或靠墙与长矛。姿势主打怎么舒服怎么来。
吉来则不一样了。他口干舌燥，讲到激动人心处兴奋得想手舞足蹈，一动就暴露了身体被绑的尴尬事实。绳索还绑得死紧，四肢发麻。当这股麻意难以忍受，吉来停下来，皱着眉活动手脚。
他正讲到以少胜多战役的关键节点，人们迫切想知道取胜之道。独狼吩咐兽人给他解绑，叫凯特去端小凳子。兽人王的举动落到人群眼中，于是等待凯特回来期间，果蔬铺、裁缝店纷纷递出东西，簇拥广场的人们一个接一个传到高台。
以至于吉来坐下板凳时，周围焕然一新。木柴虽在，却被毛毯覆盖。趴在高台的人类还手举苹果酒，等吉来说累了贴心递上。连臭鼬也被照顾得怀里塞了个瓜。
吉来眼观八方，一旦看到不少人露出疲倦，他就知道该来个小波折，督促人们打起精神。
驻守酒馆的兽人士兵觉得吉来计谋频出，随便一个呼吸就能吐出惊天大计，辅佐的君王麾下人多兵器好，还能有什么困难？他便放松地饮了口杜松子酒。
吉来盯：居然喝酒？你讲什么了吗就喝！不准不准！
于是他超大声宣布：“突然，吴王死了！他身边的奸臣假传旨意，下令赐死了我！”
什么？死了！怎么就死了？也太突然了吧！？
士兵还没咽下的酒全部喷出来，引来受害者充满同胞爱的铁拳，喜提鼻青脸肿。
“继任的儿子是个出了名的笨蛋。说他是傻瓜都抬举了。军队失了主心骨，不少将领士兵卷兵器跑人！敌人死灰复燃，各个诸侯国联合出兵，一时间风雨欲来。”
“然而，他们没料到，王子是在装傻，趁机试探人心，暗中蓄力。而我则是假死脱身。”
吉来就这样拿捏人心。几次操作下来，搞得人们大气都不敢喘，为跌宕起伏的剧情着迷，几乎欲罢不能，也对掌控了他们情绪的吉来爱恨交织起来，不敢听下去，生怕喜欢崇拜的英雄无法渡过难关，心神却诚实地高度集中。他们焦急地想得知后续。
当太阳升到高空，吉来终于完成了统一天下大业！
因为吉来穷举了诸多历史上顶尖谋士与天才将领的计策，人们深信不疑，觉得都是他应得的。这么惊才艳艳的人物当然能立下伟大的功绩！但同时饱受磨练的潜意识，令他们一颗心高高扬起，警惕中，果然听见了随之而来的新难题——
众多功臣如何安置？如何治理诺大的国家？那些手握兵权的武将又如何处置？
分封制、三省六部、书同文行同伦车同轨......吉来想到哪个说哪个，再根据人们反馈，尤其是兽人王的脸色，调整故事的篇幅。
比如见大家对杯酒释兵权反响良好，吉来当即化身说书人，讲得滔滔不绝，拿着长面包（民众从面包店传来）在空中指指点点，颇有挥斥方遒的大将风范。声调时缓时急，配合说的话，画面感十足，那叫一个活灵活现！他还在台上来回走动，以免遗漏其他方位的观众。可以说很贴心了。
但是制度到底撑不了多久。
对于民众来说，这些形而上的治国措施光鲜亮丽，归属于宫廷里了不起的大人物。人们起初兴奋，因自己接触老爷们的东西，听了个满耳朵的新鲜，渐渐也厌倦。总归和他们毫无关系，倒不如关心咕咕叫的肚子。有人吃起食物。
兽人开始打哈欠。他们呱呱坠地起就要学着握紧武器，大部分崽子挥剑比走路还利索，拖着比个头高的武器，随士兵们日夜奔波，四地辗转，时刻有丧命的风险。祈祷见到第二日的黎明都是个奢侈念头。
只有小镇的学者和教士，还有兽人王凝神注目。这是吉来没有放弃讲述的原因。
不过看到广场哈欠连天，享用餐食的窸窣声不绝于耳。吉来知道该加点狗血了：“美好总是无法长存。安逸催生倦怠，从上到下，人们忘却了我的功劳，只看到我享有的堪称一人之下的权力。于是谗言四起......”
