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9、第 129 章 ...
-
三年前。
宴家作战模拟室。
砰的一声重响在模拟室的墙壁上炸开，一具全身着黑的死卫被钉入墙壁，头一歪，便软绵绵、了无生机地自墙上垂落。
宋祈尔收回拳，纯白的作战服随着他转头的动作自动褪去，露出他骄傲又汗津津的眼。
他傲娇地朝观察室看去，等待着隋御的反应。
隋御恣意地端着酒杯，眼底晃动着宋祈尔喜欢至极的笑意，像是点点星光。他按下通讯按钮，清润的声音传出：“你赢了，祈尔哥。”
宋祈尔就等着他这声夸奖，不顾手骨上的钝痛，直接冲出模拟室，朝观察室奔去。
他的速度极快，隋御甫一转身，酒杯还未放稳，一阵白旋风便结结实实地撞进怀里。
作战服已褪至脖颈，宋祈尔扬起酡红的脸，一挑眉：“既然我赢了，你答应我的事——”
“——别着急啊，祈尔哥。”
一道嚣张跋扈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宋祈尔一听就翻白眼，在隋御的动作下，他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转身，看向自动朝两侧拉开的门。
三道健硕的身影自消毒烟雾后出现，领头的，正是宴越重。
只不过比宴越重更先进入观察室的，是他手上拎着的那个人。
宴越重长臂一扬，好似打保龄球，将那个被他一路拖过来的人直接甩进观察室。
蜷缩着的身躯撞上晶石茶几。
一声闷响，昏迷着的人顿时清醒，一口鲜血自他嘴中喷出。
宋祈尔被隋御护着，刚想开口找宴越重的麻烦，就见他不知发现了什么，一个箭步冲上前，在那人抄起酒杯前，一脚踩在他的头上，如碾死一只蚂蚁般，将他重新压回他的地狱。
“我告诉过你，”宴越重俯下身，“别想着跑吧？”
新的血液再次自头顶滚落，被踩着的那人嗬嗬低吼着，青白染血的手掌死死抓着昂贵的地毯，扭动着反抗。
宴越重像是踩着足球，一前一后晃动着他的脑袋：“不服气？”
而随着那人脸上的血渍擦过柔软的地毯，宋祈尔也终于看清那人的样貌。
竟然是游沃！
宋祈尔心头重重一跳，甩开隋御的手走上前，猛地将宴越重推开：“宴越重，你他妈犯什么混！”
宴越重没料到宋祈尔会突然出手，他也不敢动宋祈尔，一个愣神，便被推开。
下一秒，游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唰的一声自地上跳起，一拳狠狠朝宴越重砸去。
宴越重避之不及，生生挨了一拳，连连后退。
“四少！”
两个跟班刚才沙发上坐热，马上又跳了起来，似两条猛蛇，直朝游沃扑去。
游沃满脸嗜血，眼白也被鲜血染红，他像是杀疯了，也不管宋祈尔刚才帮了他，一抬手便将宋祈尔推开，从身后的茶几上抄起酒瓶，动作利落地给跟班们爆了头。
隋御立即上前将宋祈尔扶住：“祈尔哥，没事吧？”
宋祈尔摇头：“没事。”他按着隋御的手，转头，第一眼，便看见游沃掐着宴越重的脖子，将他死死抵在防御门上。
酒瓶的尖角被宴越重双手紧握着，在鲜血的淌落中，游沃面无表情地将酒瓶朝前压去。
而尖角，直指宴越重的右眼眼球。
隋御有些看不下去，松开手，正想上前，却见游沃猛然一动。
下一秒，原本被宴越重攥紧在手心里的碎酒瓶，化作一道黑影，破空直朝隋御的命门而来。
“阿御！”宋祈尔急速将隋御拉回自己身边。
他捧起隋御的脸检查了又检查，确认没事后，他扭头瞪向游沃，怒骂道：“你疯了吗？”
游沃没有理会，他双手死死掐着宴越重的脖子，一字一顿：“放我走。”
宴越重被掐到满脸涨红，可他却没有丝毫的害怕，反而像是发现什么新大陆，眼睛闪烁着兴奋异样的光。
“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想操-你的吗？”宴越重咧开嘴角。
某个字眼触发游沃的神经，他手上的力气加重：“闭嘴！”
宴越重不管不顾：“不是那天你被下药，而是在机甲训练的那天。你为了救我，额头上破了好大一个口。”他费力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鲜血哗啦啦地流下来，你皮肤上全是血。我当时就在想——”
“——我要杀了你。”游沃倾身压上，势要倾尽自己的全身之力将宴越重就地斩杀。
隋御一看就急了，立即开口：“越重，别玩了。”
