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限》江芷白

29、第29章 晋江独家连

　　短短一句话，并将林秣打醒了。
　　“以后多吃几次”不就是“以后多跟他约会几次”吗？
　　林秣心惴惴跳，面上却没有显露出来。
　　仍然是那副好奇的样子，指了指手边的静止水：“刚才服务生说这是静止水，可我喝着跟矿泉水没什么区别呢？”

　　拓芜似乎很享受她这样依赖自己的样子，眉眼间笑意愈发浓烈。
　　他拿过桌上摆着的饮品单，随意勾划了两下，心情颇好，道：“静止水就是冰镇矿泉水。”

　　林秣“啊”了一声，失望不已，早知道是矿泉水，不如要花茶呢。
　　果然，没见过世面就是吃亏。
　　“你不喜欢，还可以换别的。”

　　“不用，就这个吧。”
　　倒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林秣就是觉得，自己被这家餐厅的服务无声无息包裹着的同时，又是那么格格不入。
　　她是没有什么打入豪门圈子，或者向上流社会靠拢的想法。
　　但看看对面的拓芜，再想想模特行业来来回回能接触到的人，林秣还是暗自打算起来。

　　也许她不应该拒绝宋意那边的工作机会。

　　她应该抓住节目期间能接触到的所有好资源得，先赚一波钱，把自己的认知提升上去，往后与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不至于像今天这样，什么都不懂，如同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土鳖。

　　当然，她说的好资源并非是拓芜这种，为了束缚住她做自己的玩物，随手抛下来的饵料。
　　而是像希禾和宋意那种，通过正当途径，拿到的资源。

　　随着拓芜点完单，服务生全部退到一边，昏暗的光影中，她的视线只能捕捉到他一人。
　　舒缓的音乐还在响。
　　果子香气馥郁芬芳。
　　林秣的状态却逐渐收紧起来。

　　“上次节目录制，我只给你打了10分，生气了吧？”
　　拓芜开口。
　　他声音还似方才一样柔和，但那一双眼睛，紧紧笼罩着林秣，观察她的微表情。

　　林秣没有着急开口。

　　上期比赛，她和A模的PK中，只有方旭和拓芜给了她低分。
　　方旭她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中间隔着一个黑长直，枕边风听多了，对她生出些偏见也在所难免。
　　况且人家给她3分，给A模7分，尚在合理范畴内。

　　哪儿像拓芜，利用导师特权搞极限反转，让她转胜为败。
　　她哪怕不在意结果，心里也非常生气。
　　只不过看透了拓芜的用心，懒得再计较那些有的没的罢了。

　　“不会，您那天签她的时候，我就在场。都知道原因了，干嘛还要生气。”
　　“把她签到我公司，不代表我就要为她保驾护航。”

　　懂了，拓芜接下来怕是又要说因为她不懂事，他才给她超低分。
　　或者又要说什么，表现的越特别就越引人注意。

　　这些话，拓芜想说，林秣都不想听。
　　她赶在拓芜开口前打断：“终究是自己公司的人，照顾一些也是应当的。而且您是导师，权力之内，怎么做都是合理的。您既然只给我10分，就说明我在您眼里，只值10分。我总不能生气自己能力不够吧？”

　　对面的拓芜不说话，一双眼睛如鹰般盯着林秣。

　　空气里漂浮流动的缓和气氛，瞬间凝固，变成沉重的山，朝林秣压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这种扑面而来的不适感。
　　拨弄着刀叉，在那份小小的蜜瓜帕尔玛火腿卷上切了一刀。
　　没话找话：“你要不要尝尝，他们家这个烟熏三文鱼塔塔里的番石榴很好吃，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番石榴。”

　　沉凝的气氛被打散，拓芜周身迫人的气场又消失了。
　　非常给面子地也拿起刀叉，取了一块番石榴吃下去。

　　他嘴巴虽然一动一动的，似是在咀嚼，但始终褶皱在一起的眉心却没有松开。
　　隔了半晌，才沉沉开口：“林秣，你是懂得怎么气我的。不过我已经想通了，我也没必要跟你生气，你也就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儿，往后吃了苦头，自然有你找我哭的时候。”

　　拓芜估计也懒得再搭理林秣。
　　在一整个法餐繁琐又漫长的流程中，没再说一句话。
　　甚至动餐具的次数也很少。
　　只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酒杯，看林秣吃一口焗蜗牛露出惊喜的表情，喝龙虾浓汤也露出惊喜的表情，就连吃水果冰沙都要露出惊喜的表情，一副没见识，一惊一乍的样子，反倒比一盘一盘摆在拓芜面前的餐食，更令他觉得可口。

　　可惜，是个不识趣的。

　　从餐厅出来，还能看到地平线上夕阳如火。
　　林秣觉得奇怪，扭头又往餐厅里看了一眼。

　　这个餐厅明明是玻璃罩顶，可她刚才在里面，被昏暗的灯光笼罩着，仿佛也置身暗夜，不仅精神松懈，状态也松弛；此刻站在夕阳里往内看，里边却已经恢复了傍晚该有的，被日光照得暖融融的样子。

