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标记的Beta》即今句

10、第 10 章

　　经过三天的跃迁，他们终于抵达泰港州星。

　　航舰悬浮于地面之上，数十架扫描无人机蜂拥而至。它们在航舰顶部连成一圈，发射出红色全息光线，将航舰自上而下又从下往上地来回扫描三遍。

　　确认暂无威胁后，跃迁站才将允许登录的指令发送到航舰的通知板上。

　　舱门缓慢又沉重的落下，身着纯黑斗篷的裴拥川率先走出，身后紧跟着处于警惕状态的游沃。

　　管道风夹杂着尘石吹过，卷起斗篷一角，半露出别在腰间的能源枪和弯钩长剑。

　　在如今能源武器盛行的时代下，只有星际海盗还在用着最原始的长剑做为近战武器。

　　游沃能感受到，在暗中，有许多视线停留在自己身侧的长剑上，但很快又兴致缺缺的移开，连带着对他们关注度的减少。

　　显然，在泰港州星人的眼中，对外令人闻风丧胆的星际海盗们在这里的危险程度根本不值一提。

　　但游沃戒备的状态却并未因此而松懈，反倒是愈发紧绷，走一步窥十眼地察看周围的情况。

　　这个跃迁点不大，从布置上来看，应该建立的临时且仓促，大多是使用的装置都是被淘汰掉许多年，连编码都模糊看不清的器械。且不同于大多数跃迁点的地面选址建造，它是建在一个垂直于地的天坑矿洞里，想来这也是它能够逃脱帝国战舰的轰炸，得以存活下来的原因。

　　此时正值凌晨，跃迁点里的人并不多，跃迁航舰也只有他们一艘。游沃暗中观察了会儿，发觉能收获到的有用信息不多，便利落收回视线，专心跟在裴拥川身后往外走。

　　走至洞口时，有一道扫描检测门，门后配有检察人员，周围也有巡查兵把守。虽然跃迁站建的寥落，但警戒系统看上去倒像模像样。

　　裴拥川拿出昨晚游沃给的取蓄卡，熟练地在感应槽上刷过，主动告诉对方：“我们要去自由市。”

　　工作人员抬眸扫了眼两人，百无聊赖地扯了个哈欠，懒洋洋道：“自由市休市了。”

　　裴拥川皱眉，似是没料到这种情况，他问：“不是四点半才休市吗？”

　　工作人员解释：“现在改时间了。”他抽出一根烟点燃，问：“还去吗？”

　　“去。”裴拥川当机立断，“两张自由市的通行卡。”

　　工作人员叼着烟，问：“待几天？”

　　“两天。”

　　在光屏面板上操作过后，工作人员对裴拥川面前亮起的面板抬抬下巴：“选择你们要的舰车型号和旅馆。”

　　裴拥川看了眼，扭头问游沃：“四人座的舰车可以吗？”

　　游沃点头：“你拿主意就好。”他站在裴拥川身后，手一直在武器上按着，戒备着风吹草动。

　　裴拥川快速选好、付钱，动作干脆利落。

　　根据选择，系统自动生成一份涵盖收据和协议的文件。

　　工作人员将文件发到面板上：“签字，两个人都要签。”

　　听到需要签字，游沃侧眸看了裴拥川一眼，发现他并无异样的神情，直接抬手在签字栏画了个光芒四射的太阳。

　　游沃表情呆滞一瞬。

　　裴拥川将位置让出来，示意游沃来签。

　　看着签字栏的那个太阳，游沃心情复杂，不知如何下手，只能用充满询问的目光与裴拥川对视。

　　直到这时，裴拥川才好似想起什么，凑到游沃耳边低语：“随便签一个，他不看的，走流程而已。”

　　游沃没想到看上去还挺严谨的流程，等到最后的收尾环节却是如此草率。

　　他半信半疑地学着裴拥川的样子，在签字栏画了条鱼。

　　果真如裴拥川所言，工作人员根本不仔细看他们在上面签了什么，匆匆扫了眼，确认上面有痕迹就直接通过。

　　“十八个小时后自由市才会开市，在这期间，你们需要在旅馆的房间里待满十二小时。”工作人员将需要用到的卡放到一个卡套，“前面左转植入临时追踪器，然后右转，一直走到尽头，12站口等你们直达舰车。”

　　他将卡套随手丢到台上，呼出一口烟，咧嘴笑道：“欢迎来到泰港州星，海盗们，希望你们不会把命留在这里。”

　　行为粗鲁，话也不怀好意，听得游沃直皱眉。

　　但裴拥川并不生气，反倒笑了笑：“拭目以待吧，看谁留谁的命。”他拿着卡套拍拍游沃的肩：“走了。”

