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标记的Beta》即今句

98、第 98 章

　　宴远铮想找的阻隔环长什么样，又属于谁，根本无需多言。

　　他不可能需要裴拥川的阻隔环，更不可能需要宋祈尔的阻隔环。

　　他要的，是游沃脖子上的。

　　至于要的原因...

　　裴拥川心里大致有了猜测。

　　他牵强地扯了扯眉心，露出迟疑的神情：“就一个阻隔环？”

　　宴远铮点头解释：“阻隔环上带有越重的信息素。我想最好还是拿回来。”

　　“明白。”裴拥川了然点头，“这件事上确实要谨慎些。”

　　宴远铮问：“现在能找吗？”

　　“可以。”裴拥川操控着晶体镜片，打开熙沢星的监控权限，启动扫描巡检程序。

　　为了给宋祈尔的入住提供便利，熙沢星上的各项设施都已升级到最先进的版本。

　　不消半分钟，符合检测要求的物体图片便跃进眼中。

　　一张图片上的阻隔环被随意丢在床上，另一张图片上的阻隔环则是躺在蓄满泥水的低洼里。

　　裴拥川眼睫微眨。几乎是同一时间，宴远铮的晶体镜片上便跃出一道投递图片的提示讯息。

　　阻隔环找是找到了，确实在熙沢星上。可宴远铮看见图片后的表情却没有半分喜悦，眉心在转眼间微蹙又快速松开。

　　裴拥川将图片放大，对准碎成两半的阻隔环，分析道：“这个截断口像是被运输机器人的毂轮碾过导致。”

　　宴远铮没回答，只是目光沉寂地盯着那断成两截的阻隔环，以及被泥水淹没的内里。

　　图片上显示得十分清楚，阻隔环里除了黑灰色的泥水外，再无其它。

　　更值得注意的是，阻隔环所处的土壤情况明显与周围不一样。以它为中心，至少半米为半径，辐射到的土地上方全是光秃秃一片，并且在光线的照射下，泥土表面还浮动着一层诡异的红斑。

　　这个状态其他人兴许还看不出什么门道，但宴远铮却是一眼便知其原因。

　　是因为棘檀脂。是因为他命人放在游沃阻隔环里那致死量的棘檀脂。

　　在阻隔环被碾断后，棘檀脂散落而出，又被雨水冲刷，低洼的泥水溶解，全部流进土壤里，导致土壤被腐蚀、侵蚀。

　　可这只是从一张图片上获得的信息，以及进行的推断。

　　宴远铮能坐到现在这个位置，并不是一张图片能随便糊弄的。

　　他保持警惕和怀疑，连续发问：“阻隔环怎么会在这里？又是哪台机器人碾压的？能调出当天的空中监控吗？”

　　裴拥川就知道不会轻易过关，他假意着急地看了眼时间，抿抿唇，语气淡了些解释：“你的人当天就是在这里把他带走的。”

　　“期间发生了打斗。”他的眼球移动着，晶体镜片上的窗口快速闪烁着，“以前的数据我调不出来，你的人已经把它们全部清除了。”

　　裴拥川特意强调了两次‘你的人’，虽语气一直没变，但宴远铮又怎会听不出他的刻意与掩藏在其中的情绪。

　　宴远铮掩去眼底的情绪，语气里带着歉意：“是我的不是，竟忘了这点。”

　　裴拥川似是因再次想起之前的事情，脸色和表情都冷了下来。

　　他并不接宴远铮的话，直奔主题：“阻隔环我立即叫人取来给您。”

　　“不用。”宴远铮淡淡道，“既然已经是垃圾，就让它去它该去的地方。”

　　他拍拍裴拥川的肩，露出欣赏的笑容：“今天多谢你。后面有任何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尽管来找我。”

　　裴拥川刚想客套地回一句好，却在开口前，被一道阴恻恻的声音截住话头。

　　“把你的手从我弟弟身上拿开。”

　　宴远铮与裴拥川双双转头，看着脸色愠怒的裴齐源朝他们大步走来。

　　裴齐源似一把利剑，强势插进两人之间，拨开宴远铮的手的同时，将裴拥川挡在身后。

　　“你还有脸出现在我们面前？”裴齐源一上来便是火气十足地质问，“熙沢星的事我都还没找你算账！”

　　宴远铮有些无奈，语气在不自觉中软了几分：“你不是已经打视讯过来骂了我一顿吗？”