　　真是神奇。

　　也不知道她进去用餐的时候，外面人望着里面，看到的是什么。
　　是黑漆漆的一片；
　　还是她与拓芜对坐用餐的样子。

　　吩咐马晋把林秣送回宿舍，拓芜回到楼下房间。
　　他眉头压得很沉，心里不大高兴。

　　今天这顿饭虽然吃得顺利，但是完全偏离了他的目的。

　　花了那么多心思，费了那么多周折，好不容易把人叫出来，坐在一个安全的私密的空间里。拓芜想要的，是换一种方式拢住林秣的心神，柔化她的执拗与傲骨，把她留在身边。

　　好让他搞清楚，究竟是为什么，这个人总能莫名吸引他的视线。
　　凭什么她只是呆在那里，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是存在着，就能让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她身上。
　　搞不清这一点，拓芜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可偏偏，林秣的全副心神都用在食物上，完全不把他放眼里。
　　不管他说什么，都能被她三言两语绕过去。
　　一来二去，他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显得他多不值钱一样。

　　正坐在沙发上生闷气呢，孙宇从里屋走出来。
　　他是拓芜的经纪人。
　　若是林秣在场就能认出来，这人就是他到节目组面试当天，坐在总导演身边的那个留着平头，长相粗壮的男人。

　　孙宇鼻子往拓芜身前凑了凑，嫌弃地皱眉：“你不是去吃饭，这是喝了多少酒？”
　　拓芜支着脑袋，懒洋洋靠在沙发扶手上，没理人。
　　孙宇想了想，继续问：“怎么了，那小姑娘还惹你不开心？”

　　拓芜本身没有多少说话的兴致，可提起这个，他就忍不住满肚子火气。
　　“我就不明白，那女人究竟是蠢，还是装。我意思都表达得那么明显了，整个节目组，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偏偏她一而再，再而三的给我拿乔。难不成，她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还玩上瘾了？”

　　眼看拓芜火冒三丈，孙宇并不打断。
　　而是招手叫来缩在角落的另一个工作人员，笑呵呵道：“去给你们拓哥倒一杯冰水来。”
　　“不喝了。”
　　拓芜阴恻恻阻止，他喝了大半瓶红酒，现在肚子里全是水，再喝水真要吐出来了。

　　“那我让他们给你弄点东西吃，粥还是寿司？”
　　“寿司吧，我现在不想看到任何流质食物。”

　　孙宇笑着摇头，无奈地挥手叫人去办。
　　自己则坐上另一侧沙发扶手，没什么正形的靠在靠背上。

　　“这个林秣我查过了，父亲是一家大公司的中层领导，主管还是经理什么的，手底下管了十几号人；母亲在一家民企做会计。两口子得拿出所有积蓄，才能供她上现在这所艺术培训学校。你犯得着跟她计较吗。一个又不懂事，又没有家世的小女生，天真的以为参加个节目，得一两个人看中，或者考上什么好大学，就能在模特这一行走的顺？”

　　拓芜不说话，但他紧皱的眉头明显松散了两分。
　　然后又听孙宇道：“这条路要真是简单好走，怎么可能十几年来，就你稳稳的站在最顶端。以你现在的地位，随便放出一句话去，就能将她那一身傲骨折断，何必火急火燎的失了自己的身份。慢慢等着吧。”

　　不得不说，孙宇的手段不显山不露水，却是拿捏人最狠的。
　　相比之下，倒是显出拓芜几分良心。

　　“算了，不过是个不识好歹的小姑娘，我懒得跟她计较。再说了，强求来的有什么意思。”
　　“这就对嘛。这节目眼看要录完了，你接下来的工作还多着呢，收一收心。要是真不愿意丁天，公司里不还有其他人。要是那些你都不喜欢，我让他们再去学校找找，总能找出一两个让你满意的。”

　　拓芜继续不说话，心里却觉得腻烦。
　　他这几年身边的女人就没有断过，可来来回回的都是同一个套路。
　　先是极尽能事地讨好他，再是费尽心机地从他手里要资源，紧接着就是又哭又闹的要身份。一个两个，连花样都玩儿不出个新奇的，没意思得很。

　　“算了，年纪大了，懒得折腾。”

　　说完，他就回了房间。
　　留下孙宇在客厅里，眉心狂跳。

　　但很快，他脸上凝重的神色又放松了。
　　这样也好，免得拓芜总把心思浪费在女人身上，给他添麻烦不说，还要累团队里其他工作人员受夹板气。

　　今天头一次坐马晋的车，林秣发现，这人不愧为拓芜的“狗腿子”。
　　除了日常能琢磨着自家老板心意，扮演好他意志的化身，车也开得很好。

　　方向盘打得洒脱利落，每一个弯道都拐得又顺又急，偏偏还能把车开得极稳，那是一种只要人坐在他车上，哪怕走再堵的路，心情也能舒服舒畅的绝顶技术。
　　林秣从未领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