宴越重嗬嗬笑起来，根本不当回事，继续挑衅：“我当时就在想，血、汗渍这些都是无比令人作呕的东西，怎么到你身上，却能这么好看。好看到，我想舔干净。”
游沃爆发出一声怒吼，双臂骤然收紧交叉，已做绞杀之势！
隋御怒声提醒：“宴越重！”
“这就受不了了？”宴越重非但不反抗，反而借着绞杀之势将游沃拉进眼前。
他低下头，挑眉睨着游沃，轻声道：“相信我，接下来还会有更让你恶心和痛苦的事。”
“我当年受的一切。”他伸手按上游沃的双臂，“你都会加倍感受。”
噗嗤两声。
穿骨利刃扎入游沃的上臂，搅动着他的神经与血肉，叫他丧失所有力气，只能泄出疼痛的低吼。
宴越重松开手，游沃自他手中脱落，喷涌而出的血线一条条打在他森冷又俊挺的面容上。
他垂眸冷视着倒在地上的游沃，冷眼看着他因利刃上的毒素而痛到抽搐。
几秒后，宴越重的手掌轻摆，位于掌中的隐蔽武器量子舱便自动脱落。那两条沾满游沃鲜血的利刃交错着砸在地毯上，砸在游沃的面前。
隋御无奈地叹了口气，问：“这又是干什么呢？”
宴越重没什么感情地开口：“他要跑，被查尔斯他们发现了。”
隋御问：“所以你刚才出去，就是为了把他抓回来？”
宴越重低低地嗯了一声。
隋御扫了眼一团乱的观察室，目光最后定格在游沃身上，问：“你不打算和他玩什么好哥哥好弟弟久别重逢的戏码了？”
隋御的话叫宋祈尔想起一些事，他一脸复杂地看向宴越重：“你之前和游沃交好，都是骗他的？”
宴越重抬起头，冲宋祈尔露出一个愉悦的微笑：“当然，不然我怎么降低他的防备，又怎么能让他想起，我是谁呢？”
说完，他抬起脚，将鞋尖轻轻踩在游沃的脖颈上，眸色一凉：“还真如我所料，我的这位游沃□□子过得不是一般的好，早把我忘到九霄云外。”
谈及此事，宴越重脸上的阴狠再也藏不住，脚上的力气加重：“我是谁，又欠我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
宋祈尔难以理解宴越重的想法：“你觉得，父母被人下毒，每天需要打四份工才能勉强维持生计的生活叫做好？”
“这都是他活该！”宴越重语气拔高，“没有我，他现在还在他舅舅们手下过着偷鸡摸狗的生活。怎么可能被人领养，还去圣地星读了好几年的书！”
不提还好，一想到在自己最痛苦的那几年，游沃正在圣地星过着幸福美满、家庭和睦的生活，宴越重就气到想杀人。
他胸膛极具起伏着，双眸怒红着像是要滴血：“我和我哥在被三房欺负的时候，他——”
“——行了，越重，我今天过来不是听你讲你的悲惨史的。”宋祈尔嗤笑，“谁的人生没点屁事了，少抓着不放。”
他扫了眼躺在地上的游沃，思虑几秒后，快速移开目光。
宋祈尔将隋御扯到自己身边，抬起下巴，睥睨着宴越重：“我警告你，下次少搞这种事坏我一天的好心情。”他扳过隋御的右手，指着上面被擦破的衣袖：“以及，你带来的人弄伤的，必须负责。”
见隋御受伤，宴越重终于冷静了些：“有没有事？”
隋御摇头，他搂过宋祈尔的肩膀，轻声细语：“祈尔哥进步很大，还好有你。”
“少来。”宋祈尔嘴角扬起，分明很受用，但仍旧板起脸。
毕竟游沃方才那一下着实把他吓得不轻，要不是他动作快，本该刺入宴越重眼球的酒瓶就该钉入隋御的手臂。
宋祈尔本就不喜欢隋御和宴越重搅在一起，这件事更是叫他反感，狠狠敲了一笔宴越重的竹杠后，也不理什么测试数据，拉着隋御转身就走。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件事见了血的缘故，宋祈尔当天一整天的运势都不好，先是在吃饭的时候和隋御吵了一架，连打赌获胜的临时标记都没要到。紧接着回到家，又被宋棋砚骂了顿，勒令他以后不管什么原因，都不准再去宴家的实验室。最后，临睡前，他还收到教授关于实验作业的重做通知。
真是没一件顺心的事。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一点，以至于三年后，在看见B730号选手一刀击毙偷袭者时，他立即回想起这件事。并在脑海中，将记忆与眼前之人出手的动作重叠。
高度契合的背后，是他对B730号选手真实身份的确认，也立即知晓为什么对方能认出自己。
“咔哒。”
落锁的门后，一道身影悄然落地。
与此同时，四只透明的飞虫在黑暗中挥动着翅膀，依次朝房间四角的监控飞去。
早已等候多时的游沃坐靠在床头，按亮昏黄的床头灯。
