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来的万人迷日常》哟哟麋鹿

54、西幻大明星5

　　队伍行进了半个月，抵达泉鸣镇。

　　金瑞做了万全的准备，然而除了金子，剩下的都没派上用场——

　　全赖白雪公主无处安放的善心。

　　吉来看到小镇的第一眼，胸口发闷。遍地都是经过火烧后的残骸，房屋倾颓，枯木从屋瓦上穿出。他来时，大雪纷纷，一层又一层覆盖了血迹和焦痕。他在街上没走几步，就会踩中骨头。吉来拒绝思考这是什么骨头。角落里肥老鼠正啃食死尸。倒塌的栅栏木头后有一双双警惕的眼睛。

　　“金瑞，”吉来在枯竭的喷池边，看着里面凝固的血块，空气里似有腥臭弥漫。他对挥手皱鼻子的金瑞说，“你带了多少金子？你会给我多少？”他不等金瑞回复，“我现在就要，拿去雇人修理房屋、买药和食物。”

　　白雪公主影片的酬劳还没到账。侏儒族长给了他一张银行存折，等原定的一个月上映时间结束，全国各影厅的收入会陆续打入账户。

　　“何必那么麻烦？我看教堂那块的建筑还算完好，就在那里拍呗。这群人一时半会儿饿不死。瞧他们苍白的脸，瘦削的身体，不正好符合你的要求？”金瑞以过来人的口吻说，“我告诉你，平民顽强得很，稍微让他们吃好了，他们立马精神起来。你不想出现在屏幕上的是群脸色红润的人吧？”

　　“和拍摄无关。我要救他们。”

　　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打来：金瑞，亚瑟，格林爵士，侏儒们，那群骑士和仆人，甚至也有来自屋檐下的眼睛。

　　吉来对眼神并不敏锐。可大家情绪外露，不加遮掩，好比直接在眼珠上刻了字，愕然得显而易见。

　　“救？”金瑞重复，他嘴角勾起笑，夸张道：“你难道以为他们无辜吗？他们窝藏兽人，背叛领主，触犯北地的律法，这是应得的惩罚。”

　　更何况，真无辜又怎样？平民能和贵族相提并论？

　　格林爵士附和：“他们是罪犯，只有痛苦和饥寒能使犯人铭记教训。”他对吉来抱怨，“大人，别看这伙人看起来可怜。兽人王独狼为什么能游走各地，袭击弟兄后，还能全身而退？全都是这群胆大包天的暴民在支持。您当我不心疼自己子民吗？我也曾找教士和修女来，劝他们向善，可他们一个个胆敢殴打神的仆人。他们被兽人污染得彻底，无可救药了啊。”

　　吉来不想陷入他们的逻辑。“我不管你们之间的恩怨纠葛。我只看到了一条条饱受苦痛的生命，你看不到吗？他们渴望遮风避雨的屋檐，和一顿饱饭，你们听不到吗？他们在乞求啊。谁能无动于衷？我不行。我要救他们。”

　　有人从房檐下爬出来，手中握刀。残垣断壁上探出的头，死人般惨白的脸上露出好奇。古树抖落雪堆，持弓人的身影暴露，他耳朵一颤，当即耸立起来。幸好士兵都沉浸震惊中。那人跳入紧挨的树中。

　　金瑞还想说什么，却见亚瑟要开口，他闭嘴了。“他们和你有关系吗？”

　　“没有，又有。”吉来说，“他们是人，和我们一样有血有肉的人啊。”

　　“一样？怎会一样。就像你和白雪公主，再相像，本质不同。”金瑞瞥了一眼那群衣不蔽体的贫民，“他们的命，几块金币就能收买。现在你却花上成千甚至上万的金币，给他们提供食物和屋宅吗？”

　　亚瑟掏出钱袋，“我会帮你。你是真正的白雪公主。”

　　“好兄弟。”吉来高兴道。他没收钱，还有一个行走的金库在这儿呢。哪能越过真正的钱多多冤大头，去拿好兄弟的钱？

　　作为新时代好青年，吉来从小到大学的历史，讲的都是农民起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不存在谁天生高人一等。他才不会和落后价值同流合污。“海德拉爵士，”他对金瑞说，“你还想拍影片，变得受欢迎，就快快去落实。”

　　金瑞羞红了脸。“谁要受欢迎了？”他看了看亚瑟，骑士忠诚地站在吉来身边。“行吧。随你折腾。反正海德拉有的是钱。”他清清嗓子，“记住你答应我的事。”