　　裴齐源烦躁又恼怒地一摆手：“滚蛋，这算个屁。”

　　宴远铮了然地点头，体贴地询问：“你想我怎么做呢？”

　　裴齐源老早就想好了，瞪了眼裴拥川，警告他不要开口后，便抱着胸，骄矜地一仰下巴：“至少赔支A级商舰工会吧。”

　　裴拥川一皱眉，低声提醒：“哥。”

　　这条件实在是狮子大开口。商舰工会本就是各个家族的私密资产，是经历皇室削权后，为数不多的被允许保留下来的对外交流私权。

　　一支B级的商舰工会就等同于一颗小型的移动星球，并且是带有作战能力的星球。

　　更何况是一支A级的商舰工会，其重要程度和价值不言而喻。

　　果然，在听见裴齐源的话后，宴远铮嘴角的笑意淡了些。

　　与此同时，屏蔽场自他身后似张开的天使羽翼，将三人包裹。

　　“这恐怕不行，齐源。”宴远铮说。

　　裴齐源冷哼一声：“小气鬼。”

　　“不是小气。”宴远铮伸手替他抚平肩角的褶皱，又快速将手收回，“是不想置你们于险境。”

　　裴齐源原本的注意力还在宴远铮的靠近上，但下一秒，他便被宴远铮的话夺走关注。

　　他表情严肃了些：“什么意思？”

　　宴远铮眼底闪过一道亮光。

　　只是正当他想开口，却被突然上前的裴拥川打断了开口的动作。

　　“哥，这件事已经结束了。”他低声劝道，“现在也不适合站在这里，太引人注目。”

　　听见裴拥川的提醒，裴齐源才猛然惊醒。他立即收起所有情绪与表情，快速朝周围看了眼。

　　正如裴拥川所言，他们之间已经引起过多关注，是实在不适合再交谈下去。

　　裴齐源立即递给裴拥川一个眼神，抬手指了指宴远铮，警告道：“这次就算了，但我告诉你，你们宴家离我弟弟远点。”

　　在擦肩而过时，他咬着牙，冲宴远铮露出一个凶狠的表情：“如果还有这种事，我绝对和你没完，宴远铮。”

　　再次被指着鼻子威胁，宴远铮依旧没动怒，反倒是一副习惯了的表情，垂眸道：“好，我知道了。”

　　裴齐源冷哼一声，白了他一眼，拉着裴拥川转身离开。

　　只是在离开前，裴拥川不着痕迹地偏头看了眼宴远铮，眼眸中是毫不掩藏的冰冷与警告。

　　宴远铮不知是真没看见，还是假没看见，依旧对裴拥川露出和善的微笑，目送他们离开。

　　不好的预感再次压上心头，可这次却不是因为游沃，而是因为裴齐源。

　　舰车启动，裴齐源放了首歌，边握着操控球，边告诉裴拥川：“老爸有事找你，你先别着急回积云星。”

　　这就是裴拥川为什么要着急走的原因。

　　可他现在已经没心情烦这件事了，他脸色低沉，想了想才开口问：“哥，我记得没错的话，你和宴远铮好像并不是同一届的。”

　　“对啊，我比他大一届。”一提到这件事，裴齐源就生气，骂了句脏话，“真是反了天了，以前还跟在我屁股后面当小弟。自从成为那什么鬼的Enigma，就翻脸不认人。”

　　裴拥川问：“那你们——”

　　“——别说他了，一说就火大。”裴齐源暴躁地按响车笛，“假的要死，又拽得跟个二五八万似的。迟早有一天，我得把他揍一顿。”

　　裴拥川：“......”

　　裴齐源完全没注意到裴拥川的沉默，他全神贯注地朝前面慢悠悠行驶的舰车鸣笛发怒。

　　直到连超四车，遥遥领先、畅通无阻后，裴齐源才勉强顺心些，分给裴拥川一个眼神。

　　他残忍地开口：“我送你到家后就走，你自求多福吧。”

　　裴拥川挑挑眉：“这么狠心？”

　　裴齐源没回答，只是身体力行地告诉裴拥川答案。

　　也正如裴齐源所言，面对老爸的威压和怒火，裴拥川只能靠自己解决。

　　在拍碎的檀木桌后，裴允赫怒气难消地指着裴拥川：“你实话告诉我，下城区的选拔是不是你的主意？”

　　裴拥川站在一地狼藉间，纵使脸上挂彩，但背脊却挺得笔直：“不是。但我阻止不了。”

