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限》江芷白

11、第11章 晋江独家连

　　“我不想火一天凉三天。一步一个脚印，慢慢走，哪怕最终不能登顶，至少当得起一句坦然无畏。”

　　宿舍彻底安静下来。
　　黑长直和齐耳发都用奇怪的眼神看林秣。
　　她并不放在心上。

　　她坚持自己的想法。
　　除非哪天，她因为客观条件，无法在模特这一行继续发展。

　　节目组的生活区，就像封闭的厂区，和闭塞的村庄，任何事情都能在这个群体里传播发酵。
　　更遑论，拓芜这种顶级男模追着给一个参加节目的小新人送礼物。
　　从这一天开始，林秣无论走到哪里，都能收获方圆五米，所有人的目光。
　　被他们议论指点。
　　被他们恶意造谣。

　　当然也有好处。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们对她的态度明显转好，负责培训的导师纪嘉音也不再明里暗里嘲讽贬低她。
　　他们和她说话，对接工作的时候，比她想象的更有耐心。

　　甚至，这种围绕一个顶级大佬的关注带来的便捷动势，无声无息的延续到节目组。
　　第三期开始，节目开启淘汰机制。
　　原本，参加这档节目的选手只有100人。
　　不知名的原因下，她在第二期空降，选手总人数变成了101人。
　　第三期宣布新规则，要求选手抽签配对，两两厮杀。
　　她非常好运气的轮空了。

　　第四期，继续抽签PK。
　　她的对手是上一期比赛的最后一名。
　　然后，她很理所当然的，轻松拿下了比赛。

　　不知不觉的，两个舍友，和身边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没什么意外的。
　　连林秣都觉察到，连着两期节目跳空晋级，一点力没出，就PK掉88个竞争对手。哪可能是一句简单的“运气好”就能解释的。

　　她靠在宿舍门口，听里面的人打语音。
　　昨天，齐耳发被同组的选手PK淘汰，从节目组离开。
　　现在宿舍只剩下她和黑长直两人。

　　“哎呦，你都不知道她有多装，嘴上说着靠自己，还假惺惺的把人家送的礼物堆到阳台上去。被人家带着连续两期轻松晋级的福，她倒是享得心安理得。”

　　林秣其实有点尴尬。
　　这两天，她不断在各种场合听到跟黑长直一样的理论，早习以为常了。
　　就是她现在站在宿舍门口，顶着楼道里来来往往，许多选手好奇打探的目光，她进去也不好，不进去也不好。

　　而宿舍里，黑长直的声音还在继续往外飘。

　　“当然呀。你都不知道，她刚来节目组的时候，被培训导师批的跟狗一样，最近半个月虽然进步了，但实力也就那样。评委们又不眼瞎，如果不是看拓老师面子，怎么可能给她那么高分。她就是节目最大的黑幕。”

　　林秣抿着唇，朝又一个迎面而来的选手笑一下，点头打招呼。
　　转身离开二号楼。

　　在楼下坐了一会儿，林秣实在无聊，索性去一号楼。

　　节目组的人越来越少，今天又是休息日。
　　一号楼空了一大片化妆区。
　　林秣随便找了个位置，从包里掏出这段时间随身携带的眼妆用具，和一大堆卸妆用的东西，继续研究眼线。

　　拓芜给她画的那个眼线，确实很好。
　　但林秣不打算直接用。

　　并非是她拿乔。

　　实在是，拓芜玩弄她的意图太明显。

　　别的不说，这个人自从指挥马晋大张旗鼓给她送过那一次礼物后，就开始若有似无地干预她的工作。
　　让她不得不面对眼下的窘境。

　　同时，也影响她的生活。
　　他当然不会直接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却有好几次，打着帮助她进步的旗号，让马晋凌晨发微信过来，传输一些时装周，或大型T台秀台前幕后的内部视频，暗示她观看学习。

　　诚然，这些视频对林秣的帮忙很大。
　　但也同样让她困扰。

　　谁家好人白天失踪，老半夜冒头？
　　对林秣这样一个，想看大师班训练视频，都要找辅导员帮忙的小菜鸟而言，有机会拿到时装周和大T台的内部视频，自然要立刻打开，观看学习。
　　再接收一些马晋发过来的，关于视频的背景介绍和设计师理念。
　　一来二去，就把夜熬穿了。

　　晚上不能睡觉，导致她白天没精神，好几次被纪嘉音抓包。
　　虽然纪嘉音碍于拓芜的身份和影响，没有对她说什么重话，但她不经意露出来的那种，看透一切暗含鄙夷的目光，还是非常影响林秣的心情。

　　但很多事情本身就很矛盾，林秣心里埋怨拓芜的同时，同样也很感谢他。
　　通过拓芜，林秣了解到许多在她这个阶段无法触及的行业规则和内幕；他帮忙画的眼线，也终于让她捕捉到自己未来的发展路径，知道该往哪个方向使力了。