风雪在舱外呼啸，撼动着舱体。游沃感受着背部传来的震动，沉默地抬起眼，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A72。
他上下打量着A72，率先开口打招呼：“好久不见，宋祈尔。”
宋祈尔并没有回以礼貌的问好，直接问：“你是怎么发现的？”
“先开始只是觉得你身份的不对。”游沃告诉他，“你伪装Alpha很失败。”
宋祈尔疑惑：“哪里失败了？”
游沃指向他脖子上的阻隔环，对于这玩意儿其他人可能不清楚，但他太了解不过。
“首先，Alpha们自大又狂妄，没有特殊要求，根本不会佩戴令他们不适的阻隔环，最多阻隔贴。”游沃说，“其次，你应该用的是外接腺体装置，导致你的阻隔环佩戴的弧度很奇怪。”
“最后。”游沃扬扬眉，“你的阻隔环太贵了，不是平民能够负担的。”
宋祈尔难以置信：“这个阻隔环还贵？”他皱起眉：“你们有那么穷？”
游沃并不想和这位不食肉糜的少爷讨论贵与穷的问题：“现在该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是我的？”
宋祈尔深深看了眼游沃：“你还记得你英二，第一次尝试逃跑后，被宴越重抓回来的事吗？”
几乎是想起来的瞬间，游沃靠墙的身体便如冰封般僵硬。
宋祈尔倚着门，垂眸道：“你当时就不应该在意隋御，先把宴越重的眼睛戳个对穿才好。”
游沃有些惊讶地看向他，几秒后，他肌肉僵硬地扯扯嘴角：“我也这么觉得。”
宋祈尔被逗笑，走上前，坐到床边：“话说回来，发现是你的时候，我都吓了一跳。你胆子可真大，竟然敢顶着通缉参赛。”
游沃笑笑：“你都敢，我为什么不敢？”他扬扬眉：“论找人，谁能比得过你哥？”
宋祈尔表情一顿，下一秒，他似是想明白什么，双眸微眯：“这就是你要我退赛的理由？因为宋棋砚？”他声音陡然一沉：“还是为了你自己不被发现？”
游沃直接承认：“为了我自己。”
没想到游沃会如此坦诚，宋祈尔嗤笑：“我还以为你会说什么‘为了公平’之类的狗屁。”
“也有这部分原因。”游沃说，“但更重要是为了我自己。”
他抬眸看向宋祈尔：“我的身份不能暴露。”
宋祈尔扬扬眉：“我也是。”他微微一笑：“这不正好？我们可以互相隐瞒，互相打掩护，也可以互帮互助。”
“这样暴露的风险更高。”
“成功的概率也越大。”宋祈尔说，“而且，你以为这场比赛需要隐瞒身份的只有我们俩吗？”
游沃清楚他指的谁：“他们已经被我送出局。”
听闻此言，宋祈尔嘲弄地摇摇头：“你怎么到现在都还这么天真？”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游沃：“你信不信，下场比赛你会遇见很多‘老熟人’？”
游沃早有预料，但听宋祈尔说出来的瞬间，他心下还是一沉。
“他们不敢。”游沃攥紧手，“将近20个选手，全换动作太大了。”
宋祈尔：“谁说要全换？只把内定的人换掉不就好了？”
游沃表情一滞，根本没想到这一层。
“所以，游沃。”宋祈尔靠近他，声音似巫师蛊惑，“我们俩才更要联手。”
他压低声音：“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我想提醒你，这次的名额有两个。与其另一个被其他人内定拿到，还不如给我。”
游沃觉得好笑：“你和他们有什么区别吗？不都是占平民的机会？”
“但至少我是相对公平的。”
宋祈尔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明文规定，有资格参加国民巡礼选拔的人必须是帝国的公民，且没有参加过皇室行巡。我是帝国的公民吧？我也没有参加过皇室行巡吧？”
游沃沉默了。
“之所有会演变成大家默认的，只能允许平民参加，是因为皇室行巡都是小贵族以上的Alpha参加。”宋祈尔说，“但这并不是明文规定，我并不觉得我参加，是抢占了任何平民的机会，有不公平的情况。”
紧接着，宋祈尔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我不是内定人员。我甚至从未使用过‘宋祈尔’这个身份特权。”
这点游沃相信，但他看向宋祈尔，问：“你是怎么进入我的房间的？”
第二轮选拔赛结束后，每个人都被机器人送往不同的舰舱室，等待着冰雪暴的结束。在机器人离开前，特令他们不允许离开房间，否则则视为违反比赛规则。
宋祈尔当然知道游沃在想什么，切了声：“你以为我是为什么要拿第一，要拿那么多积分？当然是为了在比赛里获得特权和便利啊。”