　　“你阻止不了，你可以不参与。”裴允赫稍稍舒心了些，“在皇帝面前表现的机会也不止这一个。”

　　裴拥川望着裴允赫：“我不是为了这个。”

　　裴允赫怒气一凝：“什么？”

　　“我不是为了被皇帝看见。”裴拥川扯扯嘴角，嗤笑道，“他对我的注视已经够多了，不是吗？”

　　裴允赫浓密的眉毛皱紧，凝重的神情爬上眼底，压住大半怒火。

　　他思索片刻，不解开口：“那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明知道皇帝不怀好意，你为什么还——”

　　“——那父亲，你是怎么想的呢？”裴拥川温声询问，可他看向裴允赫的视线却并不温和，“你明知道皇帝想借此事试探我，甚至如果可以，他还能在这件事里找我的错处，借此打压我们。”

　　“你明知道皇帝的所有打算，可你还是让我去了。”他问，“父亲，你是怎么想的，你还记得吗？”

　　裴允赫掀起锐利的眼，凝着无声沉重和威压的视线落到裴拥川脸上。

　　他当然记得自己当时是怎样想的，又是如何艰难地做出最后的决定。

　　因此，他终于明白裴拥川的想法，以及他所有一切反常行为的原因。

　　“躲是没用的。”裴拥川沉声开口，“还不如迎难而上，说不定还能争取些主动权。”

　　裴允赫意味不明地一哼声：“你争取的就是一艘超巨航舰的自由通行权？”

　　“别小瞧这个啊，老爸。”裴拥川绷紧的肩背松快下来，“这可有大用处。”

　　裴允赫斜了裴拥川一眼：“除了方便你将游沃悄无声息的带在身边外，我还真没看见你口中的‘大用处’。”

　　“不要着急，老爸。”

　　话是这么说，可说的过程中，裴拥川的眼睛却一直在晶体镜片上操作，眼底的情绪带着急切和着急，不知在处理什么天大的紧急事宜。

　　裴允赫不用想都知道他在干什么，烦闷心塞的情绪再度涌上。

　　裴拥川也终于能在此时看懂自己老爸的表情，适时体贴道：“今天这通脾气您也发累了。我这就离开，不继续惹您生气。”

　　“快滚。”裴允赫简直没眼看，恨不得裴拥川马上走。

　　可真当裴拥川要走了，身影要离开视线了，裴允赫还是没忍住开口叫住了他。

　　裴拥川还以为是来给自己下最后通牒的，主动道：“我知道十天期限已过，我今天就会把他接走。”

　　裴允赫疲惫地摇头示意，他深吸一口气，隔着距离，遥遥看向裴拥川。

　　“拥川，”裴允赫突然鼻尖有些发酸，“你会怪我吗？”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我没将你从圣地星接回来，你或许会——”

　　“——父亲。”裴拥川转身打断他的话。

　　他凝视着裴允赫，不管是眼神，还是语气，都带着严肃：“你那天在积云星上说的一句话我一直记得。”

　　“享受了权力，就要承担责任。”裴拥川说，“裴家给我的权力和便利我享受了二十几年，我承担责任、处理险境，也是理所应当。”

　　裴允赫叹了口气：“我知道，也明白。但——”他抬眸描绘着裴拥川的轮廓，后面的话却没办法说出口。

　　裴拥川知晓他的未尽之意，温和地笑着摇摇头：“父亲，我不是懦夫，也不想成为懦夫和只会享受生活的富贵子弟。和你们在一起家族扛起重任，我心甘情愿。”

　　“你真是...”裴允赫语气有一瞬哽咽，“你真是长大了。”

　　他强忍着泪意，深吸着气，转头调整情绪。

　　裴拥川此时也不再着急离开，而是静静地等在原地，关切地看向裴允赫。

　　“好了，赶紧去看你的游沃吧。”裴允赫抹了把脸，故意冷下声音，“今天之内，我要看到你们俩从积云星上离开。”

　　积压在心头的担忧消散，裴拥川垂眸含笑：“好。”他按下门边的清洁机器人呼叫系统，在转身离开前，低声说：“对了，忘记向你道谢了，老爸。”

　　裴允赫倒茶的动作一僵。

　　裴拥川勾起嘴角：“谢谢你同意里昂的辞呈。我知道，如果你不想放他走，他走不了，更没办法带一整支团队走。”

　　“我谢谢你。”他语气真挚，“也替游沃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