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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第 142 章 成则众生, ...

  •   冰冷的药剂被缓缓推入体内。

      医疗机器人将注射箱收好,悄无声息地离开。

      宋棋砚看了眼时间,告诉游沃:“药剂5分钟后就会开始生效,距离全息直播也只有最后的13分钟。”他的视线缓缓自游沃和裴拥川身上扫过:“你们最多只有10分钟的时间。”

      裴拥川搂着游沃,半垂着头替他整理好华服的衣摆,喉间发涩:“好。”

      游沃刚被注射完脊髓剂,正处于最痛的忍耐期。他脸色虚白、呼吸轻而急促,听见宋棋砚的话,缓了好几秒才动作僵硬地点头,吐出‘多谢’二字。

      待宋棋砚离开,关押室里就只剩他们二人。

      一个多月以来的思念、担忧、害怕终于在这一刻爆发,裴拥川多想将游沃不分由说地抱进怀里再也不松手,可不行。

      至少在药剂生效前不行。

      裴拥川托住游沃的肩,一点点带着他的上半身朝身后的软枕靠去。

      “慢慢来。”裴拥川低声道,“痛就和我说。”

      游沃紧紧抓着裴拥川的手,跟着他的动作往后躺。

      即使裴拥川动作已经很缓慢,也尽量将游沃身体的重量全部换到自己手上,可仅是一个后靠的动作便叫游沃冷汗直冒,痛到脸上血色尽失。

      裴拥川心里早就泛起一阵一阵的疼,他立即拿过床头摆放着的镇痛剂,半坐到游沃身旁。

      他问:“我现在给你注射?”

      游沃咬牙摇头:“不,先等药效起作用。”他缓了口气,朝裴拥川抬起手。

      裴拥川立即握住游沃的手,在他身旁坐了下来。

      身侧窝了一块下去,熟悉的气味和怀抱再度将自己包裹。

      几乎是落入裴拥川怀抱的瞬间,游沃就感觉自己身上的疼痛消失了大半,面对未来的茫然以及不确定性带来的恐慌也减轻许多。

      初晨的熙光被透白的纱帘晕成茫茫一片,扫在裴拥川暗色的礼服上,也扫在游沃浓丽的眉眼上。

      他慢慢回握住裴拥川手,缓缓闭上眼,享受这难得的安静时光。

      裴拥川也一言不发,沉默地低下头,在游沃的发旋处落下一吻。

      自从宣布游沃要在今早八点,于最高审判法庭外的明法台进行全民演讲后,无数平民便于凌晨争先恐后地奔向第一区,人山人海地挤在审判法庭外,等候着这场世纪演讲。

      而自早晨六点左右起,平民们便开始在外齐声呼喊着口号,即使审判法庭和皇室齐齐派人阻止,他们也不当一回事儿,反而越闹越大,像是要就此将整个帝国掀翻。

      距离第一声口号的喊出,到目前为止已过去将近两个小时,可外面的民众却没有丝毫停歇又或是疲惫的痕迹,震天的呼喊声依旧存在。即使关押室外罩了一层屏蔽场,可游沃却还是隐隐约约能听见他们的喊叫。

      此时,脊髓剂已经开始生效,灼烧般的剧痛自腰尾处的注射孔处燃起。

      滚烫的热意就连裴拥川都立即惊觉到不对。

      “是不是药剂开始生效了?”裴拥川立即伸手朝下探去。

      游沃却用力抓住他的手,阻拦道:“才刚开始,没事。”他微微仰头,抬眸看向裴拥川。

      裴拥川配合地低下头,在他的注视下,轻轻落了一吻。游沃眼中凝着一层薄薄的水光,里面流淌着能让裴拥川甘愿臣服的秘药。

      “拥川,再等等我。”游沃握紧裴拥川的手,“我一定会处理好这一切,不让你为难,也不会牵扯到裴家。”

      游沃的手很冷很凉,他自以为握的很紧的力度其实很轻,轻到只要裴拥川愿意,就可轻而易举抽手离开。

      可裴拥川没有,他不觉得游沃的力度很轻,他只觉得落在手心的那只手仿若有千斤重,重重地压在他胸口,压穿血肉与骨骼。

      裴拥川忍不住落了泪,他捧起游沃清瘦见骨的手,在手背上落下吻与泪。

      “我等你。”裴拥川告诉他,“不管发生什么,我都等你,也会陪着你,更相信你。”

      脊椎处的灼痛感愈发清晰,但裴拥川字字真切的承诺叫游沃在疼痛中挤出了一抹微笑。

      裴拥川眼眶泛红,他将游沃的手背贴在自己的脸颊处,慢慢地说:“我会看着你站起来,看着你一步步走向明法台去发表最震撼人心的演讲。我也会陪着你,即使不能在你身边,但我也愿意默默无闻地给予你我能够给的所有助力,和你一起去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我只有一个要求。”他鼻音忽然变得很重,“你得活下来,平安健康的活下来。”