　　几日过去，小镇焕然一新。

　　广场每日会为泉鸣镇人派发粥、面包，有学士为伤者免费看病，修葺小镇房屋会给予钱财。

　　格林爵士日日带兵巡逻，抓住偷盗与抢劫的卑劣之徒。爵士想把他们丢进大牢。吉来拒绝，并另提建议。

　　于是，市民广场上出现一批垂头丧气当众自述罪孽的人，他们被罚了无偿劳作一日。

　　期间也有过暴力摩擦。有人号召大家不要被迷惑，这说不定是考珀家族的新手段。等他们交付了信任，吉来就会撒下友善的面孔，摇身一变，和其他贵族老爷没差别。

　　信他的和不信他的打成一团。卫兵前去阻止，反被波及，加入斗殴。最后是刚建好的房子不堪重负，咔嚓倒塌，才阻止了暴力的进一步蔓延。

　　为此吉来反思了下。他不可能望每个人家里放个耳朵，凡是煽风点火的都抓起来。民众本来就对贵族心有隔阂，这么做会引起慌乱。而且那人也说得在理。可惜他提到了考珀与海德拉家族，言辞还没有谈吉来时的温和，极尽侮辱之词。格林爵士在金瑞的仆从动手前，把人送上了绞架。

　　吉来决定引入娱乐活动。他让金瑞的侍从去采购影石。原来的影厅已经毁于烈火。期间金瑞多次反对，但无效。市民广场公开放起影片，摩擦确实减少了。

　　果然，之前就是吃饱了没事儿干。吉来心想。早该给他们加点精神食粮。

　　他的高兴在被人群叫白雪公主时化为无奈，同时，一天内连着三次见市民广场播放白雪公主，吉来的笑容彻底消失。

　　人观看自己的作品总有种羞耻感。而且现在看来这部影片有诸多不足。所以，为什么？他明明特意嘱咐人把附近的大热片子都买下来。

　　泉鸣镇的人最爱《白雪公主与七个侏儒》。每日放，无时无刻都在放。当看到换了新片，他们咒骂，差点撸袖子。要不是看清动手换片的人，拳头已经落下。在吉来状似镇定的目光里，他们讪讪地坐好。

　　吉来这才舒了一口气。他刚刚差点以为自己要挨揍。亚瑟剑都拔出来了。

　　不过，这点惊吓是值得的。从这之后，大家看白雪公主的频率确实减少。虽然叫他白雪公主的人越来越多。

　　有一会吉来走在街上。他听到有人叫白雪公主，但他没管。脚边忽然炸开一个雪球。他这才转过头。

　　一只手扒拉开树枝，雪哗啦往下落。一张笑得咧开了嘴的棕色脸庞出现。和吉来对视的第一眼，他棕色竖瞳放大，收住了笑，虎牙把唇咬出血。他转身蹬了一脚树枝离开。毛茸茸的尾巴从枝丫缝隙一扫而过。

　　身旁的人抽出剑要追去。吉来叫住他。他看出那个兽人年龄不大，才十七八岁的样子。只怕还好奇心旺盛。

　　日子一日日过去，影片也拍摄完了。吉来和系统熬了三夜剪好片，加上特效。

　　但直到要放映，吉来才知道海德拉只安排在王都，还仅在皇家影厅播放。任凭吉来如何争取多在几个地方上映，金瑞咬死不改口。

　　“开玩笑，我是海德拉之子，又不是取悦平民的歌手。”他说。

　　开玩笑，我拍个影片是为了陪你过家家吗？吉来心想，他是为了名声好吧。

　　金瑞坚持不过半日。在吉来的软磨硬泡下，最终放映的范围扩大到金翎城和泉鸣镇。

　　风声早早放出去。一票难求。皇家影厅甚至在一楼也摆放了座椅，仍有部分小贵族要去市民广场。就算有人抢到票，在权势更大的贵族逼迫下，也只能含泪放弃。他们哀叹自己要屈尊降贵去平民影厅。

　　放映当日，奥妮·塔尔维尔和莉雅·海德拉同行出现，两人的脸色并不好。

　　“你哥哥为何非要掺和？”奥妮抱怨。她无法接受吻醒白雪公主的脸长成那模样。

　　奥妮公主原本觉得海德拉之子长相俊美，尽管此人风流多情，但每每看到那张脸，便使人感到心情愉悦。如今要把他和白雪公主联系起来……

　　诸神呐，这简直就是灾难。奥妮心中发狠，等那臭小子回来，势必要叫霍克爵士去和他比武，把那张脸揍得青紫才行。太碍眼了。他也配？

　　莉雅笑得温柔。“我已经给父亲大人写信。他将亲临都城，把哥哥带到身边好好教导。”奥妮犹疑地挑起眉头，“公主放心，父亲向来欢迎年轻人之间的比斗。”

　　两人相视而笑。

　　她们的想法和男人们不谋而合。戴维斯等人羡慕不已。他们打定主意，等海德拉爵士回来，一定要和他探讨剑术。

　　黑鹰也来了。不过他在市民广场的影厅（是的，他就是没抢到票的倒霉蛋）。这次也因国王塔尔维尔的命令。来时，塔尔维尔哈哈大笑，“我莫不是要多一个儿子了？”但黑鹰跟了国王十年，明白君主笑意中的杀气。

　　潘达尔无法想象，海德拉之子如此愚蠢。他居然在影片里饰演王子！若非海德拉公爵坐镇东部之地，塔尔维尔家族需要他的支持，金瑞早被王室铁卫押送回来。

　　而吉来这边，他略带同情地看着还在傻乐的海德拉。

　　只有金瑞·海德拉一人喜滋滋地做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