他偏过头，嘟囔道：“我又不像你那么能打。”
游沃突然想到宋祈尔那捆在腰间的武器们，又想到虚拟屏背后的那些人，心下顿时了然。
他思索几秒，夸奖道：“这种比赛很适合你，这是你的优势。”
宋祈尔不屑：“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死板又固执。”
游沃不欲与他争辩，转而问：“你既然都知道这场比赛不公平，你为什么还要参加？”
宋祈尔双手环抱着胸：“不如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参加？是为了裴拥川？”
“一部分。”游沃说，“我想堂堂正正地站在他身边，陪着他。”
宋祈尔露出意料之中的笑：“我就知道。”但很快，他便垂下眼，嘴角弧度变平，陡然沉默。
游沃察觉到不对，偏头问：“怎么了？”他转念一想：“拥川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他春风得意着呢。”宋祈尔深吸一口气，“我只是在犹豫。”
“犹豫什么？”
宋祈尔没有回答，只是在几秒后，他转头看向游沃：“游沃，你其实知道我一直不是很喜欢你吧？”
游沃一怔，虽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但还是点头：“我知道。”
“说是不喜欢，其实是嫉妒。明明你也不是Alpha，凭什么能那么厉害，做得那么好。”宋祈尔伸手按上阻隔环，眸色阴郁，“而我只能困在这个Omega的腺体里，一边懦弱沉溺，一边又野心勃勃。”
游沃不太懂宋祈尔的话和突如其来的挣扎撕扯感，但他大抵明白叫宋祈尔苦恼之处，宽慰道：“你其实也很优秀，很多Alpha都不如你。”
这番话虽是宽慰，但游沃也不是睁眼说瞎话。虽然宋祈尔以骄纵奢靡闻名，但在学习上，他基本上都是与游沃争一二之人。
别人或许只觉得这些都是宋祈尔用钱权买来的，但没人比同他竞争的游沃更清楚事实。
面对游沃的夸奖，宋祈尔只是笑笑不说话。
他眸色深沉地看向游沃：“虽然我讨厌你，但不得不承认，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所以，我接下来的话都是真心劝你。”宋祈尔说，“不管是你，还是裴家，都争不过宴家。”
游沃眉心狠狠拧紧：“你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宋祈尔叹了口气，“你们善良又有底线，在这场斗争的风暴里，不是你正义、你正直就能赢的。”
宋祈尔的语气很轻很轻，可游沃的胸口却被重重地压得喘不过气。
他攥紧手，咬牙道：“你的意思是，善良和坚守原则是错的吗？”他再次想起了宴越重那番高高在上，无比藐视生命的话语。
游沃忍不住问：“是不是在你们权贵眼中，平民的生命根本不重要？”
宋祈尔摇摇头：“这个问题我没办法回答，我不能代表所有人。我只能告诉你，在整个宇宙中，对错不靠你以为的常理去定义。”
“那靠什么？”
“靠宇宙法则。”宋祈尔告诉他，“谁的行为符合宇宙归一的进程，谁就是对的，谁就能获得宇宙的帮助和垂爱。”
他眼睫颤抖：“有些人的牺牲是注定的。只有他们的死亡，才可以推动进程。”
游沃只觉得这话可笑，他腾地一下从床上站起，怒目道：“你的意思是，宴家、宴越重对我做的一切是符合宇宙法则的？他们视生命如草芥，颠倒是非黑白也是的？我死了，拥川死了，裴家倒了，宇宙就可以归一了？”
宋祈尔摇摇头：“我不知道。”他攥紧手，脑中回闪着他在隋御那里偷听到的一切：“但我知道，只要宴远铮这个Enigma还在宴家，宴家就不会倒。以及......”
游沃着急地问：“以及什么？”
【宙之星落于宴家。】
【好，我知道了。越重会是帝国的下一位Enigma。】
【...等一下，谁在那里？】
回忆闪现，宋祈尔咬紧唇，将涌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游沃，神情严肃：“游沃，如果你信我，你现在就退赛去找裴拥川，要他和裴家交出所有权力，就此消失。或许，你们还能多享受一段在一起的时光。”
作者有话说
第129章 第 129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