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限》江芷白

18、第18章 晋江独家连

　　“林小姐，拓老师请您到前面坐。”

　　马晋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边，即便他是弓着身子过来的，即便他现在完全隐没在所有人的视线下，蹲在她脚边。

　　可他们还是吸引了所有人视线。
　　林秣抬头，看着长桌上坐着的所有人。
　　最终，她将视线转到了总导演旁边的拓芜身上。

　　就那么巧的。
　　原本前面都不够坐的位置，这时候却空出来一个。
　　还恰巧就在拓芜身边。

　　偏偏这种场合下，她还不能拒绝。
　　林秣看看身边的马晋。
　　又抬头看一眼拓芜。
　　一直没有动作的人，就当着所有人的面看着她，然后抬起手，拍了拍身边的空座位。

　　“对对对。”江涛完全看不见餐桌上的风云变幻一样，呵呵笑得像个弥勒佛，朝林秣招手，“小林呀，快过来坐，我正好有要紧的工作，要跟你聊一聊。”

　　热闹的餐桌变得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林秣身上，等着她的反应。
　　而林秣，只能在事情变的更糟之前，起身，坐到拓芜身边。

　　相比其他行业的聚餐，模特太无聊了。
　　这个不能吃，那个不能吃。

　　满桌都是沙拉，各种各样的蔬菜沙拉，水果沙拉，鸡肉鱼肉沙拉。非要找什么不同，就是摆在中间的几个大盘装的珍贵的鱼刺身。
　　又廉价又奢侈的一顿饭。
　　林秣一点胃口都没有。

　　也不是她一个人这样。
　　比起摆了满桌的食物甜点，大家明显对红酒更感兴趣。
　　但拓芜不允许她这样。

　　忙着应付选手们的招呼和问候，再顺便和各个导演制作人聊工作的他，不知道哪里来的闲情逸致，特地屈尊降贵地盛了一碗裙带菜嫩豆腐鱼汤，放到林秣眼前。

　　正在说话的江涛停下。
　　几个端着酒杯打算和拓芜碰一碰的副导演和对接导演也停下。
　　身边的，和餐桌上所有人都看着那碗汤。
　　仿佛那是金光闪闪的宝贝疙瘩，让拥有它的林秣成为所有人羡慕、嫉妒或者观察的对象。

　　满桌子谨慎的观望里，只有拓芜保持着一如既往的松弛：“那天就和你说了，不要躲我。你躲我，只会让自己的处境，和场面变得更尴尬。”

　　“没有躲。”
　　林秣看了看满桌子有意无意朝这边看的人们，犹豫了一下，还是鼓起勇气和拓芜对视：“拓老师，我一直在我这个位置上做正确的事，您能不能也做正确的事？”

　　拓芜似笑非笑地盯着林秣，满眼兴味：“我也正在做正确的事。”

　　林秣惊愕地看着身边道貌岸然的人，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或者她理解的“正确的事”的概念是不是错的。
　　否则，拓芜怎么能这样大言不惭。

　　“老师，‘正确的事’难道不是在对的时间做对的事，就像学生上课的时候就应该学习，白领上班的时候应该工作。我作为选手在参加比赛的时候努力获得好成绩，您作为评委点评选手给她们专业指导？”

　　拓芜皱了皱眉，他非常认真地思考。
　　是那种，能看出来的思考。

　　林秣满心期待，以为自己能凭借这套标准的普世价值说服拓芜。
　　结果，却听到了她从未想过的，最荒谬的答案。
　　“我承认你说得对。但是，你说的这一套‘正确事情’的理论，只作用于普通人，我没必要遵守。”

　　林秣没有再说话。
　　因为，她能理解的所有规则，对拓芜都是无效的。
　　她忘了，他们不是一个阶层的人。
　　而她，只能继续喝她的裙带菜嫩豆腐鱼汤。

　　这场聚餐陆续进行了两个小时。
　　临近结束时，江涛终于提起了他说的那个重要的工作。
　　不过，不是对她，而是对所有人。

　　“在座的大家可能觉得奇怪，节目组最近没有安排培训项目，也没有通知具体的节目录制时间。可能有消息比较灵通的人已经知道了。咱们节目规则变动，从下期录制开始，加入观众单元，录制地点也要挪到滨江路31号，可以容纳2000观众的大演播厅里。”

　　滨江路，距离别墅小区只有半小时车程。
　　距离并不算远。
　　但那边是城市地标商圈，繁华拥挤，任何车子只要开进去，至少堵10~15分钟，出行极其不便。

　　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节目组和选手宿舍一并搬过去。

　　但那边的住房条件紧张，酒店费用又高到出奇，节目组不愿把钱花在这种地方。
　　自然就要让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和选手们继续住在别墅小区，节目录制日再安排统一出行，前往演播厅。
　　如此一来，所有人的工作环境都比较恶劣。

