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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视角 ...

  •   “齐月,齐月……”

      声音像穿过层层水波,模糊却执拗地钻进意识深处。

      不对。

      齐月混沌的思维里闪过一道电光,如果她已经死了,如果病床上那东西已经得手,为什么还会听见呼唤?

      而且这声音……太清晰了,清晰得不像这个房间应有的产物,像是从这个世界之外传来的。

      她猛地睁开眼,其实眼皮根本没闭过。从刚才开始,她的视角好像有两处,她能看到眼前的影子无限放大,这是作为她的主视角,可还有一个视角,就算是一个监控,能够纵观这个房间的全貌,即使她本身已经闭上眼睛,可是那个视角从没间断,像旁观者一样,看着那只手插入自己胸腔,看着影蚀核心被拉扯,看着她自己陷入绝境。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

      她看到的一切,本身就是需要被看到的?

      齐月的呼吸依然微弱,身体依然被无数细针刺穿般剧痛,胸腔的拉扯感真实得令人崩溃。但她的意识,却在这一刻开始剥离,像有另一个自己悬浮在半空,冷静地审视着这看似无解的困局。

      如果这是真实的,为什么在她濒死时,束缚她的影子手会松动?

      她捕捉到了那个细节,就在呼唤声响起、她心神动摇的瞬间,身后制住她的那只手,力道微不可察地缓了一瞬。

      虽然立刻又收紧,但那一瞬的破绽,真实存在。

      它们在配合我的认知。

      齐月的心脏,或者说,胸腔内那颗东西,剧烈搏动了一下,剧痛如约而至,但这一次,她在疼痛中品出了一丝异样。

      太规律了。

      每一次她产生“要完了”的念头,疼痛就会加剧一分,束缚就会收紧一分。每一次她稍有反抗的意图,攻击就会更加凌厉,封死所有可能。

      就像……

      在引导我走向某个预设的结局。

      必死的局面。

      齐月想起之前观察到那两道影子手在交错时会发生磕碰。它们作为独立意识却受同一源头控制,在外在行为上无法完全抹去的痕迹。

      独立意识,意味着它们会根据情况做出临时判断。

      受同一源头控制,意味着它们的行动终归要服务于某个整体意图。

      那么,如果她表现出的状态,与那个整体意图所期待的剧本产生偏差呢?

      “呃……”齐月发出痛苦的呻吟,身体配合地痉挛起来,仿佛正在失去最后的力量。

      她感觉到胸腔内的拉扯感骤然增强,那只手握紧了核心,开始真正向外拖拽。

      齐月没有抵抗那股拖拽力。

      她强迫自己在意识深处,彻底放弃了夺回心脏的念头,甚至模拟消失心脏时生理上应有的崩溃感,肌肉松弛,能量涣散,连瞳孔都配合地开始扩散,她必须得让它们相信,她真的觉得自己死定了。

      同时,她通过监控视角,将全部残余的注意力,聚焦在身后那只束缚她的手影上。

      这下她看清楚了,在她表现出即将死亡状态的瞬间,身后影子的攻击性明显下降,不是松懈,而是某种任务阶段性完成的惯性停顿。与此同时,正面那只拖拽核心的手,力道也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调整,仿佛觉得她承受不住疼痛而直接痛死,自然不需要再花费力气下去。

      而也就在这个瞬间。

      两只影子手的运动轨迹同时改变,它们的影子边缘,在齐月胸口前方不到十厘米的空中,短暂地交叠了。

      没有发生实物般的磕碰,但齐月看到了更本质的东西,在交叠的刹那,两道影子的能量流动出现了瞬间的紊乱。就像两条被同一源头控制的线路,在指令切换的间隙,产生了极其短暂的信号冲突。

      这个冲突持续的时间有多短?

      短到可能只有百分之一秒。

      但对齐月来说,足够了。

      “原来……”她在意识深处低语,“它们的弱点不是交叠时的磕碰。”

      “而是交叠时,因为想法的违背主体的控制而卡壳。”

      就像是操偶师手中的两个木偶。每个木偶都有精巧的关节,能自己完成复杂的动作,但所有的提线,最终都攥在一个人手里,当操偶师命令明确时,它们行云流水、分工明确,但当命令突然改变,两个木偶就会因为指令的延迟或者上个动作未结束而产生冲突,导致操偶师的手指打结,木偶的动作也会卡住。

      而她要抓住的就是,那个卡住的瞬间。

      身后的影手完全脱力,她一把握住面前的影手,扯着它往前面跑去,对方短时间没有被反应过来,硬生生被推着来至床前,齐月借力纵身一跃,飞扑上床,而等影手恢复已经来不及了,身后控制的影子手因为右手的不可控制而短暂卡机,在后面都快扭成蛆,打碎离它最近的电灯管,灯管忽的炸裂开,随着撕心裂肺的喊叫,里面竟留出黑色的污渍,浸湿房间一角。