兽人王说：“你的陛下会被煽动，要杀了你。”
正准备这么说的吉来：“......”到了嘴边的话顺势一转，“不！他坚决地维护我，严厉惩处了流言的主谋。”
为了让脸上的怀念更真挚，吉来回想手机电脑——怀念到极致的悲痛油然而生。“我们差一点就能成为流芳百世的君臣。可是……”嗓音颤抖，“他想娶我。”
人们：“啊？男、男王后！？”
在这片大陆，婚姻才是普遍维系贵族关系的纽带。同性之爱秘而不宣。然而人们出奇地接受得很快。
吉来讲自己宁死不屈，于是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最后皇帝采用雷霆手段，一招诛十族把吉来家给搞没，再来个强人所难。好一出强取豪夺的大戏！
就是吉来中途差点没忍住，吆喝大家竖起耳朵，他要科普什么叫十族，然后险些因为人们的表情而破功。
大陆从没有一种正当的写进法律的罪名，可以将一个家族与所有和他相干的人通通杀尽。吉来想，可能是因为贵族们经常联姻，各大家族追溯族谱，彼此之间都能扯上点七大姑八大姨的关系。别说十族了，在王室舞会上随机抽取幸运儿，诛他三族，整个金翎城可能就剩下两三只小贵族了。国王自己都不一定活得下来。
此刻太阳挂在西山桦木林的枝头。快日落了。
人们脸上尽是“操！刺激！！”的表情，另一部分人气得脑袋冒烟，看吉来的眼神犹如在看什么绝世小可怜。
很好。吉来要把他们所有的兴奋，或者怜惜，悉数化为无处散发的怒火。这把火越旺，他活下来的几率会越大。
“吴王娶了我后，很快喜新厌旧，流连于后宫三千佳丽中。”
吉来成了个大背锅侠！妃嫔们争风吃醋闹出风波，他吃瓜没管，立马荣获一顿痛骂、禁足、罚俸（罚钱？怎么可以罚钱！？好几个人险些提不上气而晕厥）。大臣妃子偷情，他路过，于是一个又大又结实的锅砸来，后位丢了。皇子溺水，他见义勇为取去救人，反被倒打一耙，迎来嬷嬷桀桀笑着扎针，再被扭头送进冷宫！
人们把拳头捏得咯吱作响，还有让人毛骨悚然的磨牙声，仿佛在生嚼狠咬着什么。兽人的表现起初淡定很多，还有闲心纳闷人类怎么瞧着要喷火了？他们不知道那是在高台旁的兽腔佬为他们挡风遮雨了。
臭鼬翻译言简意赅，删掉很多说得天花乱坠的漂亮句与夸张的形容词，以至于——
吉来叽叽咕咕一大堆，先从环境营造风雨将至的压迫感，再利用对话，一波波推动剧情内外的人情绪，最后以乐景衬哀情，恶人畅快庆祝，自己却在凄风寒雨的破败宫殿，摇着发不出一个铜板碰撞声的钱袋！
臭鼬：“因为阴谋，他没钱了。”
臭鼬承担了太多。负重前行的他眼中倒映出兽人们的闲适，兽腔佬莫名牙痒，万分不得劲，并认为自己确实一个人承受太多，于是添油加醋开始了。那穷尽了语言精粹，高超的说话水平，使得吉来瞥了他好几眼。
兽人王站起身。“异世之人，你在激怒我们。如果你目的在此，我可以宣布你的成功。我的子民们怒气勃发，人类同胞也多出了血性。你塑造了一个可敬人物，他的智谋无人能敌，英勇能让巨龙自惭形秽，精灵有多爱他的高洁，人鱼就会有多憎恶。”独狼深吸一口气，蓝眼有瞬间温和得不可思议。“他曾让我心神驰往，甚至心生臣服。”
吉来：“！！”真假？
“可惜，如今我只有满腔杀意，杀了那些只顾眼前名利的贪婪之徒，尤其是——杀了他，那个让你亲手换上了蠢脑袋的人。你让他成了个庸人，一个在大陆随处可见的笨蛋！”
吉来：“……”好像狗血加过头了？
说得吉来懊悔了几秒，自己是不是做过分了？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个圈，他决定不要内耗自己。现在的虐是为了复仇的爽啊！
吉来解释：“因为我当时心如死灰啊！家人朋友都没了，谁愿苟活！奈何皇帝拿百姓威胁。你别看我被迫讨好皇帝，被打被骂被欺辱，伤心哭泣没人理，谁都能来踩一脚……”
所有人惊恐得脸都绿了。你好好说话，不要让他们被迫回忆起方才的憋屈啊！他们宁愿吉来口才没那么好，但凡糟糕点、干巴点，他们不至于胸口又气又堵。兽人感觉连杀数个考珀家的人，也无法弥补精神受到的伤害。
“其实我巴不得甩掉烫手的后位，去个没人在乎的角落，度过残破的余生啊！”吉来抑扬顿挫地说完，抿紧唇。哈哈哈哈死嘴憋住！
他还嫌火烧得不够大，给自己精心设计了个死法。“然而，我没想到仇敌不放我，派人追杀，把我做成人彘！砍去四肢，泡在酒里，给皇帝喝！皇帝知道我死去，才发现爱意！他悲痛万分，在妃嫔的怀抱中日夜以泪洗面，坐拥万里江山，却享受无边的孤独！”
这句话的反响显著。广场群情激昂：“操他妈什么狗屁玩意儿！？”“一坨狗屎玩意儿配称为爱？”“贱人！贱人！我要宰了那贱人！”
人们头晕，恶心，想吐。