　　她的脸部轮廓和五官分布，确实适合走冰冷攻击型路线。
　　确立了这个方向，林秣这段时间一直在调整自己的眉形和眼妆。
　　并且，在昨晚睡前的最后一次尝试中，她有了非常明确的灵感。

　　这个灵感来源于她昨天中午在短视频平台刷到的一个雕塑家的创作过程展示。

　　通过那个视频，林秣意识到，人的面部轮廓结构可以通过色彩的衔接和晕染重塑。
　　深冷的色调可以让人的五官变得立体精致；
　　浅暖的色调可以把人的骨骼晕染得柔和圆润。
　　搭配极细微的局部几何型明暗色块碰撞，可以让一个长相柔和的中guo人，变成面部轮廓深邃多情的欧洲人；也可以让一个骨骼线条锋利的都市摩登女郎，变成邻居家可爱无害的小妹妹。

　　今早出门急，林秣没整理包包。
　　现在手里能用的化妆品，只有眼妆工具。
　　她就只试验眼妆的部分。

　　林秣本身是眼睛又长又大，眼距很宽的长相。
　　而且，通过镜面观察，她的内外眼角都带着尖尖的弧度，很锋利。
　　这也是为什么，所有人看到她的第一眼，都认为她美的非常有攻击感的原因。

　　她先用斜角眉刷的尖尖，在影线盘上取粉色，顺着下眼睑画出卧蚕；
　　镰刀眼线刷取低饱和度粉色大面积打底；
　　再用玫瑰豆沙色加深下至。
　　这一步，是为了中和外眼角的锋利感。

　　用火苗长头提亮刷取厚重一号的肤色眼影大面积，多层次晕染眼头。
　　这个步骤，主要是为了钝化眼角。

　　第二步，继续取低饱和度粉色，铺出眼影；
　　然后，林秣用指腹蘸取一点细闪叠涂在眼中。
　　这是为了提亮肤色，会让眼睛看起来有神。

　　用斜角眉刷取比较厚的浅棕色眼影，以眼球内侧边沿向上找出一点作为起始，顺着上睫毛根部画出一条，逐渐加深加粗的眼线；
　　不向外找任何延展，顺着外眼角找平。
　　用刷头的余粉顺着下睫毛向内晕染到眼球外侧平行的点结束。
　　这是第三步，目的是为了进一步固定眼型，通过浅色调晕染，达到从视觉上缩短眼裂的效果。

　　最后，林秣特地取了两簇颜色浅的短融假睫毛，顺着眼球外侧的点贴到眼角。
　　用睫毛夹把上眼的真假睫毛一起夹紧夹翘，再用睫毛刷把下眼睫毛刷出来。
　　眼睛部分的妆就画完了。

　　放下睫毛夹，林秣仔细端详镜子里的自己。
　　改变眼型之后，她从一个冷感十足的精致都市Lady，变成珠圆玉润中略带一点妩媚风情的校园风小美女。

　　但这些还远远不够。
　　从视觉上缩短眼裂之后，她的眉骨和眉毛显得格外长，让她这张脸的T区变得凌乱又割裂。

　　林秣想了想，拿起镰刀型鼻影刷，在眼影盘里找到一个略显厚重的白色眼影，通过多次叠加勾勒，将眉骨的中点往前提；再擦掉早上画好的眉毛，重新确定眉中，画出一个向下的，略微粗平的韩感眉型毛流。
　　取深棕色眉粉，顺着眼型把颜色晕开。
　　眉尾不拉尖，只收一个干净的斜角。

　　放下眉笔，再照镜子。
　　这下，她就是把整个T区的结构重塑了，所有凌乱和割裂的感觉都消失了。

　　望着镜子里这个，与以往大不相同的自己，林秣心情无比激动，甚至有点想要落泪的冲动。

　　她今天做的一切，远不止改变眼型，重塑风格，找准定位这样简单。
　　而是她找到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能有效复制的方法。

　　行业内99%的模特，他们在入行之初，就被定型了。
　　面部轮廓柔和的人不能走锋利冷感的秀；风格锋利冷锐的人接不到轻盈的工作。
　　而她，可以通过重塑面部结构的方法，通过改变定点方式，步法节奏适应各种各样的风格。
　　从今天开始，再也不会有任何人批评她找不到自己的定位，模仿不出别人的精髓。

　　她不用再模仿任何人。
　　她可以走任何风格的秀。

　　激动过后，林秣冷静下来。
　　原本被阴翳笼罩的心情，在她确认可以通过行之有效的方法，拓宽自己的职业边界后，变得愉悦晴朗。
　　她哼着歌，把摆了满桌的化妆工具一一收起。

　　看一眼公寓侧墙上挂着的钟，马上就是吃午饭的点。
　　黑长直的电话应该打完了。
　　她可以回宿舍了。

　　林秣哼着歌，还没走到电梯口，手机先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