      而离她最近的影子手张牙舞爪的朝她过来,却还是晚来一步,齐月拔出手臂上之前由影子手刺入的细针一样的东西,刺得很深,齐月咬牙拔出一根带着小股血花流出,通过监控视角,她看清了病床上的人。

      都已经不算活人,脸上已化作白骨,眼眶空洞,从中汩汩冒出和监控视角看到后面爆开的电灯冒出的黑色的液体一样,双臂漆黑,仿佛和这黑暗仿佛融在一起,监控视角里她身体某处微光一闪,齐月毫不犹豫,将手中的影刺对准那里,猛地刺下。

      就在那一瞬间,洞口越大,将这个歪曲的房间吸入其中,齐月低着头,看向病床上那具已开始全面崩溃的躯体,肌肤的部分迅速干瘪腐朽,那颗暴露的光亮裂纹越来越多,从中渗出金紫交织的脓液。

      她的眼睛,那空洞的眼眶竟又长出一双眼睛,那双浑浊的暗金色眼球正死死盯着齐月,瞳孔里映出她浑身浴血却依然站着的模样。

      齐月突然感觉右眼一阵刺痛,像是被针扎了一样,她捂着右眼,大量黑色的液体竟透过指缝往她的眼里钻,仅通过左眼看见,那骷髅般的面孔竟变化出一个恬静女孩模样,身后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那女孩恬静的脸在她面前放大,那双大而圆的眼睛笑眯眯地凝视着她,贴近耳衅的声音甜如蜜饯:

      “我终于可以好好去死了,我的诅咒给……”

      话音戛然而止。女孩的眼睛骤然瞪大,面容瞬间回归白骨,继而与整个房间一同化为齑粉,消失在齐月的左眼里。

      齐月眼睛上传来剧烈疼痛再也撑不住,倒在病床上。

      “齐月,齐月!”

      又是那个声音,好像听起来更加焦急,焦急什么呢,她已经打败那里的东西,只是在休息罢了。

      那声音却仍在无休止喊着,慢慢地,声线与脸交叠在一起,她看到林诗站在不远处,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齐月愣住,随即露出释怀的笑,也是,除了她以外,世界上还会有谁这么在乎自己。

      同时,自己心里也有好多好多话想要和她说。

      她走近一步,脚下有一片模糊的影子,随着她轻快的脚步像是泛起一阵涟漪。

      齐月突然止住脚步,不远处的林诗露出歉意的笑容,明明那么温柔,现在已然变了一副场景。

      她因为汗水而使额间头发变成一绺一绺的,目光隐隐带着怒意,望着对面,双手放在胸前呈防御动作,不时微微皱起的眉,下垂的嘴角,以及后面蠢蠢欲动的黑影。

      齐月看得见,甚至细节方面在她眼里能够无限放大,可是她却听不见她们在说什么,也闻不到什么味道,好像一台监视着别人的监控。

      齐月想起刚才发生的场景,正是这奇怪的视角在关键时刻救了她一命,这难道是临死前的回光返照吗?她最终还是死了?

      林诗好像看过来了,她眼里的愤怒变为惊恐,说话的嘴型都变大了,难道是在为我斥责对方吗?

      下一刻,齐月终于睁开眼睛,她看见林诗站在她的对面,而尤晴站在她身边,见到她醒来,林诗喜悦溢于言表,话语却传着浓浓的后怕:

      “齐月,你终于醒来了。”

      “嗯。”齐月看向尤晴,尤晴脸上则一脸难以置信:

      “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被她硬生生吞进去,齐月目光一凛,看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也许并不是意外。

      她起身,右眼处熟悉的痛感再次传来,像是针扎了一样的疼,她捂着眼睛,弯曲着身子,很是痛苦。

      “没事吧?”林诗向前几步,却被尤晴的身躯挡住,这令她有些忍无可忍,“你让开。”

      齐月听着这边的动静,果然看到尤晴挡在自己的面前,阻止林诗过来。

      她想推开她,可眼睛上的疼痛让她无暇顾及其他,尤晴好像身上有什么其他的秘密,在林诗强行靠近的时候,一下子弹飞出去,后背狠狠地撞在不远处的办公桌上。

      齐月怒火中烧,咬牙一把推开尤晴,露出那只眼睛。

      那双瞳孔呈金黄色,里面藏着暴戾的气息,让林诗和尤晴都有些愣在原地。

      她从她们的眼神中察觉到了什么,连忙捂住了右眼。

      可还是被林诗看见了。

      她会嫌弃自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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