　　光每个录制日的折腾，就够全体节目组人员折腾的了。
　　工作人员们需要半夜起床，先去做棚改，差不多了，再通知评委、选手、化妆师造型师，和服装道具组的人出发，前往演播厅。
　　然后才能开始正常的预拍摄流程。
　　该布置现场的布置现场，该摄影的摄影，该化妆的化妆。
　　再等观众入场，节目正式开始录制。

　　这期间，一直到节目录制结束，所有人都没有休息的时间和空间的。
　　早中晚三餐全改成盒饭。
　　餐后休整也要从原来的自由活动变成原地休息。
　　录制不结束不能离场。

　　按照以往的节目流程所需时长算，评委和选手们需要保持的在岗时间约为10~13个小时，工作人员就更长了。

　　林秣听得一脸菜色。
　　其他人却表现得非常平静。
　　甚至有些综艺感已经强的选手能非常松弛的玩梗活跃气氛。
　　她们都知道这个消息了。
　　只有林秣不知道。

　　她急忙平复情绪，不让自己露出异样。
　　耳边却响起拓芜的嘲笑声。

　　“看来，只有你不知道这个消息。也是，好几天不在组的人，马晋连人都见不到，自然做不到消息通知到位。”

　　林秣：……
　　她有个脾气不知道该不该发。
　　这种消息通知难道不是打个电话，发了微信，实在不行在大群里艾特一下，提示看私信就行吗，为什么一定要线下。
　　这难道还要讲究线下通知最安全，能最大程度做到消息不外泄？！

　　马晋也是，同是饱受拓芜折磨的人，他为什么就不能提醒一下她呢。
　　林秣怒气冲冲的瞪一眼马晋，结果，那人又作出一副撅嘴挑眉，无奈至极的表情。

　　看着他的样子，林秣发出“啊”一声惊叫。
　　虽然只有短短的一分钟，但她想明白马晋为什么无法通过社交平台提醒或者通知她了。

　　因为她没有马晋的私人微信。
　　她只有拓芜的工作微信。
　　而拓芜的身份，注定了他不能在社交平台上公开传递这种未经节目组证实的“虚假消息”。

　　失策，真是失策。

　　林秣心里后悔不迭，等聚会散场，她第一时间找到马晋，要求加他的微信。
　　结果这“傻子”一副完全没意识到问题的表情，眨着懵懂无辜的大眼睛，和林秣说：“我们不是有微信吗？”

　　林秣语塞。
　　林秣无言以对。

　　从物理层面而言，马晋说的没问题，林秣加了拓芜的工作号，而拓芜的工作手机由马晋24小时保管；可这世界上多的是不能通过物理途径做的事情。

　　“哎呀。”林秣有点急，她晃着手机，决定直接说需求，“具体我也说不明白，总之，你用你自己微信加我就是了。”
　　马晋没有动作，他继续无辜的挠头，愣头愣脑的道：“可是，老板不让我加你微信欸。”

　　林秣呆住。
　　说实话，如果有可能，她真想拉住拓芜打一顿。
　　这个人真是太可恶了。
　　他不但随意模糊评委与选手的边界，害得她成为众矢之的，还限制助理的私人交友权。

　　更令林秣想不通的是，马晋竟然也心甘情愿受他限制。
　　她不禁有些好奇了。
　　“你老板究竟给你多高的工资，你怎么什么都听他的，连加微信好友这种私人至极的事情，也要听他的。”

　　马晋抿唇，他非常警觉的看看四周，确定没有任何人靠近自己和林秣后，朝她做了个一言难尽的表情，道：“很高。”

　　他没有说具体数额，但用手指比了个一。
　　然后，将声音压得极低极低：“六位数。还有奖金和公司期权，否则谁愿意这么伺候他。”

　　林秣脑子直接炸了。
　　她不敢置信的看看马晋，又将目光转移到远处正被江涛拉着说话的拓芜。
　　那人仿佛有所察觉一般，忽然扭头，与她的视线对上，嘴角勾了一个非常可恶的笑之后，又漫不经心的将头转开。
　　林秣：“毁灭吧，真想跟这些有钱人拼了。”

　　骂老板还不解气，林秣决定连老板的“狗腿子”一起骂。

　　“还有你，你这个助纣为虐的家伙，亏我还把你当成被老板虐待的小可怜，原来你是潜伏在我身边扮猪吃老虎的那一个。”

　　马晋并不辩解，只作出一脸苦相，双手合十对着林秣拜了又拜。
　　“还请林小姐继续可怜我这个24小时全天候在岗的终极牛马，我请你喝水，以后有机会，我一定好好报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