      从‘不受伤’到仅仅只是要求‘活下来’,裴拥川做了很大的退步和让步。游沃清楚地知道,对于一个爱他、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来说,这样的退让每一步都是带着剜心的痛。

      愧疚自责的泪自眼角滑落,游沃抚上裴拥川的脸颊,哽咽道:“抱歉,让你经历这一切。”

      裴拥川已经心痛到无以复加,他摇摇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他垂下眼:“是我太没用,没办法护住你。我本以为自己掌握的权力已经够多,可总是慢了一步。”

      游沃皱起眉,他不想听见裴拥川说这些自我责怪的话。要说这个世界上谁都会有错,但裴拥川不会。

      裴拥川没有做错任何事。要错,也是他游沃的错。

      游沃立即想说些什么去宽慰裴拥川,可就在这时,宋棋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时间快到了。”他提醒道,“如果还没有注射镇痛剂,现在立马注射。”

      说完,屏蔽场便再度闭合。

      宋棋砚的一番话立即将裴拥川从自责悔恨的思绪中拽出。

      他猛吸一口气,朝游沃腰部探去,果不其然,入手便是一片滚烫。

      裴拥川立即将游沃慢慢地扶起,同时拿过镇痛剂,按下自动脱离按钮。乳白色的针帽消失,长达30厘米的针管泛着粼粼冷光。

      裴拥川说:“7点53分,第一支镇痛剂注射。”旁边的仪器自动记录时间。

      镇痛剂的注射过程也不轻松,但好在药效生效的快,没叫游沃遭更多的罪。

      几次呼吸间,那种似在岩浆里打滚的痛感便迅速消失。与此同时,原本瘫软无力的四肢也逐渐被力量所重盈,细微的知觉和触感越来越明显。

      游沃知道是时候了。

      即使他再贪恋裴拥川怀抱的温暖,再想逃避一切,也到了他必须要舍弃,用他自己的双腿走出去面对这一切的时候。

      为了他自己,为了解决他与宴家、与宴越重之间的恩恩怨怨,也为了平民,为了那些遭受欺压与蒙骗已久的平民。

      药剂带来的血色与热意自背部朝四肢百骸蔓延而去,虚弱与脆弱自脸上褪去,待游沃再度睁眼时,他脸上只剩冷硬和果决。

      裴拥川适时自床上退开,站定在半米处,按下按钮,拉开纱帘。

      势不可挡的日光倾泻而下,游沃身着剪裁得当但却并不昂贵的正装制服,稳稳伫立于裴拥川的视线中央。

      而在5分钟后,在漫天欢呼与掌声,万千民众期待与炙热的视线中,清瘦挺拔的身形缓缓穿过初雾与金色的日光站立于明法台之上。

      喧嚣骤然停歇。

      却又在一阵清风掠过后再度被掀起惊涛骇浪。

      “游沃!”
      “游沃!”
      “游沃!”

      万民的欢呼,苍生的瞩目,无数的镜头背后的关注都在这一刻毫无阻碍和遮挡地朝游沃扑来。

      而他独自一人立于其中,不见半分怯色。

      淡蓝色的光波自下而上弧形状地升起,最终于游沃头顶处闭合。高级防御罩形成后,圆盘型的扩音机器人也一字排开,浮于游沃身旁。

      所有的害怕、茫然、颤抖都在这一刻消失,没有人陪在身边,也没有人告诉自己要怎么做,该怎么说。可在所有感官、视觉,甚至连理智都被吞没的这一刻,游沃却感到异常的冷静和清醒。

      这种冷静和清醒已经超乎于这具肉-身的局限,来自于他的灵魂共振,来自于这个宇宙、这个世界给予他的使命。

      游沃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的口,他只忽觉周围瞬间安静,下一秒,他自己的声音便从四面八方灌入耳中。

      “我来了。”他的语气低沉而坚定,“我没死,而是站在这里。”

      一句话犹如一粒火星落入,瞬间将火海点燃。万民沸腾、呼声震天,他们的眼眸齐齐看向游沃,眸中闪动着激动和希望的泪光。

      游沃深吸一口气,又将其缓缓吐出。

      “我知道,你们等的不单单是我,也不止是我这句话。你们心里对我有太多期待。”他声音清晰又坚定,“我不会辜负这份期待,也不会对我应该做的事、该完成的使命视而不见。我会全力以赴,也甘愿耗尽所有心血和力气,只为我们应得的那一份公平、那一份权力。”

      这番掷地有声的话语在本就沸腾人群中再度掀起狂潮。

      可就在群众情绪最高涨之时,游沃却忽而一顿:“但我必须坦白,我并不是你们期待的那种人。”