　　游沃瞬时收了戾气，跟在裴拥川身后。

　　他问：“真要去植入追踪器？”

　　“嗯，这个不能作假。”裴拥川抬手指了指头顶上交错飞行的无人机，“出了跃迁站，没被检测到追踪器的，就地击杀。”

　　游沃顺着裴拥川的手朝天空扫了眼，随即又低下头，借着兜帽的遮掩，低声问：“你清楚植入追踪器的型号吗？能不能用自动医疗舱取出？”

　　“不用担心，这是自毁型追踪器，等到设定好的时间，它就会自我解体，然后排出体外。”

　　游沃了然地点点头，觉得在这一点上，泰港州星还做的挺人性化，免除很多后顾之忧。

　　可与此同时，他心下也疑云四起。

　　游沃偷偷看向裴拥川，有些话想问，但犹豫几秒，还是打消这个念头。

　　正当游沃准备收回视线时，恰好裴拥川偏头，对上他探究但又退缩的眼神。

　　仅需一眼，裴拥川就知道游沃想问什么，他笑了笑，主动解释：“之前因为一些家族事务来过泰港州星几次。”

　　“家族事务？”游沃想不明白裴家和即将灭亡的泰港州星之间能有什么事务往来。

　　但很显然，裴拥川并不想对此多说，只是很轻的嗯了一声做为回应。

　　游沃知趣地不再追问，跟在裴拥川身后，去植入追踪器。

　　追踪器由纳米探头打入手臂，裴拥川递过来一张止血贴，说：“走吧，去站口乘车。”

　　“好。”游沃接过。

　　周围很寂寥，两人也很沉默，耳朵里只能听见海盗靴踩踏在地面上的声音。

　　再加上，越往里走，灯光就越暗，甚至有一段路是全黑，没有一丁点儿灯光，这使得游沃心里缓然升起一股不安之感。

　　然而就在如此寂静诡异的氛围下，不远处忽地亮起一盏灯，照亮灯下三个身披红色斗篷的人。

　　几乎是条件反射，游沃按上腰间的枪。

　　“别动。”裴拥川眼疾手快地握住游沃的手腕，轻声道，“没事的，继续往前走。”

　　拔枪的动作定住，但全身依旧处于紧绷的状态，好一会儿，游沃才在裴拥川圈住手腕的力道下，缓缓定下心神。

　　裴拥川观察了一下游沃的脸色，问：“害怕吗？”

　　游沃摇摇头：“不怕。”他朝红色斗篷的三个人看了眼，解释道：“只是觉得有些诡异。”

　　“别看他们。”裴拥川低声说，“跟着我走。”

　　“好。”

　　虽然裴拥川说了别看那三个人，可是游沃终究是没办法抵抗住自己的好奇心与警惕心。

　　他借着兜帽的遮掩，在即将走过之时，偷偷瞄了一眼。

　　三人站在唯一的灯光下，手拉手，齐齐仰头，亮到晃眼的光速直接打在他们的眼睛里。

　　不知是光线的问题，还是他们本身就如此，游沃发现他们的双眸全是眼白。

　　很快，几乎是秒数之间，游沃的这个疑惑就得到了解答。

　　三人同时扭头看了过来，像是被扇了一巴掌的木偶，转头的动作整齐又僵硬。

　　是三双浑白的眼睛。

　　视线对上的瞬间，汗毛直立的寒意猛然袭来，游沃像是被棍子冷不丁地敲了下，打着冷颤迅速移开视线。

　　他不敢再看，低头暗自加快脚步，试图将其甩在身后。

　　可对方像是根本不想放过游沃，没一会儿，他就听见一阵可怖又诡异的低语似追魂索命般自身后传来。

　　“...自由之主已现身，请伟大的红女巫殿下给予他力量，让他建立自由王国，带领我们于苦难中解脱，享乐于自由世界...”