兽人王语气虚弱，他有种拳头无处使的憋闷感。都这样了，他还在尽职尽责找出吉来话中的漏洞。“你不是死了？怎么知道？”
“我虽然死了，但我成了鬼魂！一种超脱凡世间的存在。人们看不见我，听不到我的声音，无法触碰，无法交谈……这么说来我也享受了无边的孤独？”
人们：你这才是真孤独啊！！
“后来，皇帝遇上了和我面容相仿的人，他把这人当替身，但是此时他学会了爱，对这个人百倍千倍的好，给他诸多权力，让他成为权势滔天的大臣。哪怕最后得知真相，此人就是害我的元凶！皇帝下不了手。他已经爱上了那人。他带权臣来我的坟墓前忏悔！”
“此刻我心底的恨意已经如涛涛江水，延绵不绝！我发誓一定要复仇！”
人群饱经虐待而萎靡的精神一振！
“然而，一黑一白两个鬼护卫手持锁链突然出现。他们阻止了我，把我带到所有鬼魂的归处——地府。这里生者止步，死人才可进入。”
他们本该为转折而怄气，却因话中闻所未闻的事物勾起了好奇。
教士相信诸神会拥抱虔诚的信徒，将他们的灵魂带在身边，共享永生的欢愉盛宴。其他不得神明宠爱的人，则会化为浑浑噩噩的鬼魂，在世间逗留，越是古老、偏僻、荒凉的地方，越有可能出现他们的身影。
如今吉来提出，所有人死后都会前往这个叫地府的地方。好奇心让他们暂缓愤怒。
“大门口有牛头人与马头人值守，他们领我去十殿阎罗。无论生前辉煌或潦草，贵族还是平民，国王亦或乞丐，鬼魂都将平等地在此受讯。第一殿的阎王翻阅了记录寿命的生死簿，还有记载人生平功绩的册子后，说我是个有大功德的人，可以直接不喝孟婆汤，带着前尘记忆去投胎。”
吉来将自己经过剩下九殿听到的判罚内容，什么刀山、油锅、割舌、投胎畜生，简单地几句话带过。现在重点是复仇前奏，不能给太多干扰，打断了人们的情绪，最后容易不上不下、挂在半空。真开始复仇了没人捧场很尴尬的。
“我看到了前往来世的桥高高假在一条污浊的长河上。水流汹涌，远远飘来腐臭的气息。无数只手在挣扎，一颗颗冒出波涛的头颅狰狞。他们想逃离河流，却被河水长困于此，生生世世。孟婆问我要不要饮汤。”
这个时候必须来段主人公的内心独白！没错，效仿莎翁的哈姆雷特！
“不喝它，我将带着记忆去投胎，一出生便会背负仇恨，那是成百上千条人命堆砌成的血淋淋的深仇大恨！我定要复仇，要让他们血债血偿！”
兽人与人类齐齐高呼！跺脚！咆哮响彻广场，喷泉震得雕塑摇晃、水波荡漾。千万只手，棕褐色的、白的、苍老的、戴了廉价首饰的，在人的浪潮里高举挥舞。
吉来不得不提高了音量：“可是！”
熟悉的转折。不用兽人王威慑，大家自觉静下来。
“我该如何度量复仇的尺度呢？诛他们十族？有些人本就不幸做了他们的亲人、好友，又要被我寻仇而杀死，何其无辜！而真正欺辱了我的人，我又该用什么手段去报复？人彘？它太残忍了，不该存在人世间，它是地狱的造物，一个魔鬼，应该永远被封存在暗无天际的地底世界。我能把魔鬼带到人间吗？不，我绝不会那么做。我厌恶它，我不能把厌恶的事强加别人身上！哪怕是仇敌。”
“而且我若复仇，那必然会掀起腥风血雨。我的仇人是国家的统治者：一个国王，数个贵族。向他们挥刀，国家陷入动荡怎么办？我不愿再看到易子而食的惨案。”吉来瞎扯些乱七八糟看起大义的理由。“尽管复仇说起来再正当，它终究是在害人作恶，我死后会回到地府接受判决。为了那群恶人搭上自己的第二世，在地狱里煎熬……我扣问自己，这值得吗？”
兽人不懂他的犹豫。他们嘶声大吼：“值！杀了他们！宰了那群混蛋！”他们不怕动乱，每个兽人都是嗅着血味，在刀戈相击声中长大。苦难是他们强大的温床。
人类却感同身受。贵族们的纷争会殃及领土的居民，铁骑会踏碎他们土地和房屋，赋税将压弯他们的腰。
“喝下它，我可以忘却此世记忆，了无牵挂地投胎，重新做人。至于我的仇敌，死者生平的罪孽由阎罗评定，他们最终会来这里接受公正的裁决。”
“换成你们，要喝这汤吗？”
话音落下，天际一轮夕阳沉入远方群峰之间，所有金红的光齐刷刷消失，昏暗倾洒广场。
预言中的白日结束了。
在‘喝不喝’的窃窃私语声中，兽人王踏上人群自动让出的路，站上高台，亲自搀扶起坐在小凳上的吉来：“你很聪明。凯特，带他去休息。明天见，你不会这么好运。”
“如果你把绑架称之为好运，那我感谢你的祝福。”吉来转头问，“所以，有人明天想继续听我的复仇大计吗？”
惊走看台头颅旁腐鸦的声量说明了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西幻大明星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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