      狂热之声倏然被按下暂停键。

      群众欢呼的动作,激动的神情都卡在脸上,茫然无措地盯着屏幕上被放大的游沃的脸。

      游沃清润的眼眸直视着镜头,也直视着屏幕后的每一个人。

      “我不是救世主,也从未想过做什么领袖。我出生于平民之家,长大后最高的理想抱负也只是进入军区,做一个分支队长。”他说,“我之所以走上这一步,原因只关乎我自己,我最初只想了结我和宴家的恩怨,了结我和宴越重之间的纠葛。只是在这个过程中我发现,我和宴家的纠葛不单单是个例,还有太多太多和我一样的平民在被压迫、被剥削。而我们想要寻求的公平,从来都不是仅凭一己之力就能得到。”

      “这个过程,危险重重,半步行差踏错都会丢掉性命。我之所以知道的如此清楚,正是因为我亲身经历过。”游沃攥紧双手,“我从未想过要将任何无关的人卷入这场纠葛,更不想任何一位无辜的人因我而丢掉性命。所以,从始至终,我想的都是以我和宴家的审判指控作为先例。”

      完全自剖的坦白一字字、一句句将狂热冰封,全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期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所有民众都清晰的认识到一点,游沃并不是来拯救和引领他们的,他只是一个普通人。

      骚动瞬间在民众间蔓延,各色反应,不解也好、失望也罢,都被游沃尽收眼底。

      可他丝毫不慌,继续开口。

      “成功当然是最好的结果,不仅我可以活下来,追求我的幸福人生,也可以拉开反抗的序幕,鼓励更多的平民去拿回自己应得的利益。”他说,“如果失败了,丢掉性命的只我一人,但也并不是毫无价值,至少可以为后面的反抗留下参考案例。”

      游沃平静地告诉众人:“从始至终我都是这么想的,成则众生,败则独死,到现在,我也依旧是这个想法。”

      成则众生,败则独死。

      当这八个字一出口,便带着无可反抗的千钧之力碾灭所有异动和喧嚣。

      民众们静静地注视着游沃,目光从最初的呆滞、不敢置信逐渐变为沉重而专注的凝视。而在他们的眼底,则是逐渐燃起一抹炙热的光亮。

      在这一刻,他们终于意识到也终于看清游沃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没有煽动,没有挑拨,甚至没有利用。历经无数苦难、无数剥削后,游沃依旧保留住他最纯粹的本心,没有丝毫改变。

      而这样的人,即使没有野心也是最适合领导他们的人,更是最值得他们托付一切的人。

      此时台下依旧安静,却不再是压抑的死寂,而是发自内心的尊敬,肃穆的等待。

      等待着他们认定唯一领导者的发言。

      游沃看着他们:“所以,今天我站在这里的目的很简单。一是身体力行的告诉所有人,我还活着,并且我一定会站上最终的审判指控席完成对宴家的越级指控。”

      “二是,我想在此呼吁所有平民,暂停反抗斗争。”他说,“不是放弃,而是暂缓。”

      平民中没有任何异动,可各别人眼中已经有了犹豫。

      游沃沉稳的目光不变,继续说:“我们的力量已经被所有人看到。我们到底能不能撼动这番天地,已经有了结论。我比谁都希望我们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但我比谁都清楚,再这样下去,我们不仅不能得到应得的一切,反而还会让我们的家园、家人陷入外乱之中。”

      “近段时间,帝国已经陷入停摆。我们在争取权益,可有人却想趁虚而入,借我们之手,霍乱帝国。”游沃的语气突然加重,“我希望所有人都不要被此蒙蔽双眼,我们要得是安定下的合法权益,而不是外乱下的痛苦。就算这帝国要覆灭,也应该由我们亲手推翻重建,由不得外人插手!”

      游沃的一席话给台下所有人都敲响了警钟。他们从未想过这个方面,近段时间以来,对游沃的关心、对权贵的愤怒充斥着他们的大脑和理智,叫他们完全无法顾及其它。可现在经游沃这么一说,他们才恍然意识到几分不对之处。

      “这也是我希望各位先暂缓反抗一事的原因之一。”游沃声音凝重,“我希望我们都能静下心来,团结一致,别让我们名正言顺的反抗,成为外部势力的工具。”

      游沃的这番话几乎已经是将利害挑明,原本还对游沃此言有所微词的民众瞬时转变观念,心底只剩对游沃深谋远虑的敬佩。

      即使这一刻台下的民众一言不发,可不管是他们的眼神还是站姿都表明一点——他们认同游沃所言,并完全坚信。

      悬在胸口的心渐渐落了回去,得以让氧气进入。

      游沃重重深吸一口气,再度开口时,语气里带了几分感动:“我很感谢大家对我的关心,这些天你们辛苦了。”

      “我没有更好的办法表达我的感谢,只能付出自己的所有去赢下这场越级指控。”他说,“我愿意为我自己,为所有平民踏出这一步。”

      说到这里,游沃忽然顿住,他抬起头,站定于明法台之上,右手握拳按于心脏之处,一字一句道:“我游沃在此立誓,成则众生,败则独死,绝无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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