　　游沃紧紧贴着裴拥川，搭在腰间枪械的手的力度一点都不敢松，生怕那三人会突然暴动朝他们冲来。

　　他实在是太紧张，裴拥川很难不注意到。

　　“嘘，别怕，他们不会动的。”裴拥川松开手，转为搂住游沃的肩膀。

　　上战场杀敌游沃不怕，与矿区老油条连轴斡旋游沃也不怕，可遇上这种怪异又恐怖的事，游沃很难不提心吊胆。

　　可紧接着，他又感到一阵羞恼，他不愿在裴拥川面前露出这般胆小的姿态。

　　游沃抿抿唇，转移注意力地问：“他们是新兴教派的人？”

　　裴拥川回：“嗯，血色女巫。”

　　游沃想了下：“我听过这个名字，他们在流浪星球上很有影响力，之前还被教会派军队清理过。”

　　说到这里，他猛地又想起一件事：“我听说他们一直在寻找什么自由之主帮助他们建立自由城邦，这个自由之主是——”

　　“——上车。”裴拥川拉开车门，将游沃塞了进去。

　　游沃还没反应过来，裴拥川就关上了车门，对司机说：“开车。”

　　司机二话不说，将发动球推到顶格。下一秒，舰车如离弦之箭，飞速冲了出去。

　　推背感将游沃按在车座上好一会儿，他才回过神来。

　　他惊讶地朝前座看了眼，低声问裴拥川：“你还预定了司机？我以为就只预定车。”

　　“这不是我们定的那辆车，这是直达舰车。”裴拥川凑近解释，“预定的车要十二个小时后才能开。”

　　即使裴拥川说话时的语气一直没有变，但游沃还是能敏锐地捕捉到他想要强调的信息。

　　十二个小时。

　　游沃在心里琢磨了一下，又联想到方才工作人员的提醒，他很快意识到这辆直达舰车的作用——直接将他们送到旅馆封禁，确保他们不会阳奉阴违。

　　只是游沃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是十二个小时。

　　但他没问裴拥川，他俩都不是喜欢在车上交流沟通的人。

　　游沃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好，我知道了。”他借着窗外时不时透进来的灯光观察了一下裴拥川的脸色，问：“休息一下？”

　　裴拥川摇摇头，示意不用。

　　游沃也不再多说，开始打量起这辆舰车。

　　与一路走来看见的所有事物的风格相同，这辆舰车也处处透露着老旧和破败。

　　看上去一切正常，可游沃却很快发现了不对劲之处。

　　整辆舰车，除了驾驶座前的玻璃是干净的外，其余座位的玻璃都布满污渍和灰尘。

　　如若这位司机真的懒于清理舰车，后座座位的窗户不清理很正常，因为这并不会阻挡行车视线。

　　可如果连副驾驶的车窗都不清理......

　　游沃的第六感告诉他这不对劲，他暗中将手按上配枪，视线紧盯着主驾驶座上的司机。

　　许是察觉到游沃冰冷审视的眼神，司机抬眼冲后视镜里的游沃笑了下。

　　紧接着，在一片颠簸的风沙声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一声清脆的、熟悉的上膛声。

　　脑中警报彻底拉响，疾速调动身体反应掏-枪。

　　可枪柄还未握住，一双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的手就借着斗篷的遮掩按在游沃的手上，阻止他的动作。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间。

　　游沃身体一僵，不解地看向裴拥川。

　　裴拥川的指尖在他手背上重重点了两下。

　　这是静待的指令。

　　虽不清楚原因，但游沃向来很少会违背裴拥川，可他也不敢就此放手，毕竟谁也不知道下一秒前座的司机会不会直接掏枪，转过来给他们两下。

　　游沃扭头看向裴拥川，微微侧头，表示不解。

　　裴拥川的回答依旧是轻点在手背上的两下，让游沃静待。

　　见此，游沃也只能抿唇压下不情愿，将手一直按在能量枪上，同时不动神色地紧盯着前座司机的动作，准备稍有风吹草动，就立即动手。

　　许是怕游沃冲动，裴拥川的手却一直没离开，隔着布料压在游沃手背上。

　　在紧张戒备的同时，游沃也情不自禁地分出部分心神，去感受这间接的接触。

　　裴拥川的手很大，很有力量和张力感，只是有点凉，游沃忍不住去想，这会不会和他近两天不太好的状态有关。

　　不知道什么原因，自打前天起床后，裴拥川的身体情况就不太好，但除了唇色变淡、手脚发凉外，航舰上的医疗扫描设备也再没检测出其它异常。

　　他想，航舰上的设备检测范围有限，他还是应该在合适的时间和裴拥川提一下找中立医院复查的事。

　　正当游沃思索着该如何执行这个计划时，一道伴随着锐鸣的橙红闪光划破夜空。

　　即使没看见是什么，但听见声音的瞬间，游沃就意识到这是近道能量弹。

　　“小心！”游沃快速将裴拥川按倒，一边用手护住他的头，一边将上半身压在他的背上，用身体做防护盾。

　　平地起惊雷，闪光伴随着爆炸声在车前响起，司机的咒骂声淹没在硝烟和飞溅的玻璃碎屑中。